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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伸手,想要擦去堇情脸上的泪水:“小堇情,你……” 话未说完,她的手指穿过了堇情的脸颊。 空气瞬间凝固。 堇情困惑地歪着头:“姐姐?” 应不染难掩震惊,可细细一想,其实再合理不过。 是啊……若她不是鬼,又该如何一路寻到这西海来? 人痛苦的一生,只是鬼不幸的童年。 可她…才八岁啊…… 李昭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堇情,你来西海做什么?” 堇情低着头:“…来……报恩。” 她声音很轻:“鬼域的哥哥姐姐们都很照顾我,现在他们需要我,我要去帮他们。” 二人不知堇情说的“报恩”是什么意思,只是心下对她的怜惜更添几分。 应不染抹了抹眼角:“这也太感人了……” 李昭阳垂眸,轻声道:“一起走吧。” 堇情眼睛一亮,又有些胆怯地缩了缩:“真的?” 应不染点头,朝她伸出手:“当然了。” 或许堇情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知何时她已对眼前这两个女子放下警惕。 堇情怔怔望着眼前的手。 那掌心有茧有疤,却透着活人才有的暖意。 堇情想到了自己的娘。 不知多久以前,她也是这样温柔地微笑着。 海风送来远方的钟声,堇情颤巍巍伸出手,指尖凝出实体般的微光,轻轻、轻轻地搭在了应不染的手上。 触碰的刹那,应不染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凉,像握住了一捧山涧里的雪水。 于是三人同行,共向西海。 堇情似乎十分开心,时不时仰头冲她们笑。 应不染望着那个欢快的小身影,眼角忍不住湿润。 她突然很想知道,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若知道自己的女儿因执念成鬼却仍念念不忘寻他,可会有一丝悔意? —— 祈繁的指尖微微发颤,那封遗书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的指尖在泛黄纸页上收紧,墨迹被晕染成模糊的泪痕。 良久,他才惊觉这封遗书早已湿透。 五百年的恨意,五百年的执念,像一柄锈蚀的锁,在这一刻被纸上的墨迹轻轻撬开,露出内里早已腐烂的真相。 “祈繁……”小满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一丝犹豫的试探。 青枝站在右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角,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一左一右,皆是手足无措。 祈繁张了张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就在此时—— “轰——!” 西海方向骤然传来一道震天裂响,仿佛整片海域被巨力生生撕开。 宋彧神情一凛,脚尖轻点地面一跃而起,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直奔西海中央而去。 他的衣袂翻飞,带起凛冽的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转瞬便消失在翻涌的浪涛之间。 祈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安顿好青枝,祈繁和小满紧随宋彧后而去。 “走吧。”祈繁低声道,嗓音有些哑。 小满跟在他身侧,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侧头看他:“其实……你不用掺和进来。”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不是本来就无意参战吗?” 祈繁脚步未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若是从前——若是那个被恨意豢养五百年的祈繁,此刻应当毫不犹豫地离去。 五百年的光阴里,祈繁对亓幸的恨意早已刻进骨髓。 他恨亓幸害得娘亲惨死,恨他让自己成了没娘的孩子。 记得娘亲下葬那日,细雨绵绵,他跪在泥泞里,听着皇族的窃窃私语:“小瑜王往后可怎么活?” 而亓幸,无论是作为那个本该护着他的表哥,还是害死他娘亲的罪魁祸首,却始终不见踪影。 后来在族学里,同龄的孩子总爱在他经过时故意提高声音:“没娘养的野种”、”克死亲娘的灾星”。 每一声嘲讽都像刀子,而亓幸的缺席,让这些刀子扎得更深。 多少个深夜,祈繁蜷缩在床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曾在无数个夜里攥紧拳头,恨不得亲手斩断这段血脉。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将亓幸送来的生辰礼一件件砸碎,毁了所有与亓幸有关的东西,再没唤过一声“表哥”。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住处突然变得空空荡荡。 原来,亓幸早就渗透在他生活的一点一滴。 原来,血脉亲情并非那么容易舍弃。 直到今日,直到此刻,他看完了那封遗书。 纸上的字迹早已模糊,可字里行间透出的温度却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亓幸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五百年前被斩断的血脉在胸腔里重新奔涌。 或许,从未被真正狠心斩断过。 祈繁忽然很想念亓幸。 很想很想,像是把过去五百年压抑心底的想念都倾泻而出一般。 祈繁的心告诉自己,他想见亓幸。 他想看看这位他记恨了五百年的表哥,如今是什么模样。 他忽然很想看看亓幸的眼睛,想从那对总是含笑的眸子里找到答案。 他想问亓幸—— “你当年为什么不解释?” “你……讨厌我吗?” “你还…认我这个弟弟吗?” 五百年的光阴太长,长到恨意早已锈蚀成灰,而记忆里那些零星的温暖却愈发清晰。 原来最锋利的从来不是恨意,而是被时光磨得发亮的旧日温情。 所以…… “走吧。”祈繁轻声道,嗓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混在风里。 海风卷着咸腥扑来,浪头打湿了祈繁的衣摆。 冰凉的海水渗进布料,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怔怔望着远处翻涌的浪涛。 祈繁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藕白色的荷包。 他突然想起——亓幸送的扇子,早被自己全扔进了炭火盆。 亓幸送的把把都是极精致的折扇,扇骨是上好的竹,扇面上绘着“繁”字。 亓幸递给他时笑着说:“小繁,这可不是普通的扇子,你一定会喜欢的!” 可后来…… 祈繁闭了闭眼。 他记得那日炭火盆里噼啪作响的声音,记得扇面在火光中蜷曲的模样,记得“繁”字一点点化作灰烬时,自己咬得出血的嘴唇。 就好像,被火舌吞噬的不是折扇,而是自己。 如今,他屋内的炭火盆里,应当还留着些许残烬吧? 就像他心底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回忆,看似已成灰,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被风一吹,又露出零星的火星。 海风呼啸,浪涛翻涌。 祈繁迈步向前,不再回头。
第106章 一念仙神一念鬼魂 “轰——!” 伴随着一道巨响,海天交界处,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撕裂云层,仙神之力如潮水般倾泻而下,将整片海域映照得如同琉璃般剔透。 这是,西海之神降临的征兆! 尘玉微微仰头,紧绷的肩线终于稍稍放松。 因为,他等的人来了。 “哥哥,久等了。” 金术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 他不知何时已经立在尘玉身边,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海水,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尘玉侧头看他,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扫过:“怎么了?” “哦,这个啊……”金术张开双臂,大大方方地任他打量,唇角扬起一抹张扬的笑,“跟玄溟那个老水鬼打了一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撤啦。” 他边说边甩了甩手腕,袖口滑落时不慎露出手臂上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痕,泛着诡异的幽色。 不远处的郁玄轻飘飘瞥来一眼,神色不明。 尘玉心知肚明金术在玄溟宫怕是没讨到什么便宜。 但他终究没拆穿,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替金术理了理被海水打湿的衣领:“当心些,下次别乱跑。” 尘玉指尖触到金术冰凉的皮肤时,不动声色地渡了道法力过去,将那抹幽色逼出伤口。 “好嘞~”金术笑得眉眼弯弯,转头看向远处的祁遂和伶舟晏,突然扬声喊道:“对不住了啊老祁!哥们尽力了!” 声音在海风中格外清亮,竟是不受雷电的影响,不愧为西海之神。 祁遂摆摆手,脸上倒没什么神情——他本也没指望金术真能带回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尘玉微眯着眼望向天际,海风将他雪白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 “风雨欲来……”他轻声道,声音几乎消散在风中。 另一边,亓幸和郁玄并肩走到亓佑身侧。 亓佑侧目看见二人,脸色骤然一沉,冷然道:“还知道回来?” 亓幸立刻凑近,像往常那样轻轻扯了扯衣袖:“哥……” 他声音放得极软,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微微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乖巧。 亓佑冷峻的神色稍稍松动,突然一顿:“你的修为增进了?” “啊?”亓幸一愣,探向自己体内时才惊觉自己的法力波涛汹涌。 这不会是…… 亓幸余光一瞥郁玄,脸颊一红。 亓佑不疑有他,目光转向郁玄时瞬间恢复凌厉。 “灵网断了。”他冷哼一声,沉声道。 亓幸瞳孔微缩,下意识看向郁玄。 郁玄依旧面不改色,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保护好幺儿。”亓佑盯着郁玄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郁玄没什么表情地点头。 亓佑不说,他也会的。 —— “灵网断了。”重锦声音略沉,眉间那道常年不散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他抬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恰好掩去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深意。 灵网一断,便无法再大规模传讯了。 而且,双人传灵耗费法力,故断灵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院内的枫叶突然无风自动。 重锦江枫目光相撞的刹那,檐角铜铃“叮”地轻响。 “走。” —— 灵网台。 上空,原本流转有序的金色灵线此刻如同被飓风撕碎的蛛网,凌乱地飘散在虚空中。 重锦站在高台边缘,衣袍被紊乱的灵气吹得猎猎作响。 他伸手触碰那些溃散的灵丝,指尖却只抓住一缕转瞬即逝的微光。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记忆中的灵网台内部中空,无边法力凝成的金线纵横交错,在天光下织就一张璀璨夺目的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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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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