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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各打五十大板,不,明显拉偏架的处理一时将满朝的窃窃私语皆震慑住。趁势,帝王又令人宣读了部分官员任免调职,随即罢朝。 百官纷纷散去,方才有人小心翼翼地询问,“适才陛下新任的户部侍郎,叫崔什么来着?” “好像是,崔楷。” “崔家人?” “怎么会……” 下朝,皇帝免了步辇,径直步行回到寝宫西侧的雪庐。这里是成景泽登基后,唯一主动择选修缮的处所,用以读书、习武。陛下回到这里,便是谢绝议事的意思。任他阁老重臣还是兵营大将,谁也没胆子搅扰。 成景泽换了身墨色劲装,先是打了一套拳热热身子活络筋骨,又取下断魂枪舞得虎虎生风,还颇有兴致地宠幸了被打入冷宫已久的望月刀。最后,他召无一与无二一起,陪他酣畅淋漓地对阵一轮。雪庐由帝王暗卫把守,没人可以靠近,是以两人也无所顾忌,与皇帝过招,依然如早些年在军中一般尽致畅快。 一场真刀真枪的比试过后,三人皆汗如雨下,席地而坐。 “痛快!”无一憋不住话,“打得痛快,骂得也痛快。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老子把脑袋别在裤袋上冲锋陷阵的时候,他们还不知躲在哪个婆娘被窝里叽叽歪歪。可见眼下太平了,一个个蹦出来吹毛求疵。活该!就得林远这种硬茬收拾他们。” 无二是个闷葫芦,瞥他一眼,蹦出两个字,“粗俗。” “也亏得咱们林将军有先见之明,娶了商贾之女。”无一无所谓地哂笑,“不然就他那张铁嘴,全年的俸禄都不够填的。” “不对,”无一突然反应过来,“陛下,您之前是不是说的罚俸六月?您的意思可以是罚六个月,也可以是罚到六月份。他之前被您罚了三个月,二月到五月,如果是后一种,岂不是只罚一个月?” 无二瞪圆了眼睛,满脸写着,“还可以如此这般?” “陛下,”无二难得多嘴,“您可比以前有心眼儿多了。” 这话若是被宫里宫外任何一个外人听到,大抵不吓掉脑袋也要吓尿裤子。以杀人不眨眼,冷酷无情著称的帝王居然被身边的小暗卫随意打趣,怕不是有人说也没人敢信。 可在场三人却习以为常,无甚讶异。 此刻脱下龙袍的年轻帝王随性地坐在地面上,两条笔直修劲的长腿伸展着,胳膊撑在身后,那一张棱角分明的桀骜面庞仍是令人不敢直视,线条凌厉冷峻,但额角微微涔出的汗滴消融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冷疏离。 他像一只蛰伏的野兽,像一把入鞘的利刃,更像一阵旷野中的疾风…… 成景泽淡淡地睨他,“大约是捡了你掉的。” 无二愣怔,无一随即大笑不止。 无二一脸茫然,推了推无一,后者笑够了,好心地解释,“陛下说你缺心眼儿呢。” 无二眉头拧成麻花,自言自语地咕哝,“果然都在这金窟窿里学坏了。” “哈哈哈哈哈,你个二货。”无一笑到一半,墙头鹰鸣声起。他望向成景泽,后者点了点头,无一起身,利落地翻墙而去。 不大一会儿,他又翻了回来,低声地将今早慈宁宫一场你来我往的交锋大体交代。无二听得瞪大了眼睛,“我的个乖乖。” 成景泽目色微凝,“当真那般说辞?” 无一点头,“世子说他幼时有路过的大师为其占卜,说他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最是与身边亲近的女眷相克。若不是为此,他虽年幼,也不忍留下寡嫂与侄女。小十一句一句原话复述的,小孩子的语气我学不来,他说那小世子万般可怜,说完了还天真地问太后怕不怕?”无一想了想,“要不,让小十晚点儿的时候,再过来一五一十地学一遍?” “不必。”成景泽心底冷笑,小兔崽子依旧好本事。 无二重重地叹了口气,“八成也就这么回事,一个孩子哪编得出如此断自己前路的话来。” “也是,”无一跟着慨叹,“这傻孩子,此话要是传出去,怕是连往后姻缘也困难。” 无二困惑,“天煞孤星是个什么说法?跟陛下说的孤家寡人一个含义?” “差不离吧,”无一大喇喇,“大概就是都没人缘儿,谁靠近谁倒霉的意思。” “那怎么办?” 无一摊手,“谁知道呢?” 无二实打实地替人家苦恼,“你记得咱们军中那匹黑旋风和小狼崽子不?” 无一不解,“记得啊,一个是马厩里的霸王,谁靠近踢谁。一个扔到狗窝里耍横,咬得一众猎犬龇牙咧嘴。他俩怎么了,不都单独圈起来了吗?” “一开始是,”无一没心没肺,“后来不知哪个不靠谱的出损招,别出心裁给他俩关到一处。本来寻思着,让他们狗咬狗,吃点儿苦头,长长记性。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俩玩意儿居然情投意合,后来分都分不开了。” “啧啧……”无一刚要感叹,兀地脊背一凉。他虽未堪破问题出在哪,但暗卫的机警本能提醒他,及时闭上了嘴巴。 至于无二,压根忘了适才的话题从何而起。 帝王在两个蠢货的脑袋上一人弹了一指,“起来,继续。” “哎呦!” “啊!您轻点儿。” “死人啦。” “救命!” 往后两个时辰,向来清净的雪庐中哀嚎四起。末了,帝王神清气爽地沐浴去了,徒留两个鼻青脸肿的暗卫互相埋怨过后,又互帮互助地擦了满身的跌打药酒。 话说,皇城禁卫军统领林远被当朝敲打罚俸过后,反而不用再藏着掖着,在宫中为荣国公府世子明目张胆地撑腰。御膳房不敢克扣膳食;内务府的细软也如数奉送;有个头疼脑热的,再不会夜里寻不来太医;一应洒扫尽职尽责……这些,当然不足以拿到台面上置喙,帝王也无暇关注,别有用心之辈并无从揣测陛下心思。 只是,没过多久,林远便自请每日早一个时辰入宫,亲手教导荣国公世子拳脚工夫。打着强身健体的幌子,实则寄予厚望……陛下也准了,这便有些耐人寻味。面上疏远苛待,到底是瞧不上,还是苦其心志劳其体肤之举? 还不待旁观者琢磨出个端倪来,形势急转直下,林远竟也废然而反,直接撂了挑子。 一开始,众人皆是雾里看花。后来,渐渐传出些闲言碎语。 据说,林远第一日兴致勃勃地前去,世子以病体未愈为由,压根连床都未起。 第二日,天太冷。 第三日,昨日睡得晚了。 第四日,夜里惊梦,未睡好。林远忍无可忍,命令福安,明日无论如何要将他家主子拖起来。 第五日,起是起了,马步扎了没有一眨眼地工夫,便睡着了。 第六日,故态复萌,撒泼打滚地赖床。 第七日,第八日……半月过去,林将军终于忍无可忍,拂袖而去,不复登门。 于是,继“病秧子”、“天煞孤星”之后,荣国公府世子又多了一个流传的名头——“扶不起的阿斗”。
第7章 京城崔家府邸,一上午迎来送往笑僵了脸的当家老爷此刻正坐在内堂唉声叹气。 “老爷,那些车马是卸了还是再等等?”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崔楷烦躁地挥了挥手,有人替他把话说了,“当然是卸了,难道还要抗旨不成?” “是,是。”管家赶紧躬身退了下去。 崔楷冷冷地质问,“你是不是早就知晓?”怎么就那么巧,他刚要低调离京,“委以重任”的圣旨便下到门前。而他之前苦劝不听的妹子,突然幡然醒悟,归了家。 崔嫣无辜,“知晓什么?” 崔楷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是不是崔家人,你跟谁一条心?” 崔嫣不甘示弱,“崔家人难道就都是一条心,孰亲孰远,兄长也该掂量掂量。”高门士族累代追求人丁兴旺,但却不是家家尽如人意。崔家本家这一代,嫡出仅崔嫣一个女子,若不是嫡母与妹妹支持维护,崔楷这个庶子难继家主之位。 三言两语,两人不欢而散。 现如今的门阀世家,不外乎两条路,有谢家那样世代处于权利场中心,本家嫡子高居首辅之位的,也有崔家这种表面远离纷争,实则通过财富、商路、人脉的网络操控大局者。但无论是哪一方,根本目的与家训皆在于谋求家族屹立不倒,长盛不衰。因而,他们最不青睐不待见的便是成景泽这般独断狠戾,不按套路出牌不易拿捏的帝王。 武王荒淫暴虐,中原大地枭雄群起而攻之。但他只是外强中干,手中兵权不稳,于是各大家族只需煽风点火背后支援,便顺势而为将其推翻。他们择选的理想继任者乃庆王极其嫡子,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成景泽不同,他是实打实地扎根军营,于无数次腥风血雨中拼杀出来的年轻头狼。他与飞鹰军浑然一体,坚不可摧。 但在世家眼里,也只是时间问题。人一旦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子,早晚众叛亲离。只要瓦解帝王手中攥紧的兵权,那么……那个位子由谁来坐,决定权便又回到权臣勋贵势力的手中。 皇帝也不是个傻的,即便最初于国事政务懵懂生疏,这三年多实操历练,长进迅速。企图对抗士族门阀,提拔寒门与广开言路乃治本之策,但路漫漫兮不可求急。短期来看,显贵望族亦非铁板一块,从内部分化瓦解不失为明谋良策。只不过,他选择崔家,既在情理之中,又太过于理所当然了些。 “果然,还是太嫩了。” “不然如何,他别无选择。” “崔府庶子当家,别的不说,至少是听话的。” “崔嫣终归一介女流,寡居娘家,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陛下的算盘恐怕是落空喽。” 李嬷嬷在太后耳边絮絮着近来朝中的风言风语,刘太后半阖着眸子,恹恹地听着。 “那愣头青如此沉不住气,”李嬷嬷轻滅,“咱们是不是也要知会太子爷,早做筹备。” 太后问道,“世家态度如何。” “王家、元家、李家跟咱们私下里的示好未曾断过,谢家本就是那副自命清高的样子。崔氏原本极好拿捏,如今被当了枪使,倒不知还由不由得自己做主……” “不急,”太后端起茶盏,细细品了一口,“与莽夫下棋,与其轻举妄动,不若等他自乱阵脚。” 李嬷嬷不屑,“那等没脑子的蠢货,迟早没他的好果子吃。”言罢,又极为不甘地跺了跺脚,“当初也就是您心善,不仅留他一条贱命,还真当继子般疼爱着,否则他哪来的本事恩将仇报,鸠占鹊巢。” 刘太后无奈苦笑,她怎么会是真心爱护,无非打着自己的算盘。彼时庆王只有成景睿一个成年嫡子,夺权篡位之路遍地凶险,到了危急关头,保不准要将自己儿子推至锋线以振士气。刀剑不长眼,战场上活不活得下来全靠命。万一不幸殒身,待大事成,庆王膝下年幼的庶出儿子多了去了,到时候为提名分,说不准连他这个嫡母的位子也要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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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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