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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蝉?”向瑾愕然转过头看过去,一层一层排列的彩头,最远最上头也最难套的地方,果然摆着一只成人巴掌大小的金蟾蜍摆件。所谓金色,在这种席地而摆的摊子上,必然非是黄金质地。但金灿灿的,个头不大不小,又寓意财源滚滚,与一地琐碎劣质的便宜玩意儿比起来,阖该架在那个位置上。 可……他要金蟾做什么?小世子扶额苦笑,根本来不及阻止,陛下出手如电,随便那么一扔,圆圈便端端正正地从蛤蟆脑袋上套了进去,晃了几晃,也没掉下来。 “哇。” “好厉害啊。” “您是练家子吧?” 周边一阵赞叹声起,适才哭闹的小胖子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老板一脸菜色,扭头看了看那涂了蜡滑不溜秋,绝对不会被套中的摆件,又回首往两位客人身上瞄……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彩头取过来,“公子好身手,恭喜发财。” 陛下淡淡地指了下,“给他。” 向瑾双手接着,好悬没给摔到地上。 “很重吗?”陛下问。 小世子与掌中托着的蛤蟆大眼瞪小眼,哭笑不得,“分量十足。”还好他今日穿的里三层外三层,还算厚实,将这只“金”蛤蟆揣进怀里,不至于兜不住。 陛下在一群小娃娃的艳羡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很小声地嘀咕一句,“雕虫小技。” 向瑾听不清,“什么?” “咳,”陛下,“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难。” 向瑾:“……”怎么没发现,这人还有如此幼稚的一面?就好像常年罩在身上的冷硬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隙,他好奇地拿手戳进去,不期然触到了不可思议的柔软。 又绕了半条街,在兜里的银子彻底吃干抹净之前,陛下问,“……尽兴了吗?” 向瑾拢了拢大氅,“还没放河灯,看焰火呢。”西北冬时酷寒,丰城中也无有河流。所谓放河灯、燃焰火的习俗,乃某一任江南来的父母官思乡之举。凿开城北一处占地不小的人工湖,除夕放灯,初一到初三捕鱼,好不热闹。虽耗时费力,但人们喜闻乐见,这风俗也便留了下来。 陛下不知,市井里的除夕竟有如此多的名目,往年在宫中,他正襟危坐地对着一群各怀心思的宗亲重臣,什么歌舞佳肴,皆是索然无味。 陛下暗自摸了摸钱袋子,“河边……冷。” “无妨,”小世子仰头,“汤婆子还热着呢。” “……好。”陛下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败下阵来,都怪无一平日大手大脚又嗜赌,私房钱拮据不抗花用,他一会儿还是招个暗卫过来再借点吧。 从人潮涌动的市集中心抽身,沿路向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陛下依然话不多,但句句皆有回应。如此这般,足够知足,甚至比他曾经偷偷妄想过的,还要心满意足。 向瑾早早打算好了,他的河灯上要写点什么,可惜,终究事与愿违。当他们甫一踏入城北地界,蓦地一簇烟火冲天炸开,无数黑衣人从天而降,如鬼如魅。
第79章 除夕夜,家家户户守岁,街上人来人往着热闹,远处喧哗的人声掩盖了此间刀光血影。 夜幕中的暗杀蓄谋已久,但目的过于昭彰,兼之实力有限……以致雷声大雨点小,虚惊一场。。陛下全程将世子护在身后旁观,并无机会亲自出手。一番血战之后,在除夕的烟花漫天绽开之际,一场穷途末路的以卵击石悄然落幕。 临时拼凑而来的刺客并无多少衷心,除去负隅顽抗的数人命丧暗卫刀下,留下不少活口。无一带人将俘虏押送回去,连夜审讯。事关陛下安危,出门在外慎重起见,今夜在场诸位皆需按例过堂,小世子也不例外。循例一一问话过后,向瑾先自行回房休息。如今,他即便不算身经百战也早已见惯不怪,除了些许遗憾之外,心中并无多大波澜。但也不知是不是被惯坏了,独自一人在这偌大的没有人气的房间里,夙夜辗转,难以入眠。 约莫寅时过半,院中传来两人的脚步声。 “您不回房?”无一问。 等了片刻,未听到陛下的回应。 无一又开口,“主子,您等等……”他顿了顿,“定案之外,有些事,是不是太巧合了些?” 没等成景泽说话,他抢先道,“世子当然清白,但今晚人多眼杂,其他人……” 陛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用人不疑,无凭无据。” 无一下意识捏了捏袖中的物件,“她的说辞……未免荒唐。” 皇帝反问,“为何荒唐?” 无一,“她一个华氏后人,莫名其妙就……就,就……”向来嘴皮子利索的暗卫头子难得磕绊,“就眼瞎了。” “……呵,”陛下差点儿憋不住笑,“你平日里的自大都哪去了?” 无一气恼,“您能严正些吗?” 陛下无奈地瞥他,有些事外人说不清楚,“你空口白牙的,何来严正?”说完,便转身撂下他走了。 无一被怼得哑口无言,半晌追上去,“您欠我的银子呢?” “欸,您不会坑我吧?” “我可再没私房钱了。” “我再也不跟人打赌了,我发誓。” “再说了,要不是您临时改主意,我也不会输。” “……” “砰。”陛下关上了浴房的门。 成景泽推门而入时,带来了一阵寒风与水汽。向瑾从床上坐了起来,双腿落地踩着鞋面,但没有走下来。 “没睡呢?”陛下语气并无意外。 “睡不着。”小世子如实道。 “睡吧,不早了。”陛下坐到他平日睡的小榻边。 “那边……”小世子抿着唇瓣垂着脑袋指了指,“太逼仄了。”他踟蹰须臾,用手指头敲了敲床沿。 陛下沉默着,未起身,也未置可否。 向瑾抬起头来,斟字酌句,“我无有别的意思,往日我病着,尚有情可原。今晚,已然在那么多人面前露了面,今后,怕是不好再留您……现下这么晚了,旁的房间也无有炭火……这……” 陛下站起来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向瑾赶忙往里边挪了挪,靠着墙边。陛下脱了外袍,躺上来。向瑾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成景泽强硬地攥着他的手腕拽了一下。 “啊。”小世子猝不及防出了一声。 “怕我?”陛下语气似笑非笑,目光落在棚顶,没有看他。 向瑾摇头,察觉到陛下看不到,又道了一声“没有。”也是,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又是自己要人家过来,还扭捏什么? 于是,小世子往回靠了靠,一只手顺着陛下的动作转过来,塞进那只宽大的手掌中。成景泽五指合拢,这只手他多年前在山中应是曾经无数次牵起过,触感如何记不得了,多少有些遗憾。如今握在手里,多了不少粗粝的磨炼。当下,他清晰地感受到,这已然是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子的骨骼,甚至可以反过来,给予他支撑的力量。 “明日,”陛下交代,“我要出城,会带着大军将营地向前推进至边界。” 向瑾蹙眉,“这冰天雪地的,对面竟有异动?” 成景泽耐心解释,“乌蒙可汗暴毙非是天灾,大皇子与王后各执一词,指责对方毒害可汗,乌蒙内部乱成一锅粥。大皇子极力主战,急欲夺权,大约等不到开春,否则,西北十六部现有的九部盟军,也怕是夜长梦多。” “可是……”向瑾在脑海中翻找着先祖的手札,“西北草场本就贫瘠,就算乌蒙为了这一战筹备充足,粮草也被咱们烧了大半,一时之间若要卷土重来,总不会征用族人的口粮吧……那样就动摇了根本,就算是主战派,也不至于如此莽撞犯了大忌……” 他边说边思索着,陛下也没打断他。 “啊,”向瑾蓦地转过头来,不可置信,“是之前应该送到丰城的粮草?!” 成景泽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向瑾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他侧首凝着成景泽笔挺的眉骨和鼻梁还有冷硬的下颌线,好半天,又慢慢平静下来。 “是康王在背后捣鬼。”小世子恨声。 自古争权夺位,小到内宅大到朝堂,皆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一点他作为公侯家的子弟,自然明白。但凡事皆有底线,譬如通敌卖国便是不可触碰的底线,通过这样的手段即便上位,也免不了要遭后世非议诟病。当然,他没那么天真,史书为当权者颠倒是非粉饰黑白的伎俩他也一清二楚。 向瑾烦躁地眨了眨眼,手指不老实地在成景泽手心划拉,心里替人鸣不平,只有自家这位陛下,任凭外界歪曲抹黑,兀自置之不理。 陛下对他心中这些弯弯绕自是无从揣测,他只是待向瑾毛毛躁躁过后,冷静下来,方才接着叙话。 “刘壤明日一早便带人赶去雪山北麓,飞鹰军主力之前被诓去那边,遭遇几轮雪崩,不知损失几何。这边,冯文斌不堪大用,林枫不擅大战,无可用之将且派系林立,不乏心怀不轨者。” 向瑾蓦地想起来,“今晚的刺客审出幕后主使了吗?” 陛下言简意赅,“吕良,吕忠之子。” 小世子倒吸一口冷气,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捂上了嘴巴。吕良其人他不甚了解,大约儿时见过寥寥几面,印象模糊,不是什么很出彩的人物。但吕忠乃是他父亲同辈故交,在飞鹰军中除了向家人之外最有威望的存在。他父兄去世之后,吕忠代掌西北驻军至今,根基不可谓不深,这些年,家嫂与西北军中牵系也多仰仗老将军。据他所知,吕良乃吕忠独子,若是…… 成景泽在掌心不老实的手背上点了点,示意他稍安勿躁,“误导的军情是他给出的,吕将军中的毒也是他下的……军中情形复杂,但也未必草木皆兵。” “那他缘何狗急跳墙?” “吕良其人城府不深,康王许以重利诱惑,归根结底是看重其父的身份与影响。他起先诓骗老将军,一次得手,但也露了马脚,不得不下狠手。自以为向康王表了衷心,实则成了可有可无的弃子。” 向瑾接上,“因而他孤注一掷刺杀陛下?康王许他的难道是金山银山?” 成景泽缓慢地摇了摇头,这样的投机之辈他见多了,往往贪婪懦弱,一步错步步错,山穷水尽之际看似果敢血性一回,搭上的却是无数无辜者的性命。 暗杀皇帝,担的是诛九族的罪名。 这样的人,埋于军中尤其可怕。 陛下淡声,“不甘心罢了。” 向瑾与之不约而同地思及,“他一个不甘心……” 静默片刻,向瑾问,“明日出发?” “嗯。” “我……能去吗?” 陛下思索片刻,“待回暖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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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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