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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给了他一个指望不上的怨恨眼神。 刘壤嗤声,“想得美。” 无十朝他吐舌头,“走着瞧。” 无一走过来,拍了拍福安肩膀,“小哥莫急,世子今日金钟护体,百兽不侵。” 福安错愕,“哪来的金钟罩?” 无一老神在在地,“远在天边……” 一人姗姗来迟,掷地有声,“朕与世子一队。” 福安与向瑾尚在状况之外,刘将军率先质疑,“陛下这是徇私。” 成景泽一身利落常服,他摊了摊空空如也的双手,“朕旁观,有何不可?” 刘壤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出来,谁不知陛下穿山越林如履平地,即便无有弓箭利刃在手,随意捡块石头也足以猎鸟捕兽。他张了张嘴,又阖上。算了,何必与一个孩子计较。 无十补刀,“将军恁地小气。” 刘壤回头剜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率先进山。余下诸位打了个招呼,各自撒欢去了。向瑾还有些晕乎乎的,“陛下,臣……”他咬了咬牙,“自己可以。” 福安刚要捂他的嘴,成景泽给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示意。皇帝回头觑了觑随行的近卫,想起昨晚无一特地交代他的,小世子忌讳骑马的往事。虽说骑射乃军中必备技能,躲不过去,但这么大的孩子,都好个体面,不可强加于人。 陛下交代,“尔等留在这里。” 成景泽大步走在前边,向瑾从福安手中接过弓箭,背在肩上,快步跟了上去。 刘壤与无一几人入山,仿佛池鱼归渊,瞬时便没了踪影。成景泽不紧不慢地带着他沿着山间小路前行,间或有几只松鼠兔子从眼前蹿了过去,向瑾捏了捏羽箭,未敢轻举妄动。 大约陛下是瞧不上这些小兽的,向瑾不禁回想起八岁那年,两人躲在山中逃亡的时日。除去那一晚独自被留在山洞里,被洞外逡巡的狼群吓得魂不附体之外,余下的时间,只要是跟在成景泽身后,他是什么都不怕的。眼下亦然,小世子东瞧瞧西看看,嗅花香赏红叶,颇为惬意。 只是,走出去半晌,陛下仿佛丝毫未有要寻觅猎物的意思。小世子有些迷茫,“陛下,咱们来秋猎吗?”他苦练的箭术,还不曾展示。 陛下缓下脚步,等向瑾走上来,他问,“世子喜猎?” 向瑾想了想,徐徐摇头。武将世家出身,他无有所谓慈悲心肠,但也无意猎杀。 陛下又问,“世子可是好胜心切?” 向瑾赶紧摆手,“臣有自知之明,哪里是诸位大人的对手,班门弄斧罢了。” 成景泽笑了笑,“既然如此,便任他们鹬蚌相争好了。” 向瑾愕然,“那咱们作甚?” 陛下心情不错地卖关子,“随我来。” 向瑾心底隐隐雀跃,随陛下在山间又辗转了小半个时辰,翻过一座矮坡,倏地豁然开朗。一大片平坦广阔的草场藏在深山崖谷之中,一黑一白两匹高大健硕的骏马在草场边缘溜达着。 向瑾一下便认出,黑色那匹良驹正是陛下的战马。 他立刻意识到成景泽意欲何为,脚步蓦地迟疑下来。他感激陛下良苦用心,可经年心障……难以克服。 成景泽信步从坡顶走了下去,两匹骏马如有感应一般,迎了上来。陛下回头,朝向瑾招了招手。小世子回过神来,忐忑走近。 “黑风跟了我许多年,”陛下轻轻拍了拍,“性子烈,认主。”仿佛听得懂主人在说什么,黑风打了个响鼻,漆黑灵动的眼珠子瞅着小世子,有点耀武扬威的意思。 陛下拍了他脑袋一下,黑风不情不愿地转开头。 “白玉则不同,”成景泽又顺了顺纯白色战马的鬃毛,“性子温顺,亲人,但不认主。” 向瑾小心翼翼地伸手也摸了摸,白马果然乖顺,一动不动。 “或许是未遇到。”向瑾下意识道。 陛下未置可否,他利落翻身上马,递出一只手,洒脱地邀请,“我带你跑几圈。” 向瑾仰望着马背上年轻的帝王,这人从未令他失望过,少年珍重地放下弓箭,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成景泽力大,一把便将向瑾扯到身前。屁股坐实在马鞍上,小世子后知后觉地紧张。见身前少年脊背绷得笔直,甚至隐隐战栗。陛下牵着缰绳的手微微回扣,把人揽在怀里,背靠上成年男子坚实宽厚的胸膛,向瑾渐渐放松下来。 陛下一只手抚上他的双眸,“别怕。”随后轻夹马腹,黑风旋即扬蹄,离弦的箭一般风驰电掣而去。 向瑾阖眸,紧紧抓着身前的手臂,心房噗通噗通好似要跳出来。随着一圈又一圈的飞奔,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他整个人被陛下用身体强有力地包裹着,丝毫无有坠落的顾虑,那些久远的坠马断臂的伤痛好似也伴着抚过脸颊的秋风,一点一点消逝而去。 心静下来,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马背上的疾驰并无颠簸,渐趋畅快。 向瑾深呼吸,轻触陛下手臂,成景泽心领神会,移开掩在少年眼眸上的手掌。小世子徐徐睁开眼眸,满目苍松红叶如过眼云烟般起起落落,无穷无尽,美不胜收。 心下松弛,少年心性呼之欲出。陛下示意,黑风撒欢跑了起来,掀起层层草浪。风中裹挟着泥土与碧草交织的芬芳一阵阵拍打在面庞,正午的骄阳泼洒金光……小世子微微眯起瞳仁,不由自主地张开双手,尽情徜徉。 也不知到底绕着草场跑了多久,停下来时,向瑾竟意犹未尽。 陛下扶着他跳下马,趁热打铁,“要不要自己试试。” 白玉罕见地贴上来,蹭了蹭他。 向瑾兴奋地问,“她喜欢我?” 陛下宠溺地点了点头。 卷土重来的激情如开了闸的洪水,向瑾先是由陛下牵着马,陪他散步,不出两圈便按捺不住。成景泽跨上黑风,陪在侧边。 所谓忌讳,不过是惧怕重蹈覆辙。一旦无有顾虑,便也无所畏惧。有陛下保驾护航,小世子天然地心安。 黑风领先一步,白玉便不甘示弱地追上,向瑾信马由缰,纵着她。两人双骑,纵横驰骋,好不潇洒恣意。 向瑾以为,他大抵是要迈过这道坎了。 突然,草场边缘的地底猝不及防地钻出一只小地鼠来。向瑾一懵,犯了忌讳,慌忙勒缰。若是普通马匹,大抵便踏了过去。但白玉异常灵敏,随着向瑾的动作前蹄飞扬,躲了开去。但马匹几乎站立的姿势,非少年力之所及。向瑾一声惊叫,陛下早有防备,横臂一捞,将险些落马的人抱了过来。 白玉又跑出去一小段,黑风追近,稳稳地降速,兀地前方地面又冒出几个土包下的小脑袋,成景泽自是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可就在黑风即将无情踏过之际,还未缓过神来的向瑾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不要。”白玉闻声再次扬蹄停驻,紧随其后的黑风躲避不及,径直擦身撞在一起。 虽非急速之下碰撞,但以防万一,成景泽千钧一发之际提前判断,携人跳下马背,顺着斜坡滚落山体。
第48章 向瑾被陛下紧紧按在怀里,有力的双臂将他整个背身至后脑尽数护着。两人顺着斜坡翻滚一段,坡度骤降,猝不及防地跌落一段陡丘,又滑下好长一段,方才止住。 向瑾头晕目眩了好半天,他试图坐起来,却被死死箍着,难以撼动。 “陛下。”向瑾鼻尖贴在成景泽心口,声音闷闷的。 半晌无声。 “陛下……陛下?”隐隐闻到一股血腥气,向瑾慌了,他猛地一挣,从成景泽怀里爬了起来。手臂无声滑落,皇帝面朝下一动不动。 向瑾径直瞥到成景泽头侧一片殷红,他颤抖着手摸过去,陛下后脑不知撞在哪里,一道狭长的伤口汩汩淌着粘稠的血浆。向瑾扑过去,一只手堵着伤口,另一只手战栗着试探呼吸。 “呼……”他急速地吐出一口气来,悬在喉咙口的心定了定。 向瑾从怀中掏出金疮药与布条,撒上去,扎紧伤口。幸亏福安心细,硬塞给他应急。其余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塞在箭袋子里,他卸下弓箭的当口,一同扔下了。 “陛下,陛下!”向瑾叠声唤着,昏迷过去的人毫无回应。 向瑾仰首眺着他们滑下的高坡,一眼望不到顶,仅凭他一己之力大约是爬不上去,何况还要带着一个伤患。鸣镝被他遗落在上头,向瑾摸了一圈,陛下怀中果然空无一物。也是,谁会料到还能出这般岔子,他简直不知说什么好。 向瑾忍着不去回想意外是如何发生的,此刻不是懊悔的时候。 向瑾沉下心,强迫自己冷静思索着,昨日闲聊,无十说到过,夜猎最是野趣盎然,大抵他们是要在山中过夜的,短时未必能够察觉此间不妥。但最多明日这个时辰,若是他和陛下仍旧未归,入山口处守着的近卫总该觉出异样来。况且,战马有灵,弄不好会跑回去示警。 因而,他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等待救援乃上上之策。 捋清楚状况,向瑾起身在附近绕了绕,未发觉隐患。他小跑着回来,凑近成景泽身前,陛下除去脑后的伤口不提,身上的衣衫也被划得破烂不堪,躯体上遍布伤痕。对比自己被保护得滴水不漏,向瑾心口酸苦泛滥。 他不敢随意挪动伤患,只得坐下,轻手轻脚地捧起陛下的脑袋,避开伤处,侧着放在自己的腿上。向瑾从怀中掏出帕子,将陛下面上血水混着泥土的脏污小心翼翼地擦干净。 擦着擦着,无有预兆一般,泪雨倾盆,一串串砸在手背上。 小世子抬袖抹了抹眼角,水珠却如断了线,止不住。 为何命运总是如此,在以为柳暗花明之际,予他当头一棒。 十年征战,胜利在望,父亲战死沙场。 新皇登基,兄长出征北凌,苦战三载得胜,却死在归程的路上。 自打他入宫以来,阴谋、刺杀、下毒……向瑾怀疑,那些迫不得已编造的谣言是不是会成真,他或许当真是什么灾星,靠近谁,便会致其厄运连连。 白日里尚且不算难熬,向瑾时时窥探陛下鼻息。日落之后,山中阴风阵阵,伴着树林深处此起彼伏的兽鸣,令人不寒而栗。 少年早早将自己外袍脱下来,裹在陛下身上,他整个人被冻透了,却更怕伤患着凉。可怕什么来什么,天色暗下来不久,向瑾觉察到,陛下身子越来越烫,兀地发了高热。 他打小是个病秧子,总听家中的老大夫叨叨,这也就是小孩子,若是成人热到此般状况,弄不好便命不久矣。他也曾见过街口糕饼铺家的二儿子,摔断了腿之后高热三天不退,后来好不容易保下一条命,却呆呆傻傻宛如痴童。 这可如何是好?小世子急火攻心,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急中生智,日间曾听到不远处有水流的声响,不知距离几何。他谨慎地将陛下安置妥当,自己顺着水声的方位摸过去,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果然寻到一条小溪。伸手触到冰凉的溪水,小世子心里的大石头稍微落了落。他着急忙慌地往回跑,途中摔了两跤,手掌擦破了皮,脚踝隐约不适,他爬起来跺了跺,貌似尚可行走,便无心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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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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