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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等温热了给你。”福安瘪嘴,“上回我就出去那么一会儿就出了事,这要是再被热水烫着,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向瑾理亏心虚,“谁知早上那么大的风能把窗户吹上,你也说了就一会儿,能出什么大事?” 福安顿时睁大了双眼,不困了,争辩道,“你都口吐白沫了,还不是大事?非得……” “好了,好了,”向瑾一阵脸热,不自在地朝窗外努了努嘴,自嘲道,“这不是也算因祸得福了吗?” “什么福?” “我们家福安也有人支使,不用天寒地冻地在这皇宫里奔波,不算享福?” “哼,才用不着呢。”福安贼兮兮地往外瞥了两眼,捂着唇角低声道,“一个个的都好似揣了八百个心眼子,他们打回来的饭食我都要用银针反复试来试去,才敢让您入口。” 向瑾欣慰地点头,他们家福安终于也涨点儿心眼了。 他人小鬼大,“咱们俩一穷二白,有啥可图的,不至于。” 福安头头是道地分析,“话可不是这么讲的,虽说咱们国公府今非昔比,可少爷您的小命矜贵着呢。这一回即便是虚惊一场,也捅了马蜂窝。听闻飞鹰军那边上了折子,要接您回丰城抚养,夫人也让崔家送了不少珍贵的药材进宫,还有不少大人在早朝上当面埋怨陛下对您不上心。” 向瑾恹恹,“远水……”白折腾。 “您说什么?”福安没听清。 向瑾悻悻然,“无事。” 福安还待再啰嗦,有人敲门,随即传来一道甜至发腻的嗓音,“世子爷,芙兰给您送点心来了。” 福安当即作呕吐状,他把晾得差不多的汤婆子递给向瑾,大步流星地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点心是吧,”福安不解风情,“给我吧。” 名唤芙兰的婢女颇有几分姿色,闻言朝福安抛了个媚眼,“小哥辛苦,不若让芙兰伺候世子爷如何?” “我们家世子马上就满十三岁了,不是三岁,吃个点心难道还要人喂到嘴里去?”福安没好气儿地回怼。 荣国公府世代从军,家风甚严,府中除了国公夫人身边几个老嬷嬷,压根见不到年轻的婢女。后来世子娶妻,要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崔氏嫡女虽娇生惯养着长大,却实打实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性子。崔嫣女扮男装与容珏不打不相识,随后一直低调随军,屡立战功,若不是后来怀了身孕,恐怕也不会回到府中生活。崔氏当家做主,治家跟治军似的,自然也养不出谄媚惑主的奴才。 以至于咱们福安小哥面对送秋波的妙龄少女,那是一个岿然不动一身正气。 芙兰羞恼得跺了跺脚,“给你,你喂吧。” 福安一脸得意地转回来,“被我气走了。” 向瑾无奈地发笑,“送了什么来?” 福安端量须臾,“好像是那个什么荷花酥。” 他们生长于西北边疆,看的多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打牙祭的餐点也不过豪放的馕、烤包子、肉干之类的。还是到了盛京这两年才见识,国公府迎来送往免不了礼尚往来,家主在外征战,崔氏严谨审慎,别的礼品一概不收,偶尔小来小去给孩子送些糕点示好,还是在情理之中的。容馨宁人小胃口也小,往往捧着各式各样的精致糕饼爱不释手,最后却大多进了福安和府中亲卫的肚子。 至于向瑾,是不大有这个口福的。他自幼孱弱多病,不仅需得避风躲寒,入口的食材更是慎之又慎。儿时出门偷留了一块好心阿婆塞的花生酥糖,结果气喘加麻疹,差点儿要了小命。 糕点的用料不易辨别,福安是不敢给他食用的。 “御膳房不做这种华而不实的玩意儿,”福安拿着银针戳来戳去,“大约是太后宫中送来的。”他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吃了人家的也不说好话,“这些人真是多此一举,平日里我去御膳房取餐都要精挑细拣,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如何食得?” 向瑾不给面子,“御膳房还容得你挑肥拣瘦?” 福安讷讷,“您那身子骨自己不宝贵着,我总要格外上心,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过……”他挠了挠后脑勺,“御膳房做来做去皆是那些花样,未曾出过差错。”不仅如此,细究起来,分到他们殿中的膳食完美避开了向瑾的忌口,口味也偏清淡。 向瑾若有所思,“有人问过你?” 福安当即否认,“便是有人过问,我也不会说的。福安没那么傻,关于少爷您的事,我自己个儿多留心就成,哪能轻易泄露出去。”他琢磨着,“或许是林将军关照过吧。” 林远?不像。不过也无碍大防,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儿。 小爷还不信了,这一回,不成功便成仁。 福安见向瑾心不在焉地觑着门外,不禁皱眉,“少爷,您不会是惦记那丫头吧?” 向瑾一个指头戳他脑门上,“惦记你个鬼。” 三日后,福安后知后觉他家少爷扯了慌。当他紧赶慢赶飞奔回来,在门外只听到一声闷响。福安伸腿踹开房门,向瑾满面红斑呼吸促急地倒在地上,旁边站着花枝招展大惊失色的芙兰。
第9章 若是有的选,福安宁可五岁那年让拍花子的带走,也不要被向瑾给捡回家。 没有这么三番五次吓唬人的玩意儿。 两日前,他看到墙外的桃花枝繁叶茂地伸了进来,便取了梯子一顿修剪。有些高处的枝杈力所不及,他又带着两个内务府派来的小太监跑到院子外边斩草除根。他不知道的是,他这边厢正为少爷铲除隐患,院子里他那戏精少爷时隔数日终于从房中走了出来。 “世子。”芙兰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凑了上来。 向瑾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就这一眼就将人钉在了原地。芙兰下意识往自己身上瞅了瞅,原本势在必得的士气分崩离析,甚至不由自主萌生了自惭形秽的念头。 李嬷嬷让他来Se诱这位小世子,是认真的? 到底是慈宁宫里调教出来的可人儿,只自我怀疑了一瞬,信心便卷土重来。长得再好看再矜贵,不也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青涩男人。但凡男人,无非开窍或是未开窍。开窍了自然事半功倍,若是懵懵懂懂……那更好,一张白纸还不由得她手把手地涂上什么胭脂绯色。 芙兰理了理鬓发,袅袅娜娜地上前,顺着向瑾的目光,“世子在瞧什么?” 向瑾凝望片晌,怅然垂首,轻轻叹了口气,“这么美的花,可惜了。” 于是,翌日福安被自家主子随意找个借口打发出门的间隙,芙兰手捧一大扎繁盛娇艳的桃花寻了来,鬓角上还别着两朵…… 令福安崩溃的不仅是面前景象,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一道黑影闪入,向瑾便跟凭空消失了一般,没了踪迹。 他甫要跟着跑出去,手足无措的侍女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呜呜咽咽,“我……我冤枉,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福安气得恨不能动手,他紧紧攥着拳头,凭空挥舞着打掉了那捧碍眼的花枝,“谁让你自作主张,你,你你你……你闯大祸了!” 耽搁了稍许工夫,皇城禁卫军神兵天降,迅速控制了这座不起眼的偏殿中的每一个人,福安也未能幸免。无论他如何惶急恳求,铁面无私的禁卫一视同仁,无动于衷,没人告诉他世子到底如何了。直到被彻头彻尾地审讯搜查一番,临近傍晚,福安才从小黑屋里出来。 随后,他被带到了太医院,一路往里走,终于在院落深处的一个房间里见到了昏睡中的向瑾。房门外有人把守,福安又被搜了身,确定无利器在身,方得以进入。 福安踉跄着扑到床边,“少爷,我家少爷他没事吧?” 一个眼生的老太医捻着胡子,笑呵呵地,“邪滞所凑,其气必虚。世子大病方愈,正气不足,方才致使阴邪趁虚而入。治标只需对症下药拔除湿邪即可,治本则要补阳温健脾,徐徐图之。而且,”老太医叮嘱,“春来多花粉杂尘,极易引发咳喘,世子务必避讳着些。” 福安这一日乍悲乍喜失魂落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泪眼婆娑地确认,“按您的说法,那便是无大碍?” 老太医点了点头,和蔼交代,“劳你好生照看,药童在房外候着,这几日我留宿太医院中,有事随时让他唤我来。” 福安不知说点什么好,连番鞠躬点头,“多谢,多谢,太感谢您了。” 小药童随着太医出门,带上房门后,恭敬送别,“院判大人请放心。” 房内,福安虚脱地瘫坐在地上,对着向瑾哭丧着脸,“我的个祖宗,您这是要上天啊。”话闭,又啪啪打了自己两巴掌,“呸,呸,呸。” 下半夜,福安睡熟了,向瑾却陷入梦魇。模模糊糊中似有人走至床边,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面颊。向瑾试图大口喘息,白日里的喉口肿胀未消,憋仄难咽。浑噩之间,他似乎听到短促的一个字音,是什么? “村?”不是。是“蠢”? 他竭力地张开口唇,发出微弱的气声,“哥……” 落在他脸颊的手掌滞了滞,随后起身,脚步声远去。 片刻之后,向瑾缓慢睁开双眸。 第二日清早,福安是被药童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抬头,正对上向瑾似笑非笑的神色。 福安没理他,着急忙慌地起身跑去开门,一阵道谢,先把药端进来,吹了吹,递了过去。 向瑾乖乖地接过,一扬脖子全都灌了进去,然后眨了眨眼,一副求夸奖的架势。 福安收了药碗,依旧无视他,转身出门取了热水进来,耐心细致地侍候向瑾漱洗,不发一言。 “福安小哥。”向瑾唤他。 福安绷着上下两瓣嘴唇,刻意错开视线。 用过早膳,又吃了饭后的药丸,福安躲到角落里的凳子上发呆。 “福安。” “福,福,福……安,安,安……” “福安少爷,我叫你少爷行不行?”向瑾苦着脸。 “我错了。” “哎呦!” 福安腾地一下站起来,“怎么了?” 向瑾揉着太阳穴,“头疼。” “我去喊大夫。” “别,别……”向瑾求饶,“放过我吧,这一早上够苦了,忍忍就好。” 福安打量他,看着像是装可怜,哼了一声,“自找的。” 向瑾嬉皮笑脸,“我不是认错了吗?” 福安到底心软,靠近几步,“你错哪了?” 向瑾抿了抿下唇,“不该轻易开门……” 福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正欲转身,“别,我说,我不该诓骗于她。”向瑾摊了摊手,“神探福安,饶恕在下吧。” 福安气急败坏,“我就说嘛,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她怎么会知晓你碰不得桃花。果然是你自己捣的鬼!”福安颓然丧气,“少爷,您能爱惜着点儿自己个儿,不冒这样的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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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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