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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世子。”杜院判直起腰来,在咫尺之间最后一次端量这个算是他眼瞅着长大的孩子……他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向瑾,一言一行,不余丁点儿稚嫩,任谁也难以读懂。 向瑾朝无一道,“你替我送一段吧。” 无一迟疑未答。 向瑾白他,“我在宫中等你,早去早回。” 无一,“遵命。” 杜院判拾掇家当,当日下午便出了皇城。未带随从,保驾护航者唯无一一人。暗卫大人谨小慎微,出了京郊,顺着西北的方向跑出了三天三夜,妥妥地有去无回……直至第四日夜半,方才悄无声息地拐到巷陌土路上,绕了硕大的一个圈子,异路折返。无一不可谓不老奸巨猾,在折返起始,便换了一架马车,二人皆从上到下换了装扮。行至半途,又弃车骑马,他带着老院判奔驰百里,再弃马,步行前往。进入之前,他在这一处荒凉的村落外盘桓不下三圈,确认无误。 向瑾若不是早有判断,在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怕是早被他甩开了。 无一轻敲三下院门,有人从内部打开,他们二人闪身而入。 向瑾以为至少要等上三五个时辰,或是过夜亦未可知。出乎意料,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杜院判推门而出,大步流星,吹胡子瞪眼,气得鼓鼓的。 老头闷头疾走,直到迎面撞到挡路的人身上,霍地一下抬头。 “谁……”杜院判没好气儿地刚嗔出一个字,蓦地一个踉跄,退后四五步,摔在追出来的无一身前。 三人六目,相对无言。 马车上,向瑾不出声,无一打定主意做一只埋头的鹌鹑。 老院判硬着头皮选择性坦白,“塞外雪山顶峰有一种冰见草,解百毒,可遇而不可求。需得在盛开那一刹采撷入药服下,早一刻晚一刻皆是徒劳。”老头恨铁不成钢,“他不去。” 车厢内良晌无声,尬得人恨不得原地消失。 向瑾起身,一言不发地下车。他径直走过去,无一离开时虚掩的院门无人动过。他双手猛地推开,定定地望向内里。 一人背对外间坐在院中,寒冬腊月的天气,穿着单薄。 成景泽闻声皱了皱眉,继而,没有人说话,亦无脚步声。不是无一,不是杜院判,也不是照顾他的小童……他静坐俄顷,猝然起身,拂掉了桌面上冒着热气的茶盏。 脚步声终于动了,一步,两步,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成景泽很慢很慢地转身……灰蒙蒙的眼眸没有聚点。 向瑾心尖一阵针扎似的痛楚,他阖眸。 你,活该。
第100章 “向瑾,”太子将他送到至宫门,“你是去寻陛下吗?” 向瑾摇了摇头。 “那……”成昱吸了吸鼻子,“算了,我不问了。” 向瑾抬手,揉着少年发顶,“对不住。” 成昱侧过头去,倔强地不看他,“再不走天就亮了。” “好。”向瑾翻身上了一匹雪白的骏马,疾驰而去。 出皇城,离京都,一人单骑一日千里,大约在过了河间之后,身后马蹄声追了上来。白玉在前,黑风自有奔头,不必驾驭,也不会被落下。 再往后,还有一辆马车吭哧吭哧地跟不上,无一扬鞭急催,杜院判在车厢中哀嚎,“你要颠死我这把老骨头啊?” “您老忍着点儿吧。” “我看你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无一对这话严重排斥,“您老怎么说话的,他们一个少爷,一个瞎子,在外边赶路多有不便,不得吃不上喝不上啊?” 老头哼了一声,“一个有钱,一个拎刀,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的钱袋子吧。” “我……”无一愕然,“走得匆忙,我没带银子。” 老头掀开帘子,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那还不给我慢着点儿。” 杜院判退回车厢坐下,悠哉地掏出小酒壶抿了一口。吃不上饭才好呢,一帆风顺的,如何装可怜,怎么追媳妇? 是夜午后,天阴沉沉的,转瞬骤雨倾盆。向瑾心疼白玉不眠不休赶了两日两夜的路,兼之前路泥泞湿滑,不宜冒进,不如找个客栈落脚,人马皆歇息一夜。 与之同样想法者众多,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边只有一家孤零零的客栈。向瑾进去时,已然人满为患。被浇成落汤鸡的商旅行者熙熙攘攘地堵在客栈前堂,进进出出,讨价还价。 向瑾将白玉的缰绳递到迎上来的小厮手中,加一锭银子。 小厮眉开眼笑,“后院上好的饲料足足的,您放心吧。”将向瑾送进客堂,高声吆喝,“贵客一位,到。” 跑堂的小二儿立马凑前,“客官您到的正是时候,还剩一件天字号客房……” “欸,适才不是说没房了吗?” “就是,怎么看人下菜碟,生得好看才有房住?” “怎么做生意的,懂不懂先来后到的规矩?” 顿时喧哗声起,围在掌柜台前的旅客不依不饶。 “诸位,实在不好意思,天字号客房五两银子一晚,您若是要的话……” “抢钱呢?” “不要,不要,谁是冤大头啊。” “再没有便宜的客房了吗?” “单间儿是真没有了,剩下通铺的几个位置,先到先得,不然您就得等这雨小点儿,再往前个百八十里地……” “算了算了,铺位给我一个。” “我也来一个,再上三个馒头,一壶烧刀子。” “好嘞。”掌柜的耸了耸肩,给了小二一个送客人上楼的眼神。他这客栈占据这方偏僻的要塞多年,挣的便是这份眼力价钱。谁住得起,谁吃得起,谁不抗忽悠,扫一眼,门清儿。 “客官,客官……”见向瑾脚步迟疑在原地,小二驾轻就熟地卖好,“天字号房只一间,您若是不嫌弃,给四两银子就成,还包今晚和明早的吃食,绝对划算。” 一般,让利到这个份儿上就差不多了。 “通铺什么价?”向瑾突兀地问。 小二一愣,“平日两三钱,今日约莫要五钱。也不是银钱的事,”小二掩口凑近,“十几个个汉子睡在一处,那房间里别提多……您这样讲究的公子,怕是……” “不住还不成吗,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小二说一半的话,淹没在吵嚷里。 “你不要别挡着后边的人。” “对,给我,就一两,我们俩人。” “还有一个铺位,谁要?” “妈的,我还不信找不着个窝一宿的地方。” “雨小了,咱们走。” “走走走,不给他挣这黑心钱。” 一伙人陡然转身向外,当先一人与正进门的客人撞个正着。 “哎呦,撞死我了,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 “艹,真是个瞎子。” “嘘。”有人指了指来人腰间长刀。 前一霎还在耍横的汉子,仰头瞥了一眼,捂着撞疼的脑袋灰溜溜地钻了出去,出门之后又不甘心地回头啐了一口,“眼瞎出门凑什么热闹,活该你住黑店,晦气。”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几个小厮各自带着客人往后堂走,掌柜的亲自待客。他有些小心翼翼地,“若是住店的话,我们今晚客满了,您要不要先吃点什么?”除非给的银子太多,不然店家不乐意接待身残者,徒增麻烦。但眼前这位爷,借他三个胆子也是不敢直接向外撵的。 成景泽淡声,“不是还剩一个铺位?” 掌柜的为难,“不瞒您说,后院一层的通铺倒是还挤得下一个普通身量之人,您住进去的话,恐怕憋屈了些。” “无妨。” 掌柜的迂回着推拒,“……那屋里人多手杂的……再给您磕着碰着,咱们小本生意,可是赔不起。” “客官,你往哪去?”小二追着从楼梯上拐下来的向瑾,煮熟的鸭子怎么还要飞? 向瑾黑着脸不语,他闷头向外,不偏不倚地被人伸手拦下。 向瑾向左,成景泽左拦,向右,他右拦,气得向瑾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摘下来瞧瞧,倒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 “好狗不挡路。”他咒骂皇帝。 成景泽眉峰微挑,“还下着雨。” “你管我?” “何处皆可,在军中也不是没睡过……” “住口!”向瑾狠狠瞪他,“少在那里给自己脸上贴金,谁管你睡在哪里,和谁一起睡,你风餐露宿才好。” 成景泽面上一片平静,往日凌厉的眸子上蒙着一层戳不透的阴翳。任他撒泼,无动于衷。 向瑾蓦地泄气,他真是有够不知所谓。明明一路无言至此,为何又是他沉不住气? 他又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蹬蹬蹬上楼,搞不清状况的小二被甩在身后,晕头转向。 这一夜,成景泽未睡在任何一个房间。简单用过一点餐食,便顺势留在一楼,干坐一夜。银子他照常付了,掌柜的自然乐行方便。 这雨稀稀拉拉下了大半夜,天亮前才放晴。马车自是便利许多,无一二人昨夜干脆寻了处民宅,停驻在避风的屋檐底下,酣睡一夜。早上赶了一小段路,亦途径此处。 “呦,”无一在陛下这桌坐下,咋呼着,“巧了。”不止世子憋了一肚子的气,他对陛下缩头乌龟的行径,亦是满腹牢骚无从发泄。 杜院判补刀,“孤家寡人,着实狼狈,吃了没?” 成景泽无奈,“嗯。” “掌柜的,来……”倏地,一声嘶鸣从后院传来,无一霍然起身,“是黑风。”待他转头,桌旁只剩下老院判一个人你的身影。 无一撇嘴,“跟得倒快。” 老头自斟自饮着店内粗茶,不吝嘲讽,“瞎子就是无用,得亏养了匹从一而终的烈马,不然还不被甩个百八十回,没处哭去。” “论刻薄这一块……”无一竖起大拇指,“您老宝刀不老。” 星夜兼程,之后向瑾尽挑着捷径走,路程缩短大半,但途经多为荒山野岭,倒是应了风餐露宿的谶言。 荣国公世子自从实打实从边疆战火中滚过一轮,不说脱胎换骨,比之往日纸上谈兵,不可同日而语。如今跋山涉水,生火捕猎,对于向瑾来讲,早已小菜一碟。至于身后跟着的那位,必然不用他操心。瞎是瞎了,耳朵好用,手脚也利索,总不会饿死。 成景泽并不讨嫌,哪怕黑风再是穷追不舍,他亦勒紧缰绳,棒打鸳鸯,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出现在向瑾的视线中。但若是出了什么动静,也不至于察觉不到。 一路风平浪静,除了黑风憋急了,隔三差五仰天长鸣撂蹄子。 临近飞鹰军统辖之地,崔嫣派华楚前来策应。接到向瑾,又与陛下见了礼,她早得了消息,是以对陛下这般境况,不至大惊小怪。华楚带人直奔塞外乌蒙领地,一路上,与向瑾交代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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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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