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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长雪闭了闭眼,长睫上悬着的泪珠倏然滚落。 她狠狠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若非她大病不起,怎能委屈了无忧? 案头药碗里映出她憔悴的倒影,曾经执剑的手如今连茶盏都端不稳。 “她现在…应该到了吧。”燕长雪偏过头去,哑声道。 燕长生坐在榻前,将那双冰凉的手拢在掌心。 “长雪,你听我说。”他将声音压得极稳,“自无忧离开,夏夏闭门至今。”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燕长雪猛地转头,散落的发丝扫过药碗。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亮得骇人,眼尾泛着病态的红晕。 “我告诉无忧,至多两年,我一定带她回家。”燕长生低声道,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映着他紧绷的指节。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的苍茫天地:“当今圣上怯懦,政治腐朽,人才鲜有。” 燕长雪微微抬眸,苍白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一下、两下。 “长雪,你觉得……”燕长生凝视着她,一字一顿,“…两年,长风易主,可行否?” 屋内骤然安静,连烛火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燕长雪缓缓闭了闭眼,唇角微扬,笑意冷冽。 “两年?”她轻声道,声音低哑,“若布局得当,一年足矣。”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残阳掠过她凹陷的颧骨,在床帐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影子。 (作者os:长风前传共12篇,主要讲述燕家兄妹和商夏的故事,算是全文的背景,也填了正文的一些伏笔)
第129章 长风前传5 凉亭内,微风不燥,竹帘半卷,漏进几缕斜阳。 燕长雪执黑子,指尖在棋盘上轻轻一点,落子清脆果决。 她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眸中已有了神采,不似前些日子的病弱。 燕长生执白子,沉吟片刻,落下一子,道:“当今圣上膝下九子。”他抬眼,目光扫过二人,“二、四、五、八皇子无心权位,可暂且不论。” 燕长雪指尖摩挲着棋子,淡淡道:“大皇子生母出身寒微,朝中无人扶持;六皇子宽妾灭妻,德行有亏;七皇子行事荒唐,难堪大任。” 商夏坐在二人之间,指尖轻敲茶盏,若有所思。 她难得沉默,眉间却凝着一丝锐气。半晌,她轻声道:“三皇子心思缜密,手段果决;九皇子性情纯善,尚可雕琢。”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未尽之意。 ——扶持谁,不言而喻。 —— “诶呦,哈哈哈…羌离…哈哈哈哈…别挠我了……” 燕无忧眼角沁出泪花,身子蜷成一团,在柔软的羊毛毡上滚来滚去。 束发的丝带早已散开,乌黑的长发铺了满榻,像泼墨般晕开。 “可算是让我逮到你的把柄了吧。”羌离得意地哼笑一声,这才收回作恶的手指。 少年束发的银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映着他狡黠的笑容。 下一瞬,局势逆转。 燕无忧猛地扑来,羌离毫无防备,猝不及防被按倒在毡毯上。 “哈哈哈……燕!无!忧!”少年清朗的声音震得帐顶悬铃叮当作响。 报了仇的燕无忧这才满意退开,双手抱胸,下巴扬起:“叫你偷袭我!” 她脸颊还带着方才嬉闹的红晕,像抹了上好的胭脂。 羌离拽了拽她宽大的衣袖,凑近时发间的银饰轻轻碰撞:“姑奶奶,你别生气。” 燕无忧别过脸去轻哼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羌离赶忙跟上,靴子上的银扣在毡毯上踏出细碎的声响:“姑奶奶……” 这时,一个身着褐色短打的仆人匆匆走来,在三步外恭敬地停下:“少主,王上找您。” 羌离一愣:“好,我知道了。” 燕无忧的脚步顿了顿,停在帐门边。 阳光透过彩色的帐布,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羌离伸手摸了一把她的发顶,笑道:“回来再哄你,好不好?“” 燕无忧拍开他的手,发间的银铃随着动作清脆作响:“我回房了。” 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裙摆扫过帐门时带起一阵微风。 羌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待看不见人了,这才转头对等候的仆人点点头:“走吧。” —— 王殿内,青铜兽炉吐着袅袅青烟,檀香混着羊膻味在殿中弥漫。 “父王,你找我有事?”羌离大步流星地跨进殿门,腰间银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格外清脆。 羌荣放下手中批阅到一半的羊皮卷,抬眼瞥了他一下:“那个长风国的丫头,如何了?” 羌离先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挺好的啊,长高了,也长胖了。”他边说边用手在自己肩膀处比划着,“现在到我这儿了……” “谁问你这个了?”羌荣眉头一皱,打断他。 “那问的什么?”羌离一脸茫然地挠挠头。 羌荣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顿时将羌离整个笼罩在阴影里。 还没等羌离反应过来,一记结结实实的暴栗就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哎哟!父王!”羌离捂着脑袋跳开,委屈巴巴地揉着被打的地方。 “…你缺心眼吧!”羌荣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手指在案几上敲得咚咚响,“那丫头既然来了西羌,既然住进了你的宫殿,你都不为她考虑一下?” “啊?”羌离眨眨眼,大脑一片空白。 羌荣重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终于确定自己这个小儿子是真的缺心眼。 “她作为和亲人选,自然不可能再回到长风国去。”羌荣皱着眉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那丫头也来了大半年了,既然已经及笄,你难道要她名不正言不顺地住在你那里一辈子?” 见儿子是真傻,羌荣干脆把话说透:“要么你自己娶她,要么给她找个西羌的好儿郎当夫婿,这事你该考虑了!” 羌离倒吸一口凉气,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你想娶她?”羌荣敏锐地捕捉到儿子的反应,眉毛高高挑起。 “不不不……”羌离神情慌乱,连连摇头,结果又被结结实实赏了一记暴栗。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羌荣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想当年你母后十三岁时,就敢单枪匹马闯进我的营帐,一把弯刀架在我脖子上,逼着我娶她!” 羌离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真的?母后她……” “你以为呢?”羌荣冷哼一声,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那是王后当年的定情信物。“那会儿我刚打完仗回来,浑身是血地坐在帐里包扎伤口,帐帘突然就被挑开了。” 殿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灯盏里的火苗忽明忽暗。 羌荣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当年的场景:“你母后穿着染血的皮甲,头发上还插着半支箭,就这么闯进来,刀尖抵着我的喉咙说——” “‘要么娶我,要么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脑袋!’” 羌离听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从未听父王说起过这些往事。 或许,是如今时候已到了。 “我当时要是像你这般扭捏,现在坟头草都比你高了!” 羌荣的怒气突然消散了大半。他疲惫地靠回王座,手指轻轻抚过扶手上那个深深的刀痕——那是几十年前某个倔强女子留下的印记。 “你母后临走前…”他的声音突然哑了,“特意嘱咐我要给你找个心爱的,像她一样有胆识的姑娘……” 羌离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父王母后十分相爱,虽然母后离开了,可自己也极受宠。 此刻,他怔怔地看着羌荣泛红的眼眶,忽然发现这个总是威严强势的父王,鬓角已经发白了。 羌离低下头,盯着自己腰间上那个歪扭拙劣的平安结——那是燕无忧前天随手编了扔掉的,却被他偷偷捡回来系在了这里。 年少的情愫,始于惊鸿一瞥的眸光流转,长于形影不离的晨昏相伴。 初见时少女发丝微扬,便在他心头系了个结。 日复一日,越缠越紧。 少年人的喜欢藏不住,像山鹰绕着崖顶盘旋,自以为瞒得严实,却早被整座雪山看穿。 知子莫如父,羌荣眯起眼睛,手指敲着王座扶手:“你小子到底在担心什么?” 羌离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腰间的绦带。 “啧!”羌荣睨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没好气道,“滚吧滚吧,自己看着办,怂货!” 羌离如蒙大赦,转身时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 直到走出殿外,被暖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 他是真怕父王一道王命直接赐婚。 若是……若是她不愿呢? 若是她不愿,又该如何是好? ——他才不强人所难。 羌离小声嘀咕:“如果她愿意,我当然会娶她。” 远处传来脚步声,羌离立刻把腰板挺得笔直,假装在看天上的云彩。 阳光透过胡杨树的枝叶,在他发间洒下细碎的金芒,像是为他戴上了一顶璀璨的冠冕。
第130章 长风前传6 “当初生生说那话时,我还以为你想自己当皇帝呢。”商夏支着下巴,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这话说出口可是大逆不道,可大家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自然不必顾忌。 燕长生微微一笑:“不,我要成神。” 话音落下,燕长雪执棋的手悬在半空,商夏托腮的指尖也顿住了。 神仙之说,他们自然知晓。 人飞升成仙,仙归位为神。 每逢年节,他们也会去庙里上香祈福。 只是—— 那缥缈云端上的存在,与凡尘俗世终究隔着天堑。 燕家兄妹天资卓绝世人皆知,只是,旁人绝不会想到,燕长生的志向竟如此……超脱。 商夏最先回神,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原来你还记得。” 还记得,她当年所说。 燕长生但笑不语。 商夏用手肘轻碰身侧的燕长雪:“雪雪呢?” 燕长雪长睫微垂,在眼下投下一片浅影。 片刻后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明:“好。” 若成神,这副病弱的身躯,应当就能强健起来了吧? 商夏忽然笑开,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除了神仙,我还想当个游方道士。” 她望向远处飘渺的云霭:“等一切尘埃落定,去云游四海,看遍人间山河,想来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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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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