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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接下来不知是几个时辰还是十几个时辰,向瑾紧紧握着怀里的匕首,与洞外隐约可见的狼影忐忑对峙。 当成景泽身披月色光华出现在洞口的那一息,向瑾没出息地哭了鼻子。之后,如卸下千钧重担一般,他庆幸争气了许久的身子骨,终于高热惊厥至人事不知。 后来是如何从山中逃离,又是怎样回到丰城,他皆无明晰的记忆。 醒来之时,是在府中,身边只有痛哭流涕的福安。 他听闻,父亲来书叱责他,“成事不足……” 尚未从病榻上爬起来,军中传来噩耗,父亲战亡。 向瑾将匕首锁入柜中,之后,对这一段经历,守口如瓶。
第13章 “你先回吧。”傍晚起了点凉风,向瑾搓了搓手,对福安道。 “我陪您。”福安摇头,“真的不要披风吗?” 向瑾歪着脑袋笑他,“不是怕吗?” 福安一缩脖子,“怕……怕什么,咱们不是要与陛下道谢吗,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总不会无缘无故被砍头吧?”他越说声越低,没什么底气似的。可不就是无缘无故吗,据说陛下刚登基时,一早上砍了几十个脑袋。 向瑾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儿,“福安,你话真多。” 福安做了个把嘴封上的动作,提心吊胆地陪着。 “这俩孩子怎么在这儿?”刚刚蹿上房顶的暗卫无十扶着额头百思不得其解,他今早刚被通知不必守着荣国公府的小世子了,难得休沐一日,遛出宫去转了一大圈,一回头又在这儿碰到。 翘着二郎腿躺在房檐上的无二往下瞥了一眼,诚实道,“不知,杵在院中有一阵子了。貌似,好像要住在这里。”他斜睨着小十,“孩子孩子的,你跟人家差不多年纪。” 小十忽略了他的后一句,煞有介事地回应前一句,“怪不得。”陛下前一阵子趁势整顿了寝宫防务,世子住进来,的确无需他盯梢。 “你六哥呢?”无二问。 无十默了默,“……大约是去了掖庭的杂役署。” 无二弹起上半身,“是……”他倒吸一口凉气,“去看那个宫女?” 小十默认,重重地叹了口气。“听说是无一亲自动的手?” 无二眉头攒成一团乱麻,困惑道,“既然在意,他为何不早些知会陛下?” 无十古灵精怪,像模像样地吐槽,“什么是在意,怕是他自己也弄不明白。况且,你是今日方识得无六,还是不了解陛下?咱们之中,他最似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码归一码,一个压根不会说,一个说了也没用。” 无二正琢磨着他的话,小十往门口努了努嘴,“陛下回来了。” 无二顺着他的话望过去,只一眼,便惊讶地嘀咕,“难得心情不错。” “是呢。”无十也跟着只点头。 身姿颀长的陛下迈着大步走过来,神色严肃如常,但打小跟在他身边的暗卫就是能够瞧得出,主子今日罕见地未被朝臣气到。 他行至院中,见到两个堵在门口的少爷并无多少意外。 向瑾收敛神思,规规矩矩地跪下,“臣向瑾恭请陛下万安。”福安跪在他身后,小声跟着,“奴才福安恭请陛下万安……” “起来吧。”成景泽沉声。 向瑾未动。 皇帝眉头微蹙,“还有何事?” 向瑾深吸一口气,“臣,有话要讲。” 陛下淡淡,“说。” “阿嚏。”向瑾缩了缩,俯身,“请恕臣殿前失仪。” 皇帝眉宇间不掩嫌弃,跪地垂首的二人并未瞧见。他勉强咽下舌尖的语句,无奈道,“进来吧。” 成景泽撂下一句,率先往前走。向瑾赶紧起身,示意福安回房等他。他快走两步,偷偷踩在地面上宫灯映出的影子边缘,暗自腹诽,“食何物长的,怎么比当年又高了这些?”多年后再次重逢的第一面,是在荣国公府的丧礼之上。彼时,他瞅见陛下第一眼,便讶异于此,跪地恳求时,面前的身影更是显得高不可攀。 无甚了不起,陛下今年二十有四,到了这个岁数总不会再长高了吧?他可不一样,他正值风发年少,早晚赶上他……向瑾往自己身上瞥了一眼,没什么说服力地强调,“嗯,早晚。” 推开寝殿大门,成景泽径直走了进去,脱下朝服随手挂在龙门架上。他净了手,又自斟自饮了一杯茶,转头见少年神游天外似的,不悦道,“不是有话要讲?” “啊?啊,是。”向瑾猝然收回发散到天边的神识,打了满腹的草稿竟也不知从何说起。 “臣,”他捋了捋,“谢陛下。” 成景泽不给面子,“谢什么?” 向瑾坦陈,“谢陛下照拂。” “呵呵,”皇帝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话说至此,该朕多谢世子才对。” 向瑾心一沉,面上不显,“陛下说笑了。” 他以为有些事自己做得即便不算天衣无缝,至少面上无可指摘。就算起了猜疑,彼此也是心照不宣为好。尤其对方,如今身份早已不同,九五之尊的金口,很多话是无需言明的。 可惜,成景泽这个帝王并不按套路出牌,他前行两步,垂眸定定地睨着向瑾,“并非说笑,世子不惜几次三番伤敌三千自损八百,朕怎可辜负美意?”见向瑾猛地抬头,克制的眼神中泄出三分羞愤七分意外,成景泽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说实话,他对荣国公府这位小少爷着实没什么好印象。当初千里跋涉突袭敌营,救下盲目挑衅差点儿被掐死的向瑾,他恨不得接着掐死他。又蠢又鲁莽,有那识得轻重的心就不该轻易被俘,已然落入敌手,更不该无谓冲动,险些令他们冒死营救成空。之后的深山逃匿更是令其不胜其烦,小孩子听话倒是挺听话的,奈何又娇气话又多……若不是职责所在,事后他又有些愧疚……才忍着没把他扔在山里头。 容珏带兵平乱三年,成景泽对荣国公府多有照应,但向瑾几乎不出门,他也基本忘了国公府中除了崔嫣母女,还有个拖油瓶。谁知再次见到就是丧礼未过,作为家中唯一男丁,竟当众为自己请求他的庇护。简直毫无父兄风骨,丢人现眼,陛下强忍着,才没有当场翻脸。 他本非刻薄性子,也无意为难一个孩子,何况还是向家子。可见向瑾仍旧这幅冠冕堂皇,欲盖弥彰的说辞,一时火起,终是没忍住。 话甫一出口,便有些懊恼,他与十几岁的孩子计较什么。 “陛下!”他刚迈出去两步,向瑾出声,成景泽驻足,没有转身。 “陛下所言,臣不明白。”向瑾与之较劲。 好,很好,到了他面前还在嘴硬。成景泽堪堪压下的火气又冒了出来,他这几年被前朝后宫磨得所剩无几的脾气溅上了火星子,死灰复燃。于公于私,他都该替容家长辈好好管教管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成景泽转过来,眼刀从少年倔强的发顶掠过,“世子何处不明?” 向瑾垂首,不平道,“臣进宫以来,安分守己,并无差错。” “向瑾,”成景泽怒喝,“你当朕三岁孩子,还是当那前朝后宫皆是蠢货,任你戏耍?你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向瑾被他吼得一颤,攥紧拳心,不说话。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可曾爱惜?” “宫中日子清苦,若是不如你愿,大可离开,何必作践自己?” “一个卓类拔萃前途无量的荣国公府世子或许遭人忌惮,你年幼体弱,又给自己传出懈惰克亲的传言,有心者巴不得操控利用,那个没脑子的会无故莽撞伤人?” 成景泽一连三问,不留情面,向瑾被砸得头晕目眩。他那些急中生智,原来在别人眼中不过漏洞百出的伎俩。 他没人护没人教,自己为自己筹谋,就算思虑不周,不也做到了。 你得了便宜卖乖,还要训我? 一时间,委屈、愤怒与隐隐的被戳穿的羞赧一起袭来,少年人最是爱面子的年纪,梗着脖子冲口而出: “除了身体发肤,臣身无长物。” “荣国公府向来清苦,臣无有不适,更无需照拂。” “一个没用的废物的确不足为惧,但未必无人有意斩草除根。” 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扔了出去,向瑾反而不怕了,大不了一条小命而已。他直视帝王,雪白的脸颊因激动屈辱而泛红,眸底隐隐跃动着火光。 成景泽蓦地被烫到了。 还是……有些像的。 他心尖如被细细绵绵的针扎了又扎,心火一泻千里。他咂摸着向瑾的话,挑了最后一句回答,“世子说得对,若论斩草除根对何人有益,”他自嘲地笑了声,“恐怕朕要排在首位吧?” 向瑾彷如一只炸了毛的小刺猬,不管不顾地竖着浑身的尖刺,抵御一切攻击。对方突然停了火,他反而不知如何回应。 “既然如此,”成景泽凉凉道,“世子该躲远些。” 向瑾顿了顿,“陛下说过,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成景泽忡然片晌,好不容易大概回忆起自己在何时说过此话。 还真是会气人啊。 成景泽平静道,“说到底,不过‘不信’二字。”不信自己这个皇帝会真心实意长久地护着荣国公府,也不信在这宫中,他罩得起偏僻的角落。 是这样的吗?向瑾茫然思索,大抵有一些,但又不是全部。 两人相顾无言,殿中一片静默。 在屋顶掀开瓦片的三人大眼瞪小眼,都在对方视线中读出同一句话:“这就结束了?” 无一放下琉璃瓦,拍了拍沾灰的手,啧了一声,“这孩子挺有意思。” 无二认真,“陛下许久没说这么多话了。” 无十老神在在,“就是幼稚了些,不经诈。”陛下其实也没什么证据,向瑾若是抵死不认,谁也没辙。 “切,还好意思说人家?”无一哂笑,无十以为他在笑话自己,刚要反驳,只见无一伸食指朝下点了点殿中,“就会吓唬人,这些年没长进的,才幼稚。”
第14章 那晚,向瑾从殿中走出来,只见一黑衣人站在院里,若不是星月尚且余存光亮,简直要与夜色融于一体。 “见过世子。”无一主动打招呼。 大晟朝堂皆知,陛下手里有一支杀人不眨眼的铁血暗卫,其余者从不在人前露面,除了无一。没办法,皇帝不信宦官,不用婢女,身边琐事全靠他学着打理,想不露脸也做不到。 向瑾一愣,“阁下是?” 无一失望,“世子不记得在下?”当初接应二人从山中逃脱,他可是跟陛下轮番背了这小世子好几日呢。 向瑾眼尾还有些激红,他凝了凝神注视片晌,为难地摇了摇头,“抱歉……恕向瑾眼拙,记不得何时见过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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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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