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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啊!你说我娘不是…不是你害死的啊!快说啊!说啊!!…” “…” “啊啊啊!!…表哥啊表哥…为什么啊…你要毁了我吗?!…” “……” “…对不起。” 祈繁扑上去,拳头砸在他胸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个孩子。 亓幸的睫毛颤了颤。细碎的光透过窗纸,照得他脸色比雪还要苍白。 他没有躲,也没有辩解。 他的沉默比雪更冷,比那日的血更让祈繁崩溃。 —— 下葬那日细雨如针。 祈繁跪在泥泞里,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议论:“小瑜王往后可怎么活?” 而亓幸,无论是作为那个本该护着他的表哥,还是害死他娘亲的罪魁祸首,却始终不见踪影。 青石板上凝结的冰晶刺进膝盖,祈繁却觉得比不上心里万分之一疼。 族学的长廊永远走不到头。 经过拐角时,总有人突然提高声音:“没娘养的野种”、”克死亲娘的灾星”。 每一声嘲讽都像刀子,而亓幸的缺席,让这些刀子扎得更深。 窗外的老梅开了又谢,花瓣掉进砚台里,像凝固的血滴。 无数个深夜,祈繁蜷在拔步床的角落。 月光把床帐上的缠枝莲映成娘亲裙摆的花样,他咬着被角,直到晨露打湿窗棂,直到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 祈繁恨亓幸害得娘亲惨死,恨他让自己成了没娘的孩子。 —— 族学里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蠢货,自以为摸透了权贵子弟的喜好,便巴巴地凑上来献殷勤。 这日下了学,祈繁正倚在廊柱边看雪,一个同辈的少年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小瑜王今日气色真好。” 祈繁眼皮都没抬,指尖轻轻敲着栏杆,目光落在远处覆雪的梅枝上。 那人见他不搭腔,眼珠一转,自以为寻到了讨好他的法子,压低声音道:“说起来,前几日我瞧见亓家那位公子了……” 祈繁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人见他似有反应,心中一喜,愈发卖力地编排起来:“亓幸那人啊,表面上一副清高模样,实则——” “你说什么?”祈繁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一愣,尚未察觉危险,仍笑嘻嘻道:“说亓幸啊,他这人其实——” 话音未落,祈繁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那少年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摔在雪地里,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捂着鼻子,不可置信地抬头:“小瑜王?!您、您不是最讨厌他吗——” 祈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来,眼底翻涌着戾气:“谁许你说他的坏话?” “我、我……”那人彻底懵了,明明传闻里祈繁恨亓幸入骨,怎么如今反倒维护起他来了? 祈繁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加重,几乎要将他勒得喘不过气:“再让我听见你嚼他的舌根——”他凑近,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本王就拔了你的舌头。” 说罢,他猛地将人甩开。 那少年跌跌撞撞后退几步,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言,连滚带爬地逃了。 祈繁站在原地,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指节上还沾着那人的血。 他垂眸看着,忽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是一片晦暗。 祈繁一直都知道,自己骨子里流着怎样的血。 暴戾、狠辣、决绝、虚伪、阴晴不定—— 这些词像是刻在他命里的烙印,从前不过是有人替他压着,才没让那些黑暗彻底漫出来。 娘会轻轻捏他的脸,笑着嗔他:“小繁,不许胡闹。” 表哥会不顾一切地挡在他身前,替他拦下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义正言辞道:“小繁,这样是不对的。”将他一点点掰回正轨。 可如今,娘死了,疼爱他的表哥也一去不复返。 再没人会在他发怒时柔声哄他,也没人会在他失控时按住他的手腕,低声说一句:“够了。” 于是那些被压抑多年的恶念,终于肆无忌惮地破土而出。 他冷笑,他发疯,他任由心底的野兽撕咬所有靠近的人—— 反正这世上,再没有谁会心疼,也没有谁配管教他了。 祈繁想,自己本该觉得痛快的。 可为什么…… 为什么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娘亲的手,想起表哥的背影? 为什么明明再无人拘着他了,他却觉得,自己反而被囚得更深了? “我果然是个疯子……” 祈繁蜷缩在一片荒芜之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低低地笑,笑声嘶哑得像被砂石磨过。 可这世道—— 那些谄媚逢迎的嘴脸,转身便露出轻蔑的冷笑。 那些战战兢兢的畏惧,转眼化作恶毒的窃窃私语。 “小瑜王喜怒无常……” “宁王府的疯子……” “离他远点,晦气……” 祈繁猛地抬头,眼底血丝狰狞。 到底谁才是疯子? 是直白发疯的他?还是那些表面恭敬、背地捅刀的伪君子? 是敢爱敢恨的他?还是那些畏畏缩缩、连恨都不敢宣之于口的懦夫? 夜风呼啸,卷起他散乱的长发。 祈繁缓缓站起身,染血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世人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可祈繁既不要人可怜,也不屑谁觉得他可悲。 他记得那些虚假的怜悯——那些居高临下的目光,那些故作叹息的摇头,仿佛在说“看啊,多可惜”。 他更记得那些藏在恭敬背后的窃窃私语,那些转身之后的轻蔑冷笑。 若真诚注定要被辜负,温柔注定要被践踏…… 那不妨做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他宁愿被千夫所指,也不要半分虚情假意的同情。 他宁愿被万人唾骂,也不要半点施舍般的理解。 疯得坦荡,恨得彻底。 至少这样,再没人敢假惺惺地对他说—— “你真可怜”。 这世道不配他的柔软,那他便把最后一点温情都淬成刀,一刀刀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从此宁做真恶鬼,不当假圣人。
第140章 百年疯骨终得栖枝 (关于祈繁那些事2——) 一封遗书静静躺在案几上,瑞兽纹饰在烛火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兽目处嵌着两颗极小的玛瑙,在光影流转间恍若活物般炯炯有神。 祈繁盯着信封上那行字——“吾儿祈繁亲启”。 字迹端正,笔锋却略显滞涩,横折处墨色深重,像是执笔之人曾久久停顿。 最末一笔微微颤抖,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些许,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润过,又干涸成淡淡的皱痕。 祈繁伸手抚过那些字迹,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细微的卷曲—— 这封信显然曾被反复拿起又放下,或许祈雁在写下它时,也曾像他现在这样,犹豫不决。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祈繁猛地收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他盯着那封遗书,忽然冷笑一声,抬手将它扫到了角落。 信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惊起一缕尘埃。 ——毫无疑问,祈雁是个失败的父亲。 活着时不曾管教过他,死了倒想起来要留话? 祈繁盯着地上那封信,胸口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躁意。 他与祈雁之间,似乎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祈雁待他,与其说是父子,倒不如说是君臣——规矩周全,礼数周到,却总少了那么几分活气儿。 幼时祈繁闯了祸,祈雁从不曾像寻常父亲那般或责骂或管教,只是远远站着,眉头微蹙,目光里带着几分他读不懂的复杂。 久而久之,祈繁也学会了在父王面前敛起所有情绪,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再规规矩矩地退下。 他们之间哪有什么父子温情? 如今人都死了,倒想起来要当个尽责的爹了? 可笑。 偌大的长安中,除却娘亲,真正让他觉得亲近的,竟是亓家的表亲。 那些年里,亓府成了祈繁第二个家。 亓希教他练武,亓幸陪他读书,连亓家的厨娘都记得他爱吃的点心口味。 有时玩得晚了,祈繁便赖在亓家不肯回去。 闻琬音总会笑着吩咐下人:“去王府说一声,小繁今儿歇在这儿了。” 如今想来,那段时光竟像是偷来的。 窗外风声呜咽,烛火摇曳间,那封遗书上的瑞兽纹饰忽明忽暗,兽目处的玛瑙折射出一点微光,恍若泪滴。 祈繁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觉得这王府大得可怕。 —— 亓希出事的消息传来那日,初春的长安落了那年冬天未落的雪。 亓家祠堂里,许久未曾露面于人前的祈繁跪在灵前,盯着“亓希”二字看了许久,忽然笑出了声。 他想起从前某年冬日,亓希穿着簇新的浅色骑装,在梅树下朝他挥手:“小繁,等我回来给你带西域的葡萄酿。” 那时梅瓣落在她肩头,像极了此刻窗外飘着的雪。 他终究缺席了她的十六岁生辰。 瓷片没入腕间时,祈繁竟觉得痛快。 血珠飞溅,入目一片猩红。 祈繁恍惚想起小时候发烧,亓希彻夜握着他滚烫的手,轻声哼着童谣。 若说亓幸执意飞升上天,是为了提升实力,那祈繁和他的想法完全不同。 祈繁认定亓希执念深重,必然成鬼。 他要找到她。 黄泉路比想象中拥挤。 无数游魂浑浑噩噩地飘荡着,面容模糊得像被水洇开的墨。 祈繁攥紧腰间的藕白色荷包。 那是亓希绣给他的生辰礼物。 “要怎样才能被她找到呢?” 长元灯笼投下惨绿的光,照在他新换的衣裳上。 赤色抹额缀着金铃,橙黄相间的袍子绣满翠鸟,紫粉披风在阴风里猎猎作响,活像只被雷劈过的锦鸡。 路过的老鬼直摇头:“作孽哟,长安国的小瑜王疯了。” 他全身上下最正常的,便只有腰间悬着的藕白色荷包。 尽管这样看着十分诡异,可疯疯癫癫的祈繁哪管这些? 他不在乎。 祈繁一直是个疯子。 从活着到死去,从人间到幽冥,他从来都是那个喜怒无常、乖戾偏执的祈繁。 高兴时大笑,发怒时杀人,疯起来连其他煞鬼都躲着他。 这样的人,哪会有真心实意的朋友? 祈繁日日徘徊在忘川畔,把铃铛摇得震天响。 有时对着虚空喃喃自语,有时突然大笑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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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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