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凡抗令不从者,格杀勿论。”殷玉在狄春香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 殷玉看向桓秋宁:“本王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殿下,明王不能死!他是我的底线。”桓秋宁捂着腰间的伤口,依然护着殷仁,“如果他死了,朝中文武百官定会拿此做文章,到时面对悠悠众口,殿下该当如何?” “他若活着,必定后患无穷。杀之,以绝后患不是更好么?”殷玉不屑道。 桓秋宁忍着疼,镇定道:“殿下,明王尚且年幼,您把他关起来,他怎么能奈何得了您呢!” “这番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一点可信度也没有。本王知道你的名字——桓珩。”殷玉单挑一边眉,笑着看向桓秋宁,“本王早就摸清了你的底细,当日父皇没有将桓氏杀个干干净净,留了你这么个余孽,看吧,他还不是死在你手上了?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本王可不想步他的后尘。” 听到这番话,郑卿远愤愤回头,淬了一口血,骂道:“果然是你!你、你害了多少人!当日我就该杀了你!” 红衣上沾了血,也还是红的。桓秋宁杀光了身边的死士,他似笑非笑地从台阶上走下,不紧不慢地擦着手上的血。 他斜睨着一边的殷仁,笑自己竟然被那点怜悯冲昏了头脑。今夜过后,殷玉便是新帝,郑卿远就算是死了,也会有人感念他的忠勇,为他立块碑。 而他桓秋宁,就算是护住了殷仁,也会遭人唾骂。无论他做了什么,或者做与不做,他都会是这场宫变的罪魁祸首。 他注定成为这场权利瓜分盛宴的献祭品! 到头来还是身不由己。 桓秋宁擦干净了手上的血,他望向无数想要刺穿他的利剑,他还想为自己赌一次! “殿下,您很想杀了我吧。杀人灭口,让我替您揽了罪名。”桓秋宁抬头一笑,笑里藏刀,“可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好事。” 周围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桓秋宁的脚步很轻,他在伺机而动。 突然,编钟响了一声,众人回头看向偏殿。桓秋宁找准时机将殷仁扔到郑卿远的怀里,拎起软剑向前突进! 他纵身一跃躲过狄春香的暗器,落地时衣袂翻飞。他执剑向前飞去,身形宛若一道红色的绫带,眨眼间便逼到了殷玉的身前! 去死吧,殷玉。 这场戏该落幕了。 殷玉提刀来挡,周围的死士从四面八方出剑,刺向桓秋宁。桓秋宁瞬间腾空躲避,落地时震碎了软剑。他单手扼杀一位从身前突进的死士,抢了死士手中长剑,转身时旋刃像四周突袭的死士刺去,剑血封喉。 “滋啦”——鲜血在空中炸开! 战! 再战! 绝不退步! 又断了一把长剑。没有武器的桓秋宁红着眼恶狠狠地望着殷玉。他想起了萧慎荒原中的狼王,用锋利的爪牙刺穿敌人的喉咙,撕碎敌人的喘息,用它骨子里的野性征服每一头恶狼! 野性。 桓秋宁无畏无惧,瞬间来了劲。他的动作轻快,踩着脚底数十片亮晃晃的剑刃,径直向殷玉扑去。 蛇眼一颤。桓秋宁避开刀光剑影,抓着殷玉的领口将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之前的打斗消耗了桓秋宁太多的体力,如今他紧扼着殷玉的喉咙,却不能在一瞬间要了他的命。 四周的死士倏然出剑,桓秋宁躲避不及,后背中了一剑。 紧接着又是一剑。 刀剑在赤红的软纱划出一道道口子,露出了白皙的皮肤。皮肤上很快融了血,媚艳至极。 桓秋宁又吐了一口血,“你养的死士,不过如此。” “这么想杀我?”他单臂撑在在地上,声音低沉道:“我早就把这一切留给了一个,如果今夜我没能从朱雀门活着走出去,你的所作所为,之前一切的谋划,会天下皆知!” “乱世将起,天下大乱。殷玉,你敢赌么,用大徵的命数去赌?你敢么!”桓秋宁闷声笑着,“你想名副其实地坐上皇位,你想当受人敬仰的帝王?我拦不了你,郑卿远拦不了你,藏在各方势力可未必拦不了你。我手里掌握的消息,就是你的命脉,也是大徵的命脉。” 桓秋宁笑指龙椅,“我给各方一个瓜分天下的理由,到时群雄逐鹿,他们会把你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扼杀,碾碎,你……敢赌么!” “有何不敢!” 殷玉一边咳一边吐血,他爬过来,捏起桓秋宁的下巴,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脸,突然发笑。 “这种受人威胁的滋味,真是百尝不厌啊。”殷玉的手指顺着桓秋宁脖间的血痕一路滑到心口,“你的命真硬。” “本王可以施舍你一条贱命。”殷玉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对周围的死士道:“退下,让他滚!” 殷玉看着那么朱红的背影消失在未央宫的尽头,他挑眉一笑,抿去了嘴角的血。 “召集所有的弓箭手,本王要让他在迈出宫门的那一刻,万箭穿心!”
第54章 残花映雪 是夜,降雪。 寒风掀白袂,雪花大如樱。空中横飞的雪好似玉珠落进了瓷盘,雪珠子在空中跳舞。 桓秋宁孤身一人走在御道上,靴印和血痕连成珠串,走一步,便落下一颗珠子。他半阖双眼,已然看透了“枯骨簪花”的命运。 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值得他用命去相信的人,他孑然一身,几经生死,如今仰头望着漫天风雪,也只不过是怜惜被落雪压残的晚樱。 城墙之上,翁城之中,潜伏着无数厉兵秣马的弓弩手,他们手中的弩箭齐刷刷地指向雪地中唯一的一点红。只要殷玉抬手示令,顷刻间便会万箭齐发,刺向那朵在风中摇曳的末路之花。 孤傲的月光穿透风雪,落在桓秋宁美艳的蝴蝶骨上,冷月映残蝶。 剑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晶霜,掩住了枯红的伤痕。 朱雀门前,桓秋宁按着胸前的伤口,给自己下了一种毒——“七步雪”。 他回头扫了一眼宫墙,吊儿郎当地走着,心道:“反正都是死,与其万箭穿心活活疼死,干脆直接把自己毒死咯!” 七步刚好到宫门,毒发身亡,也就疼一瞬间。 桓秋宁在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上百支弓弦渐次绞紧,紧绷的弦丝割裂空气,震碎了弦边的雪。桓秋宁没有犹豫,继续向朱雀门走去。 “四” “五” 还有两步。 翁城之中,殷玉穿着狐裘宽氅,眉眼带笑。他戴着翡翠扳指,接过一把紫檀蟒皮弓,勾住弦眼出的青金石垫片。 “嘭”!鹿筋弦弓起,箭尖直指桓秋宁的心口,蓄势待发。 又一步。 桓秋宁闭上了眼睛。 北风在耳边呼啸,一阵耳鸣后,宫门缓缓敞开。 究竟是万箭穿心更疼,还是毒至五脏六腑更疼?桓秋宁释然一笑,他突然又想赌一把了。 横竖都是一死,桓秋宁暗暗自嘲,他很有可能得把这两种死法都享受一遍,死后还会被人做成人彘或者挂在城墙上。 无所谓了。 反正人死之后,不痛不痒,他也不想争了。 从前他畏惧死亡,不是因为他胆小怕死,而是因为他不想让爱他的人因为他的死而自责难过。如今不再有疼他爱他之人,生与死在桓秋宁面前,如鸿毛雪,不掺杂贪念,更没有执念。 桓秋宁睁开眼,向宫门外望去。他看到了无数苍白的影子,有的影子像他的母亲,有的影子像他故去的朋友,有的影子像曾经的自己。 若絮苍苍,鬼影暗暗。 飘飘然的影子里,有一人是清晰的。他迎着风雪,穿过支离破碎的鬼影,一步一步地向桓秋宁走来。 这人一身白衣,鸦发披在狐裘宽氅上,把雪地踩得“沙沙”作响,真实的就像是特地为他而来。 不是幻觉。 桓秋宁回过神,视线落在朱雀门外。眼前不是空旷的雪地,而是他意料之外的意外。 朱雀门外站着一个人。 照山白一人一马车,淋了一身雪。 桓秋宁想过门外之人会是追杀的死士,是前来与凌王抗衡的羽林军,是半路杀出来的乱臣贼子,却从没想过这个人会是照山白。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眼带来的悸动,好似还带了点侥幸。他仔细地咂摸着这几分似有似无的惊喜,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在与君阁的一夜温情。 桓秋宁无声地念了他的名字。 “照山白。”从前他没觉得这个名字有多文雅多好听,如今他反反复复地念着,念进了心里。 “可是我就要死了,死在你的面前。”桓秋宁的眼中流转着几分似有似无的柔情,像是在撒娇,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照山白,为什么我一句戏谑的话都说不出来,为什么见到你,我突然不想迈出这最后一步了。” “为什么,我最后见到的人会是你。” 相顾无言,新愁盖旧愁。 宫门在二人之间画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晨昏线,有人站在奈何桥头,有人站在生死道上。 “第七步”还未落下之时,桓秋宁没看清照山白的神情,便被他揽在了怀里。照山白身上的宽氅毛绒绒的,沾了雪还是凉。 桓秋宁的额头蹭在他的毛领上,眉毛瞬间染成了白色。 “能撑住么?”照山白解开衣结,抬手将狐裘披在了桓秋宁的背上。长毛扎在伤口上,疼得桓秋宁冷“嘶”了一声。 “我不冷。”桓秋宁轻飘飘地撂下一句,其实他早就冻习惯了,他只是怕疼。 照山白不管他的嘴有多硬,把宽氅后的帽子盖在了“花”上。 桓秋宁知道此刻照山白定然已经看到了翁城上的弓弩手,他问:“看看那些弓弩手,怕么?” “不怕。”照山白的视线从宫墙上一扫而过,他看见了蓄势待发的殷玉,抱着桓秋宁,回了殷玉一个冰冷厌恶的目光。 照山白把手捂在桓秋宁后背上靠近心口的位置,护着他,温声道:“我要带你走。” 这话听着让人心里觉得莫名的踏实,桓秋宁的心房里涌进一股暖流,润物细无声,丝丝柔柔地融化着他心里的那块冰。 这种能倚靠别人的感觉,桓秋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即使彼此心知肚明,城墙上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死士,他们已经插翅难飞。不过桓秋宁想的很开,大不了就是一死一殉,吃亏的是照山白,他肯定血赚不赔。 桓秋宁的下巴抵着照山白的肩骨,温柔一笑。他把头埋在照山白的胸前,隔着几层绒衣,他能感受到自己压着照山白的锁骨,有点硌得慌。 他厚着脸皮道:“照山白,你好香,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他最熟悉的,能让人心安的竹香。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1 首页 上一页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