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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广注视着照山白,摇头叹气道;“公子,荆广知道您心善,可是他是个刺客,他做的就是杀人的买卖,这种人不值得您为他伤神。” 照山白黯然神伤,垂眸道:“逝者已逝,我于心不忍。” “那他呢?”荆广看向院内,那盏灯就快要灭了。 照山白回头,望着一点一点暗淡的烛光,眼神中流淌过几分心疼,“他活得远比我想象的痛苦。” *** 大婚当夜,凌王与凌王妃都不在府上,这可给府上的下人们急坏了。哪有洞房花烛夜新郎官和新娘子都不在府上的道理。 次日清晨,狄春香穿着一身素色衣裳,冒雨回府,身后还带了位陌生男人。 那位男人的眼神冰冷,身上带着一股萧杀之气,路过之时还留下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府上的女婢们暗暗害怕,不敢声张,想去悄默声地报给凌王,可凌王又不在府上,她们只能守在门外,静听风声。 那个男生满身凶|器,腰间佩戴软剑,袖口上扎着毒针,就连食指上的戒指也是带了刀刃的。 天明之前,桓秋宁终于把事情想明白了。他没有草率行事,也没有急着给十三报仇,而是直奔凌王府。 在凌王府外,他遇见了早已经在外头等他的狄春香。 狄春香给桓秋宁扔了块干净的帕子,“昨夜死的小刺客是你的人?” 桓秋宁的脸上好似带着一张冰冷的面具,甚至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了,平日里玩笑打趣的姿态一概消失不见,他像个活死人。 他的声音低哑,只吐出了两个词:“城北,梨雪斋。” 狄春香的指尖扣在茶盖上,她心底思量着,这人昨夜是杀红了眼?还是死了个对他特别重要的人,怎么一副心灰意冷,悲痛欲绝的模样。 “不是我做的。”狄春香回答道,“那里没有我要杀的人。” 听到这句话,桓秋宁转身就走。他的衣袖蹭过红木桌,留下的不是雨水,而是血水。 “等等。”狄春香抬指敲了敲桌子,“我知道点你会感兴趣的消息,听么?” “半炷香。”桓秋宁站在原地。 “我知道城北的梨雪斋里有一位手艺精湛的老妇人,她做的梨花酥很出名。”狄春香起身走向窗沿,她向窗外看去。 窗外的菊花开的正艳,傲然挺立。 桓秋宁冷冷道:“已经死了。” 狄春香眉头一紧,心觉不妙:“昨夜死的?不是铜鸟堂的人做的,据我所知昨夜堂主对照宴龛下了生杀令,你的那位小兄弟接了令。不过以他的阶级,这种难度级别的生杀令应该轮不到他。除非,有高阶铜鸟驳回了生杀令,这才落到了他的手里。” 她的意思是十三当了别人的替死鬼。 桓秋宁并非后知后觉,有些事他早就已经想清楚了。只是,他不愿意接受,也无法接受。 “继续说,梨雪斋。” “原来你要查的是位妇人啊。”狄春香靠在窗边,娓娓道来,“这位妇人的身份有些复杂。她早些年是宫里尚食局的宫女,后来陛下登基大赦天下,她便趁机出了宫,去了梨雪斋。除此之外我还知道,她的丈夫,姓杜。” 桓秋宁转身,犀利的眼神射向狄春香,“你查过我的人?” 他这双眼睛凶狠可怖,任谁看了也害怕。 见了桓秋宁的眼睛,狄春香不由得生出了寒意,她坦白道:“那日在宫里,你身后跟着的小兄弟一直凶神恶煞地看着我,我不查他,岂不是对不住铜鸟堂十年的栽培?不过我觉得你应当谢我,若是我没有查他,有些事,你想查也查不出来了。” 狄春香不疾不徐,低声道:“杜卫有三个儿子,两个在京中为官,一个养在老家琅苏。这孩子七岁的时候在琅苏走丢了,被人找回去之后便得了失心疯,再后来莫名其妙地就死了。杜卫的兄长,琅苏刺史为了把这件事情藏住,让自己的儿子做了杜卫的儿子。你猜,杜长空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杜长念,是死了,是被人换包了,还是……梨雪斋里的妇人自毁容颜在宫里躲了几十年,也没能躲过陆金菱的追杀,她就是杜卫的正配原妻——梁湘合。她自毁容颜扮做老妇人,也还是没能逃过陆金菱的追杀。” 听罢,桓秋宁的心脏阵痛。原来,十三此生本就是少年将军的命。造化弄人,阴差阳错,他终究没有挣脱命运的枷锁。 桓秋宁每每呼吸,五脏六腑便如万蚁噬心般疼。他忍着疼,抬指抿去了嘴角的血。 “这天底下的事就没有铜鸟堂查不明白的。”狄春香转着手中的帕子,笑道,“铜鸟堂很可怕,但是相当重要。如果天下是一盘棋局,那么铜鸟堂便是棋谱。——得铜鸟堂者,得天下!” 狄春香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因为她已经做到了第一步。 她睥睨着窗外的菊,粉面含威:“铜鸟活的久了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我觉得我生来就是要凤鸣九天的人!” 狄春香的笑颜如刀,眉目横飞,她语气中含了裹挟的威势,厉声道:“我说我是凤凰命,不可能一辈子活在笼子里。我想要争的东西,在‘天’上啊。” 欲望这种东西擅于掌控人心,只要尝到了一点甜头,就会想要更多,权力要比情欲更加诱人。 狄春香悠然道:“我不仅不愿意再为了铜鸟堂卖命,我还要让铜鸟堂为我驱使,为我开天辟地,为我杀出一条路!不只有我这么想,凌王也这么想,所以他才会与我做这相看两相厌的傀儡夫妻。” 而桓秋宁此刻对铜鸟堂,只有恨。 秋风扫落花。红衣在窗前一闪而过,软剑已经逼到了狄春香的喉前。狄春香用两只夹着薄薄的剑刃,反手将袖中暗器刺向桓秋宁的心口。 桓秋宁侧身一躲,咬牙道:“是谁让一个七岁的孩子被迫成为杀手,是谁让他与原本幸福安稳的一生相背而行,又是害得他死在了十四岁!铜鸟堂恶积祸盈,惨无人性,踩着条条人命谋一己私欲,他们就应该受剑树刀山,鼎镬刀锯,以血偿血,以命偿命!” 桓秋宁一次又一次的因为十三的死,压抑不住心里的火。 “可你有那样的本事吗?”狄春香甩开软剑,微微一笑,“这番话听起来倒是大义凛然,可是你看清自己了么。既然不能杀之诛之,让其为我所用,共谋大计,有何不可呢?” “十一。”狄春香念着让他的代号,“你是个有野心的人,记住你现在的恨。在阎罗手中,有点恨,不一定是坏事。” 桓秋宁收了剑,身形一顿。事到如今,他还是只能忍。 桓秋宁看向窗外,秋风萧瑟,万物残败,毫无生机。 秋日已至,漫长的黑夜就要来了。 *** 凌王站在屏风后,一边擦刀,一边听着府上亲信转述着狄春香与桓秋宁的对话。 他笑了笑,“本王可真是给大徵寻了两把好刀啊!刀刃一个比一个锋利,就是不知道用起来顺不顺手。” 亲信道:“殿下,如今已经入秋,北疆的军报马上就要来了。‘天时’与‘人和’明显是偏向您的,只要北疆的战事如您所料,弘吉克部的铁骑逼近晋州,到时候您就能以‘远水解不了近渴’为由让朔兰将军带禁军三大营出兵支援晋州,到时候只要擒住郑卿远,控制住羽林军,大计必成!” 沙盘之上,群山巍峨,旌旗连天。 殷玉指着天州,思索道:“大徵需要将军,但是不需要战无不败,‘占山为王’的将军。虞红缨也该归朝授勋了。安排人手在天州到上京的路上设伏,她敢来,本王就要让她有来无回。她若是不来,本王便让她永远都别回来了。” 亲信道:“属下这就去办。” 他手中的军旗落在了上京。 殷玉看向窗外,北疆的冷风吹乱了落叶,黄沙迷人眼,也寒人心。 “盯紧了,宫里有不少人想坐收渔翁之利,咱们先杀‘黄雀’,再收网。”殷玉转身,收刀回鞘,顿时刀光凌冽,宛如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 “上京,该变天了。”
第51章 夕阳西下 立秋之后,天气渐寒。北方的秋天总是短暂,落叶尚未落尽,北疆的寒风已经裹挟着尘土,掀起了枯黄的地皮。 晷针在威严的宣政殿前如定海神针一般,岿然不动。奈何日晷经不起岁月的消磨,已然出现了裂痕。 总有朝中官员站在日晷旁,日复一日地叹着气。 两鬓生白发,岁月欺人老。面对秋日的残败之景,他们总是难免惆叹。 一则北疆来的军报震碎了皇宫中的萧瑟,取而代之的一团更黑更浓的雾。 宣政殿上,郑卿远扛着一位满身血污的将士,跪在殿中。 将士的左眼已废,他单膝跪地,咬牙行了军礼,说出了那句早已传遍上京的军报:“杜家军大败,杜忠凛将军重伤昏迷,晋州告急!” “晋州!”朝中武官再次听到这个词时,还是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陛下,晋州万万不能丢啊!”朝中老将出列,严肃道:“晋州的位置特殊,西边是干越,东边是临边郡与平阳郡,过了春庭河就是上京城!更重要的是,晋州境内有北部粮仓,供给着整个北疆的粮草和军备,若是让弘吉克部攻下晋州,北疆危已,上京危已,大徵危已!” 稷安帝侧卧在龙椅上,悠闲地念着佛经,不置一词。 杜卫这会已经急得火冒三丈,在大殿上破口大骂:“蒙岢这个王八羔子,他娘的跟杜家军玩阴的,他带领七万精兵在吊魂谷跟杜家军玩‘二人转’!忠凛忍无可忍带一支步兵精锐剿灭了黑鹰军的前锋,他娘的刚杀了领头的‘黑鹰’,还没来得及砍下他的脑袋挂在军旗上,就已经被那七万黑鹰军困在山谷里头了。” “杜大人息怒,兵不厌诈嘛。”柳夜明知道言多必失这个道理,他怕杜卫引火烧身,便上前和声道。 杜卫扫了柳夜明一眼,压下怒气,愤愤地甩了甩官袍。 紧接着,一位老将叹气道:“吊魂谷易守难攻,黑鹰军仗着自己的人数多,分两支部队分别围了东坪山和裕达山,放一支前锋军作为诱饵把杜忠凛将军的步兵尖锐勾出,趁机走山路绕后,打了杜将军一个措手不及。破风将军集结的干越、泸州的守备军驻扎在干越的康城城外,赶过去的时候,中途又得到了黑鹰军突袭晋州的消息。” 年逾古稀的老军师出列,分析道:“黑鹰军把杜家军困在吊魂谷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只困不攻,悄悄将战力后撤,直逼临近的晋州。干越的四周多山,拿下干越损兵耗时,于是他们声东击西,困住杜家军的同时在晋州外布局,他们真正的目标就是那地势平坦且易攻难守的晋州!” 他在沙盘上琢磨了一辈子,熟悉大徵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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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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