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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干我何事? “主子,不是您把人家孩子得罪了吧?” 成景泽莫名,“……没有。” “那可说不准,您是幸好话少,不然不知要开罪多少人。”无一没大没小地朝背景板一般的无二撇了撇嘴,“老二,你说是不是?” 无二想了想,难得一本正经地搭茬,“主子如今是皇帝,无所谓。” 成景泽淡淡地瞪了二人一眼,拾起箭矢,继续打磨。 无一指着无二闷笑,“你小子……” 午后,书房中,向瑾一如既往地勤勉好学,不复之前偶尔的神思不属,甚至刻苦得有些过犹不及。 眼见着夕阳西下,天色暗了下去。 “先生……”向瑾还待再问,刘霄“啪”地阖上自己手中书页,“世子绕了在下吧,老胳膊老腿的,熬不住了。” 向瑾一怔,随即低下头,“学生失察,您辛苦了,先生恕罪。”他蓦地记起,刘霄回府是有着时辰限制的,以往晚了,小厮会来催,今日……他往门外望了望,不好意思地起身,“误了先生回府的时辰,我现下送您出门。” “不急。”刘霄伸手挡了下向瑾意欲帮他推轮椅的动作。 门禁这个玩意儿……他最近刻意不遵守,从宫中出门,有时候还会去徐祭酒那里绕一圈,喝壶小酒,畅快地针砭时弊,到了夜半方才回府也不是没有的事。那人常驻北营,除去给他记账,回来咬牙切齿地凶一点罢了,倒也不再如过往那般,睚眦必较,草木皆兵。他二人如今的相处,必然不似少年情窦初开时热烈缠绵,却也勉强算得上相敬如宾。尤其是刘壤在他面前,人高马大的武将,褪下那层越无力越暴躁的伪装,露出患得患失唯恐抓不住的内里来,不由得人不心软。 当然,床上除外。 刘霄深知不该如此,当断不断,深受其害的一定是刘壤。他原本的打算是将矛盾缓和下来,渐渐疏远……直至末路。可不知怎么地,稀里糊涂就落到了如今的境地,竟是如何也再硬不下心肠。 他收敛神思,招手让向瑾坐在他对面。 “世子可是有心事?”刘霄开门见山。 向瑾一愕,他以为他掩饰得很好。可先生明明是一句疑问的话语,目光中透露出的却是洞察的意味,他无从否认。 他也不想再否认,他快要憋得透不过气了。 刘霄见自家学生小脸皱得跟一团挣不开的苦菜花似的,使坏逗他,“可是因着花宴上无有中意的姑娘?” 向瑾连忙摇头,恍惚觉得好像也没错,又茫茫然点了点头。 刘霄止不住乐,“世子眼光实在是高,陛下与荣国公夫人几乎网罗尽了大晟上下适龄出挑的闺秀,可谓大费苦心,竟没有能入眼的?” 向瑾更气了,小声嘟囔,“谁要他多此一举。” 刘霄没听清,“什么?” 向瑾泄气地摇了摇头。 刘霄本想问一句徐祭酒的孙女,老爷子酒后也曾愤愤不平,他本极力排斥嫁女入皇家,但掌上明珠未入人眼,则又是另一种败兴不满。在外,必然不会表现出来,可老头坐在家中,与亲学生酒后夜话,免不得多说几句。大约,之前女儿受邀入宫的世家门阀,皆是差不离的态度。私下不是抱怨陛下没眼光,就是怀疑皇帝身有隐疾,颇有点坐实传闻的意思。 刘霄开口之前,又把话咽下,不合适。 他见向瑾蔫头耷脑的样子,叹了口气,“世子喜欢什么样儿的?” 向瑾依旧摇头。 刘霄错愕,“都不喜?”难道…… 向瑾倏地抬头,“先生……”他狠咬了下下唇,“我有心悦之人。” 刘霄没反应过来,“……啊,啊?啊!那岂不是好事?” “好事?”向瑾灿若星辰的黑眸一瞬间暗淡下来,他抿着唇瓣不作声。 刘霄默了默,瞬息之间,心思飞转。向瑾近些日子以来为何心不在焉皆在今日的吞吞吐吐中泄露端倪,少年心事,纯真烂漫。按刘霄本性来讲,听闻此事,该是要鼓励其一往无前,敢爱敢恨。可世子毕竟身份不同,不说今后可能,单单是如今,也并非全然自主之身。陛下和荣国公夫人皆是真心爱护世子,但凡他心之所向,定然不会为难。但观向瑾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对方必然非世俗眼中良配……世子久居寝殿,钟情的约莫是个身份低微,机灵的宫女或是女官。以小世子纯良的心性,大抵也想不到委屈心上人的法子。 “先生,”向瑾虔诚求助,“您以为,我该……任性吗?” 刘霄:“……” 他阖该阻止,世子身份贵重,将来…… 他最不应当赞同,他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这儿,一时任性妄为,赔上了两个人的下半生。 可他对着刚刚年满十七的少年,被他眼中赤诚灼热的混杂着忐忑的期待烫到了,他说不出打击的话。 刘霄抬手,扶了扶额头,无奈又宠溺地说道,“人不轻狂枉少年。” 送走先生,向瑾径直转向禁苑的方向。这几日,他为了避免被叫去雪庐,晚间不是去太医院找杜院判一坐大半个时辰,便是打着慰问林将军的由头往来磨蹭。 谁知听说他昨日来过,林远特意换值等他。 “世子有事?”林将军严阵以待的架势。 “我……”向瑾窘迫,“来寻将军讨教几招。” 林远显然不信,但向瑾打定主意不说。两人比划来比划去,倒是足足练了一个多时辰。林远很满意向瑾的身手,面色稍霁。 小世子胳膊腿酸软,力气耗尽,摆着手,“不行了,我改日再来。” 他走出禁苑甚远,林将军一直跟着。 “您留步吧,不必再送了。”向瑾几番拒绝。林远执意相送。 在几乎就要望见陛下寝殿大门的最后一个拐角,林远站定,“世子。” 向瑾转过身来,“林将军有话请直言。” 林远攥拳,“世子不必顾虑……” “啊?”向瑾没明白。 林远斟酌少许,“世子,终身大事,还是该寻个自己心悦之人。其余,皆是次要。” 向瑾怔忡须臾,“……谢将军。” “世子……”林远有些急迫,上前两步,双手按在向瑾肩头,郑重道,“无甚可畏惧,西疆二十万将士是您坚强的后盾,吾亦……” 向瑾惊愕,“将军慎言!” 林远沉重地吐息,“抱歉……我,”他不知该如何说,“听闻夫人为世子议亲,那么多的大家闺秀……” 向瑾困惑,“将军,您到底要说什么?” 林远紧紧盯着向瑾双眸,“世子,我想说,世子不必惧怕,大可随心而为。” 向瑾水汪汪的眸子眨了眨,他明白,林远所说的意思大概与他自己心中确然所想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依然感动感激感慨,少年不禁颤声,“可,可以吗?” 果然……林远定定地望着他,“嗯。” 林远望着向瑾一步一步走进殿中,两侧攥紧的拳骨咯咯作响。他记得非常清楚,当年七夕前夜,他在飞鹰军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看到成景泽把玩那把匕首。彼时,无一打趣他,终于开窍了,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居然舍得把那宝贝拿出来。林远好奇地凑上去调侃,这事儿八成要黄,哪里有送姑娘家匕首的。无一说他不懂,成景泽手里的是他阿姊族中传家宝,就是要送给媳妇的。不过,他也忒猴急了些,阿姊说过,不待生米煮成熟饭,不可交付…… 林远确认,向瑾手中的那柄匕首就是当初那一把,繁复的花纹一模一样,且刀柄上的宝石硕大无瑕,极为难得,世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 国公夫人精挑细选,环肥燕瘦的一众贵女,皆是良配,世子没道理尽数推拒。 向瑾适才的纠结更是印证了,他有被逼迫的难言之隐。 陛下居然做出这样的丑事,将世子当作……他怎么会,他怎么敢?!!! 林远不知,当初七夕夜过后,成景泽便赌气地将匕首挖了坑埋了,后来被无一寻回来,他才不情不愿地收回去,只是不再当作宝贝般珍视。以至于当年在山中,情急之下留给向瑾防身用,他过后竟也忘记了。 向瑾迈入寝殿门槛,步伐不自主地加快。不管是不是巧合,也不论先生和林将军本意如何,至少,他今日得到了两句认可与鼓励。 这……或许也是天意。 踌躇满志,下定决心表白的小世子无从知晓,他与林远的各说各话无意中佐证了一桩天大的误会,日积月累,铸成大祸。
第60章 向瑾脚下如踩了棉花一般一深一浅,心尖砰砰跳得飞快,有一股想要豁出去不管不顾的冲动在胸膛里横冲直撞。 少年人情窦初开,最是青涩,亦分外炽烈。何况本就不是低眉顺眼的性子,堪堪隐忍乖顺了十数年。明明年少相遇铭心刻骨,懵懵懂懂兜兜转转,至今方才看清自己的心意。 他恨不能即刻站到那人身前,剖开一颗心捧出来双手奉上。但他还没有被汹涌的情愫冲昏头脑,他料定自己八成没戏,成景泽眼里没有他。 向瑾此刻就像是在幽深的地牢中寻到了那个自我囚禁的魂灵,他不敢奢望自己凭借一腔自作多情就能够将人救出来,他只是想让那人看一看,穷途末路的地牢中,或许还有另一个出口,至少不是死路一条。 人在少年轻狂时,总是容易将自己放在牺牲者救赎者的位置上,陷入自我感动自我付出中不可自拔,误以为被需要……经年之后再次回忆起此时此刻,向瑾才徒劳无用地意识到,他犯了一个多么可笑的错误。 向瑾怀里似揣了只上蹿下跳的兔子,他推测今晚大抵会是一个不眠夜,但他还未思虑妥当,该如何开口才好,并不打算仓促草率地轻举妄动……然而事与愿违,他刚踏进内院,在门外等了半晌的无一便迎了上来,拖着他的胳膊就往雪庐里拽。 “世子,你跑哪里去了,可算等到你了……”无一身上飘着浓浓的酒香,是类似西北青稞酒的香气。喝得半醉的暗卫手下没轻没重,向瑾毫无还手之力,嘴上还未说完一句拒绝的话,身子已经被拖拽进门里。 向瑾耳边传来福安大着舌头的高声说话……得,他也甭躲了。 院子里摆着切肉的大案子,之前被收起来的小火锅齐刷刷并成一排,老少爷们各自或站或坐,热闹地涮着锅子。杜院判坐在排头,福安站在排尾,只有陛下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几步之外的石桌旁,桌上装肉的盘子垒得老高,却不见他动筷子。 “少爷……这边。”福安小脸红扑扑的,一看就是没少喝,但也没忘了招呼自家主子。他旁边的小锅子咕嘟咕嘟煮着沸水,甫一瞥见向瑾,福安便扔进半盘肉下去。 向瑾后知后觉地感到饥饿,他折腾了一大圈,的确未曾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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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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