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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吗?”陛下忍了半晌方才出声。 “啊……”向瑾反应过来,他在成景泽脊背绷起的一道伤痕那儿反反复复摸了好多遍,小世子不禁腾地一下脸红了,“好了。” 陛下心大,对少年不着边际的臆想压根未曾在意。上了药,需得晾一阵。成景泽随手扯过外袍,松松垮垮地在腰间系上一道。大约是多亏利箭并未伤及重要脏器,且陛下实在是身体强悍,没过多少天,成景泽面上便不见病态。他胸前伤口并着蜜色的块垒的肌理,大喇喇地敞开着,让人忍不住就产生戳一戳的欲望。 小世子“因妒成怨”,侧开目光,暗自决心凿凿,今日晚膳定要再多吃上半碗白米饭。 最近,向瑾停了午后的课业,皇帝也不敢在杜院判的眼皮子底下去往雪庐嘚瑟。两相无事,正好切磋兵法。成景泽令人在他房中置办了小一些的沙盘,由向瑾择选感兴趣的战例,两人模拟着,边战边论。向瑾虽未经实战,但博览群书脑筋灵活,举一反三竟也能抗上几个回合。 今日,他选的是北疆一场颇有争议的边防战。 “这回不算……”向瑾逆着思路企图改变战局,第三回落败后,试图耍赖。 成景泽好整以暇,纵容道,“再来。” “陛下……”门外通报,“北营统领刘壤求见。” 皇帝并不意外,余光瞥了小世子一眼,“让他等着。”
第35章 第七局,向瑾投机取巧,企图夜半火袭敌营,却不知北疆当月连天飞雪,那火压根就烧不起来。 “我输了。”小世子悻悻,没道理继续赖皮。 “不来了?”陛下逗孩子。 向瑾下意识往门外一瞥,那位刘将军至少等了两个多时辰。虽是初秋时节,可京城的午后依然骄阳似火,干站着也甚是难熬。他无意多嘴多舌,但也不好一直霸占着陛下。况且,此人前来,十有八九是涉及先生之事…… “臣心服口服,”向瑾低眉顺眼,“回去温故知新,明日再战。” 成景泽扔下沙盘上的物件,拍了拍手上的余尘,“嗯,心不在焉的。” 向瑾心虚,不敢对视,“谢陛下,臣告退。” “慢着。”陛下拦下他,淡声道,“刘壤乃你那位先生的庶弟。” 向瑾逃避,“……臣未曾见过刘将军,先生也未有提及。” 成景泽直言,“他大约是前来求情的。” 向瑾心下一紧,“……”抿着唇瓣不知该不该问下去。 “坐吧。”成景泽随手一指,竟是让他旁听的意思。 “这……”向瑾迟疑,“不合适吧?” 成景泽目光坦然地注视他,“朕以为,你与先生莫逆投缘,亦倍感关切。” 原来陛下心中一直清楚,向瑾陡然被戳破心境,一时委屈伴随着抗拒,不知何去何从。他怕听到真相,并不如自己一厢情愿地笃定。也怕先生沉冤得雪,鄙夷他这个学生的懦弱多疑。 向瑾站在原地,单薄的身子如水中浮萍,簌簌无依。家中无人照应,他打小习惯凡事尽量自己做主,当机立断,可世道险恶,许多左右为难的困境,少年尚不及学会应对。 陛下起身,换了件见客的常服,给予少年时间平复心绪。他走过去,淡然地拍了拍向瑾的肩膀,温和地重复,“坐吧。”平常的动作,简洁的话语,少年好似被注入一股力量,无论是非对错,皆有人兜底。向瑾没出息地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乖乖地垂首坐到一旁。 今日无二在院中值守,通传过后,他将刘壤带到陛下卧房门外。 向瑾之前听无一说过,这位刘将军是陛下在军中的亲信,非常之时,能将人招至内院觐见,信任程度可见一斑。 “末将刘壤参见陛下。”进得房间,来人大踏步近前,动作利落,语气铿锵。 “起来吧。”成景泽见之,不似召见朝臣般正襟危坐,虽不及在无一等人面前随意,但也颇为亲近。向瑾后来方知,这位刘将军多年前曾不远千里前往飞鹰军从军,与陛下存有数载同袍之谊。 刘壤起身,瞥见向瑾,愣了一下。 陛下一指,“此乃荣国公世子。” “刘壤见过世子。”刘将军挺拔的身躯象征性地俯了俯,不见多少敬意。 向瑾站起来回礼,“将军不必多礼。” 一来一回,双方互相端量片刻。这位刘将军甚是高大健壮,貌似比林远还要高上寸余,在这宫中大概仅次于陛下。他剑眉星目,长相颇为周正,但那一双黑漆漆的眸子过于锐利,给人不好接近之感。古铜色的面庞因烈日暴晒而发红,下颌故意蓄着薄须,显得比实际年岁略长。 刘壤目光扫过向瑾,眸芯精光闪了闪,震惊于这小世子的容颜之外,不掩不悦甚至鄙夷之色。 向瑾纳闷,初次见面,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将军。难道是责怪自己不曾为先生说话……向瑾愧疚地低下头。 刘壤直率,“末将有话与陛下讲。” 成景泽,“讲。” 刘壤皱眉往向瑾的方向一睨,皇帝给了他一个有话快说,不说出去的眼神。 真是个小妖精,一个两个的都护着!刘壤在心底把这小世子又骂了一通,径直道,“请陛下释放刘云隐。” 成景泽注视他良久,“涉案诸人,放与不放,刑部与大理寺自有定夺。” 刘壤噗通跪下,“末将愿一命抵一命。” 向瑾一惊,抬起头来,这刘将军真是个人物,开口便是惊天之言,面上竟无波无澜。不知是信口一说,还是战场上打过滚的人皆如此般视生死如平常。 成景泽冷声,“刘将军倒是手足情深。” 刘壤不卑不亢,“臣乃庶出,生母早亡,打小在家中不得宠,吃了不少苦。若非……兄长时时帮衬,大约活不到成年。” 皇帝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懒得戳破他。 刘壤固执,“请陛下看在昔日袍泽之情的份上,网开一面。” 成景泽恨铁不成钢,“案子尚无定论,你这算是替他认下了?” 刘壤直言不讳,“事关陛下安危,此案审理必定从重从严。即便无有实证,当日出入寝殿者皆该杀,以儆效尤。刘氏的手段无孔不入,上一次清算,陛下便是手软了,才让内务府送来的奴才重蹈覆辙。还有,前朝千丝万缕瓜连的官员,也要趁此机会杀个干净,若不是这些人一直在背后撺掇怂恿,康王也不敢听见个风吹草动便急不可耐。至于宗室……”他鄙夷地哼了一声,“那帮墙头草,成不了气候,留下他们的悬河之口,博个名声也好。” “呵,”成景泽冷笑,“这算什么,将军遗言?” 刘壤昂首,“肺腑之言。” “好,实在是好,”成景泽被他气笑了,“将军的意思是,那些有的没的尽数严惩不贷,单单对你家兄长另眼相看?” 至此,刘壤方才显出些情绪,“已然被攀咬瓜葛,自然不可轻拿轻放。但他身边随从是我的人,曾与我去过边疆,有军籍作证。此人种种行径皆是末将指使,与刘霄并无干系。对于刘氏一派乃至朝臣来说,比起一个身残的读书人,一定更为乐见我刘壤百口莫辩。他们巴不得盖棺定论,定不会细究。” 皇帝凉凉地补充,“让朕自断一臂,他们当然巴不得。” 刘壤打定了主意,“末将有负陛下栽培。” 陛下盛怒掩于无形,不再言语。 刘壤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他……重新振作不易,陛下……我,厚着脸皮重提旧事,您当年的话,还做不做数?” 成景泽目光如刀,“若是不作数,你奈我何?” 向瑾不知他二人之间有何过往,但陛下这话讲得既亲近,又有些无赖。小世子正被刘壤一番胆大妄为的言论骇得一愣一愣,心惊胆战地绷着,被陛下这一打岔,心弦下意识松了几分。 “你……”刘壤一急,连对陛下的尊称都忘了。他是个急躁性子,之前一直未入宫,一是因着南北营对峙,职责所在,他必须帮陛下稳住局面,否则,何来面目求情。二来,下狱者众多,在内侍指认随从之前,刘霄也只是寻常疑犯。三者,当年在边塞一场遭遇战中,为保成景泽突围,刘霄带着手下百十个兄弟死扛,多处受伤,差点儿一命呜呼。也正是那一回,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被救回来弥留之际,将心底的秘密告知成景泽,彼时只是参将的陛下承诺,欠他一命,必定还于他挚爱之人。 这是刘壤自以为手中握着的底牌,他了解成景泽的性子,笃定一命换一命,皇帝应该应允。他未曾预料过,若是陛下不认,底牌没了,他该如何护得住那人。 刘壤慌了。 成景泽落井下石,“当初朕承诺过的是,你若丧命,朕替你护人周全。如今将军活蹦乱跳,”陛下气死人不偿命,“朕不欠你性命。” “……你,陛下……”刘壤目瞪口呆,竟无法反驳。 在一旁插不进去话,也不敢插话的小世子又惊着了,陛下竟也有如此逞口舌之强的时候,这刘将军的口才可是一点也未得其兄真传,向瑾心下不禁替他着急。 刘壤急速地呼吸,强行压下暴躁的心跳,论地位,人家是皇帝,论武力,他也不是成景泽的对手……若阶下囚是他自己,大不了任杀任剐,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如今身陷囹圄的是那个瘸子,那个自己根本照顾不好自己的傻瓜,他便是拼上一身剐,怎么也要将人救出去。 他束手无策,总不能单枪匹马劫狱吧?眼前人是他唯一的指望。 刘壤骨节攥得咯吱作响,梗着脖子许久,成景泽视线不躲不闪,无懈可击。 刘壤近乎绝望,战场上刀砍在脊背哼也不哼一声的铁血将军心如刀割,他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再出口的话,语调无法遏制地颤抖。他说:“陛下,末将无意挟恩图报,适才情急下失言,望您见谅。吾这条贱命您拿去结案也好,或是命我做任何事,刘壤绝无二话。唯求陛下替我救刘霄性命……”他深深地喘了几许,好像接下来的话比他交付自己的性命要难上百倍千倍,“若是实在无法洗垢匿瑕……”他紧绷的下颌随着切齿的激愤而抖动,“请陛下准允其隐姓埋名,远离京城。刘霄的腿疾是我害的,我欠他一辈子,末将觍颜恳请陛下,护其余生粗茶淡饭……平静安宁。” 成景泽咄咄逼人,“朕用不用替其择选佳妇,助其祖孙满堂?” “你!”刘壤目眦欲裂,对面如若不是成景泽,他怕是早刀剑相向了。 “陛下,您要我的命可以,别剜我的心……”刘壤面如土色,笔挺的背脊塌了下去。 向瑾在一旁瞠目结舌,他有些听不懂了…… “我若是不允呢?”成景泽还不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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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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