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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公子不愿意让人在这住了?”桓秋宁收起了笑意,眼神中转着几分难过,他放下未吃完的点心,“是陛下让我住在这的,丞公子若是想赶人走,得去找陛下说。” 照山白的视线偏过桓秋宁的脸,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手指的骨节,似曾相识。 此人绝非如表面一般,他是稷安帝的人,说白了就是稷安帝安插在照氏的眼线,他在府中好好地住着,对于照氏来说并非只是坏事,至少这样稷安帝的心能安生地落在胸口。 照山白明知道此人来者不善,却必须把他留在这里。与其把他安置在别处,倒不如让他留在与君阁,让这个眼线完全的成为明线。而且他隐约觉得,昨夜之事,与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于是,照山白站在石桌前,渐渐收敛了眼神中的冰冷,低声道:“公子请自便。” 就这么算了? 桓秋宁在身后打量着他,听到这句话,转着茶杯的手忽然一停,他抬眸看着眼前人,轻笑着调侃道:“丞公子这样好的脾气,日后若是成了亲,怕是妻管严啊!这样不好,爷可见不得你受委屈。” 这句话让照山白听得摸不着头脑。他回头,看着身后之人,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说什么?”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只是不知道何人会有好福气,能与丞公子共处一室。”桓秋宁继续调侃,他玩上瘾了。 听完这句话,照山白略过桓秋宁,看了一眼与君阁中凌乱的床榻,而后视线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 与他共处一室之人,此刻就坐在院中,言语轻浮。 日光上了温度,落在人身上暖意渐浓。与君阁是两层阁楼,上层种着一排蛮邑商人带来的幽冥花,盛放于隆冬,香气销魂。 恰好一阵风起,花香顺着日光散在了树影旁。桓秋宁顺着他的视线向后看,这才明白自己刚才的玩笑之言,竟然把自己扯进去了。 那一刻,他看着照山白,竟然有了想要解释两句的冲动。 寒风中的花香很快消散,只剩下了纯粹的凉意。桓秋宁道:“丞公子,你这床榻松软,只是寒冬腊月天的,一个人睡难免太寂寞了。不如?” 桓秋宁挑了挑眉,他还是觉得说这种话比较适合他这张妖冶的皮。 “……”照山白转身就走,一个字也没留。 桓秋宁看着他消失在长廊的背影,收起了藏在石桌下的短刃。昨夜之事,只要照山白问一个字,桓秋宁就会立刻杀了他,让他的死成为搅乱照府的第二波风浪。 照山白绝对不可能毫无察觉,但是照山白没问,他在藏些什么。 桓秋宁捏起了茶杯,仔细思索了片刻,竟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清这个人了。 *** 照府这案子惊动了整个上京,廷尉柳夜明到亲自照府喝了杯茶,带走了几位涉事的小厮。 虽然是来查案的,可来人却拎着上好的山茶,说是江南那边新采摘的嫩叶,茶汁含在口中温润如蜜,口齿间满是春三月的清香。 中堂内檀香萦绕,照宴龛坐在龙香木的宽椅上,喝了一口茶,他含了一会,细细地品尽了茶香。 照宴龛赞叹道:“好茶,柳大人不愧是上京城中声名大噪的茶圣啊。” 柳夜明笑了笑道:“照大人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个没什么品味的俗人,只不过夫人爱茶,常邀京中好友和昔日同袍入府相聚。我跟着蹭上两杯,时间一长,多少悟出了点茶道。” 柳夜明看了一眼照宴龛的三弟照铮,转头对照铮道:“没想到今日登门拜访,照三叔也在。听闻照三叔在晋州深受百姓爱戴,不知为何年末突然回京了?” 照三叔冷哼着笑了一下,他瞧不上柳夜明那副假惺惺的做派。 晋州临着东平关,圣上召他回京商讨晋州出兵支援干越之事,满城皆知,他不信柳夜明堂堂廷尉,会对这种事充耳不闻。 照铮憋着气,道:“今年大旱,晋州百姓快饿死了,就算是把我当成他们的爹,我也养活不了他们。还“父母官”,背地里都骂我老鳖孙呢!” 柳夜明瞧着照三叔不入他的套,只好先挖苦自己:“害,当官的哪有不挨骂的,拿着官禄就是要替百姓办事的。只是现在边境不太平,战火四起,国力又大不如从前,别说百姓了,各大世家这些年也是从牙缝里挤出银子过日子。” 照宴龛在一旁听着,问道:“柳大人见过杜卫了吗?” 柳夜明连忙道:“杜大人可是大忙人,哪有功夫见我啊。前两日征兵之事我听说了,大敌当前,照大人忧虑的点杜大人也不是不清楚,眼下确实没什么好法子,不然谁也不忍心看自己的血亲死在那沙场上啊。” 照宴龛神色微冷,端起茶杯嗅了嗅,又放回了桌子上,“来人添水,这茶凉了。” 柳夜明故意戳照宴龛的心窝子,他死了儿子不想把嫡长子也送去战场,可边关战事吃紧,戍边营缺人呀! 柳夜明见状,假装赔不是,“你看我这张嘴,嘴皮子总是比脑子快,对不住了照大人,还请您节哀顺变。我是个肚子里只有墨水的烂文人,但夫人和家中子女皆是武将,早就把命交在冷甲上了,我做不了家主,也上不了战场。如果有一日,大徵真的到了要跟萧慎拼个你死我的地步,老夫就算是废了这条命,也要拼出去,与大徵的将士们同在!” 照宴龛言语上客气了两句,道:“柳大人大义,令照某心生敬佩。” 柳夜明道:“谢过照大人的好茶。时候不早了,诏狱还有案子,柳某先走一步。照大人放心,这个案子我一定会查的水落石出,还照府安宁。” 柳夜明走后,照宴龛命人把壶中刚煮好的茶,倒在了院子里。他轻咳了两声,喝了一口清水漱了漱口。 “陛下刚收了郑卿远的兵权,晋州临近东平关,陛下想调晋州守备军支援东平关,要收回我手中的兵权。柳夜明这是见我手中的兵权不稳,特地来阴阳我的?” 照三叔砸了砸桌子,气愤道:“他柳夜明就是个靠女人上位的废物,一个乡野荒村爬出来的杂碎,给虞氏当了赘婿,真以为野鸡也能长翅飞了?” “能做到这个位子,他的野心和手段并不只常人看到的那么浅。铮弟,照氏现在是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从桓氏灭族那一日开始,照氏终会有这么一天。其他几个世家巴不得我们像桓氏一样分崩离析,自相残杀,最后同归于尽,我们必须要沉得住气。”照宴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陛下想要晋州的兵权,你千万不要找人上奏挑事,这兵权必须得放。” 照三叔拈髯沉吟,道:“我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照宴龛摩挲着手上的帝王绿环戒,道:“另外,柳夜明手底下的人最近有不少动作,他去大寺里查了一个人——陶常隆。他哄着陛下,把诏狱里头塞了不少寒门子弟进去。” “陶氏!又是一个无名小氏,这几年寒门子弟在朝中投靠各大世家,背地里拉帮结派,看来当年那场失败的变法还是没能没挫尽他们的士气!”照三叔蹙眉,思索道,“陶常隆的案子当年闹得也挺大的,说白了就是替董明锐背了黑锅,他一个江北郡出来的鼠辈,董明锐拉了他一把,他还了董明锐一条命,到底还是不值当的。董明锐倒是挺会明哲保身,离开上京到干越做刺史,手里还有兵权,他离上京远,别人也管不着他。他这几年养精蓄锐,已经养出膘子了!” 照三叔缓了一口气,继续道:“当年那案子是桓江城压下来的,后来桓氏出了事,董明锐没替桓氏说两句好话就算了,反而上折子火上浇油。多亏他远在干越,上京城里的人明着不敢说,背地里早就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孝敬了个了!” 照宴龛道:“柳夜明查陶常隆,就是想旧案重翻,如今郑卿远在东平关刚吃了败仗,干越百姓日子不好过,董明锐定是如坐针毡,这时候上京再有人揭他的老底,就相当于扼住了他的命脉。柳夜明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他不仅哄着陛下,还巴结上了凌王。” “凌王这些年名声烂透了,他掀不起什么风浪。”照三叔道,“至于朝中那些寒门子弟,泸州冀氏、清州柳氏,出了一个柳夜明,混了个廷尉正监,已经到顶了!剩下的都是一群志大才疏之辈,难成气候。” “只怕冬天过后,春风吹又生啊。”照宴龛看向窗外,落日绣帘卷,凉风惹梅枝。 往南飞的孤雁在空中悲鸣,他们走的太迟,怕是见不到春三月的暖阳了。
第7章 上京双才 章管家身死那屋里的一个血字——桓,又在上京城中搅起了一场风波。 “桓”。 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桓氏一族已经死绝了! 承恩三年稷安帝一封圣旨,桓氏老幼妇孺几百号人全部处死,连笼子里养的寒鸦都被人活拔了毛,扔在了长街上。 红雪染枝头,万鬼同悲夜。 当年的四大世家之首的桓氏,如今却成了上京城中人人不敢提的亡命鬼。那可是全族上下几百条人命,曾经在上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达官贵族,全都成了刽子手的刀下亡魂。 桓秋宁站在广和楼上,俯瞰上京的“繁华迷人眼”。 他惊觉冬风中裹挟了碎雪,落在额间冰冰凉凉。片刻后,落雪凝珠,融化了他额间的那一抹红色的花钿。 十三踏雪而来,他拍了拍身上的落雪,道:“十一哥,你让我查的五年前照府的账本,承恩三年朝廷按例发的俸禄,以及逢年过节朝中官员送的礼品都查过了,那一年照府的大部分开支都是府上人的吃穿用度,收支是没什么大问题的。账本上缺失的部分,能补上。不过,那一年照府购进了大批琅苏绸缎。” 桓秋宁思索道:“账本没问题,那就是很有问题。掩人耳目,故弄玄虚,账本上的一笔一划,都是专门写给人看的。” 十三继续道:“我顺着琅苏绸缎这条线查,在章管家的私宅里发现了承恩三年旌梁锻造的永光钱。” “琅苏,绸缎,照氏……”桓秋宁问,“那些绸缎后来去了什么地方?” 十三说:“大部分送进了宫中,给丑妃做了衣裳,剩下的送给了上京中各大贵胄,当做了那一年的新春贺礼。” “新春贺礼。”桓秋宁对这几个字嗤之以鼻,他家破人亡之时,正是上京城最喧闹喜庆的一日。他已经很多年没体会过年味了,一个活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的人,他见不得人间烟火。 桓秋宁转着手中的五铢钱,他琢磨着:“……承恩三年的永光钱,这就对了。” 十三摸不着头脑,问:“怎么就对了呢?” 桓秋宁不紧不慢地说:“你看,这是大徵的五铢钱,买一匹琅苏的绸缎需要五百钱。但是旌梁丝织业较为发达,并且旌梁五大州的铸币权由王室控制的死死的,所以旌梁境内鲜有私铸劣钱的现象,市面上流通的永光钱较少,所以在琅苏,只需要一不及两百钱永光钱就能买到一匹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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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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