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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是个好天气。 水如蓝染,山色渐清,晴岚暖翠融融日。 被这和暖日光照着,虞止渐渐有了几分困意,眼皮上下打架。 骆庭时目光始终落在虞止身上,捕捉到他的倦意,往虞止身边挪了挪,耳语道:“靠在我肩头小憩一会儿吧,还有半个时辰才到。” 昨夜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虞止这会儿着实困倦,不再硬撑,他歪头枕上骆庭时的肩,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到时叫朕……” 伴着銮铃清脆鸣音,虞止缓缓阖上眼眸。 骆庭时怜爱地望着身侧人,抬袖遮住斜斜穿来的日光,无声启唇:“好好睡一觉吧。” - 城郊祭坛。 皇家卫队将此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日光照在铁甲之上,泛着冷冽光芒。 旌旗猎猎,百官肃穆而待。 虞止与骆庭时相视一笑,两人携手拾阶而上。 顶着温软春阳行至中途,骆庭时神色一变,瞬时将虞止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四周,怒喝:“何人在此!” 话音落地的刹那,十几个黑衣人瞬时飞至阶上,声音森寒如铁:“杀!” 寒光一闪,一刀迎面劈来。 骆庭时紧紧攥着虞止,侧身猛地向前,贴上刀柄,五指呈爪捏住那人手腕。只听“咔哒”一声,那人腕骨碎裂,手中长刀骤然跌落。 骆庭时勾住刀柄,轻松夺得兵刃。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骆庭时已逼近他们,长刀挥下。 “护驾,护驾!”底下侍卫急忙奔上台阶迎敌。 那些黑衣人不是骆庭时的对手,他如入无人之境,途中不忘安抚身后的虞止:“你闭上眼不要看,很快便好了。” 四周回荡着兵戈相撞的声音,虞止听话地闭上双眼,他被一只宽厚大掌紧紧握着,热意盘旋在两人交握的双手间。 有骆庭时在,他似乎什么也不用怕。 虞止安心跟着骆庭时的步伐向前,阵阵杀伐声中,他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猫叫。 他脸色大变,睁开眼睛,正好撞见一个黑衣人捏着小白猫脖子狞笑:“小皇帝,看看这是什么?” 虞止目眦尽裂:“团团!” 他不管不顾就要往前冲,身旁人猛地拽住他的手拖回来,厉声喝道:“我来!” 小猫细小脖颈被用力掐着,已经没了挣动的力气,尾巴直直垂落。 虞止眼泪飚了出来:“团团……” “找死!”骆庭时声音如冰,拈起一片绿叶,直直射向那人脖颈。 黑衣人嗤笑一声,抬手去取黏在脖间的叶子,却摸到一片黏滑潮湿之物,他低头看去,满手血红。 “嗬……”他连“血”字也说不出口了,浑身失了力气,轰然倒地。 骆庭时飞身上前,截住掉落的小猫。 小猫咪吓坏了,叫声沙哑又凄厉,虞止听得心都要碎了,匆匆奔到骆庭时身旁接过小猫紧紧抱住他,声音颤抖:“别怕,我在这儿,没事了。” “喵呜……”小猫惊魂未定,死死黏在虞止怀里,一声声叫着。 骆庭时揽住虞止的腰,带他到一旁阴凉处坐下,展臂将父子俩拥进怀中,温声安抚着父子俩。 “骆庭时,团团在这儿,那圆圆呢……”虞止意识到一件可怕之事,被莫大的恐慌攥住心府,浑身僵直,求助地望向骆庭时,“她会没事的,对不对?” 骆庭时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我们这就回宫。” 黑衣人多数已被骆庭时降服,剩下那几个在侍卫们围攻下亦送了命。这时,一个内侍匆匆挤上石阶,跑到虞止面前,满脸煞白:“陛下,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 虞止认得他,此人是林山的徒弟,他摇头道:“朕无大碍。” 内侍望见紧紧攀在虞止肩头的小猫,伸出手道:“陛下,您将猫给奴婢吧,莫耽误了您跟晟皇的吉时。” 虞止急着回宫,声音微冷:“不必了。” 他踏下台阶,经过内侍身旁,忽听见骆庭时惊骇嘶嚎:“小心!” 眼前银光一闪,虞止看着一把匕首直冲自己胸膛而来。 太近了。 根本来不及躲避,虞止下意识闭上眼,耳畔传来利刃穿透皮肉之声。不知为何,虞止却没有感到丝毫痛意。 他睁开眼,春日中,一个如山般的背影摇摇欲坠。 “骆庭时!” 虞止肝胆俱裂,托住骆庭时后背,从喉头挤出几个字:“你怎么样……” 骆庭时冷着面孔,使出最后的力气狠狠踹向内侍胸口。那人被踹出几丈远,咕噜噜滚到阶下,吐出一大摊血。 暖阳和煦,洒在虞止身上的日光温暖宜人。 虞止抱着骆庭时坐在石阶上,双眼直勾勾盯着插在骆庭时胸口的匕首,身上涌出无尽寒意,如在数九寒冬,心口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怀中男人扬起唇角,艰难开口: “幸好……衮服是黑色的,不然……可要吓坏……朕的小猫了。” 说罢,他头一歪,闭上眼睛,双手重重垂下。 虞止猛地回过神来,抬首嘶吼着:“太医!快传太医!”
第44章 虞止紧紧抱住怀中小猫,仿佛溺水时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行尸走肉般踏上高台前,虞止模糊感知到有人在大喊着什么。耳边嗡嗡直响,他头脑发昏,除了骆庭时轻而缓的呼吸声,听不见任何声音。 柔软绒毛蹭过颈间,虞止缓缓低头,对上一双葡萄似的大眼。 小猫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它蹭了蹭虞止,伸出小肉爪顺着虞止侧脸轻抚,像是在安慰他。 虞止眼圈一红。 大婚之日,骆庭时与女儿生死不明,儿子是他唯一的支柱了。 虞止握住小猫肉爪,脚步虚浮踏入祭坛大殿内。侍卫们将骆庭时抬了进来,小心翼翼置于殿内小榻间,张太医匆忙奔上前去瞧骆庭时的伤势。 玄色衮服被缓缓褪下,虞止扭头移开视线,泪水湿了眼睫。 骆庭时不想他看见。 他不看。 “陛下!幸好有它挡了一下,未伤及心脉深处,还有得救!”张太医掏出一块被血染红之物,擦了擦递给虞止,“臣瞧着这似乎是您的东西。” 虞止掌心托着一块染了血气的破损之物,怔怔瞧了半晌,想起来了。 这是他自己亲手雕刻的小猫石坠。 五岁那年,他想给父君送一件生辰贺礼,跟着父皇为他寻的匠人学了许久,好不容易雕出一件像样的。结果发生了假山摔落之事,为谢骆庭时,他将这只小猫石坠送给了他。 没想到,骆庭时一直将它贴在心口放着。 虞止攥住小猫石坠,忍不住望向床榻之人。 红,满眼血红。 整件素色中衣都被染红了,虞止捂住怀中小猫眼睛,屏住呼吸,不敢打扰正在为骆庭时施救的张太医。 等待的每一刻,都像是心府踩在刀山火海中,他的心被凌迟成块块碎片,灼痛无比。 尽管张太医说有救,可万一…… 虞止从未想过在以后的将来,他的人生中可能会没有骆庭时。 骆庭时,你不能有事。 - “陛下,血已止住,晟皇暂无性命之危。” 张太医露出笑容,抬袖擦了擦额间的汗,起身对虞止道:“陛下需精心照料,让他静养一段时日。” 虞止紧绷的弦骤然一松,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几步。 “陛下!”侍从箭步上前扶住虞止。 张太医担忧地看着他:“陛下,请让臣为您把把脉吧。” 虞止摇头,轻轻捏着怀中小猫脑袋,带他转过身,低声道:“他方才被掐了脖子,受了惊,你快给他瞧瞧,看看是否伤到哪里了?” 张太医抱过蔫蔫的小猫,将他全身仔仔细细探查一番,沉声道:“受了点轻伤,但不要紧,陛下莫太过忧虑。这小……小猫甚是坚强,受了伤还一声不叫,十分体恤陛下。” 虞止俯身望向小猫,眉目沉沉,在心底暗道:“好孩子,是父皇对不住你。” “喵呜~”小猫软绵绵叫着,张嘴打了个哈欠。 张太医:“陛下,他有臣照看,您放心吧。” 虞止怎能放心? 宫中女儿尚不知下落,他忧心如焚,下意识转头看向殿外皇宫的方向。殿外,渐斜的日光中,两个人的身影长长投在石阶上。 是父皇父君! 虞止定睛一看,父君怀里还抱着一团毛茸茸的小猫。 女儿没事? 虞止喜极而泣,快步转向殿门处,迎上前急切问道:“父君,她没事吧?” “有人想偷猫,我们晚了一步,哥哥被带走了。”叶姜那双向来含着笑的杏眸一片冰冷,抬眼望向虞止,见他满脸煞白,叶姜内疚无比,“我们对不住你,你父皇已派遣所有羽林卫去寻了。” 虞止松了一口气:“妹妹没事便好。父君莫怕,哥哥在我这里,受了点轻伤,张太医正在为他医治。” 父子两人说话之际,虞珩仔细打量着虞止,确认他只是受到惊吓,并无外伤,虞珩稍稍放下心来,开口询问:“他呢?来的途中听说你俩遇刺了。” “父皇,父君,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几乎丧命。” 在父亲面前,虞止又成了以往的那个小孩,扑进叶姜怀里嚎啕痛哭:“他……都是为了……救我。” 叶姜多年没见过虞止哭了,心疼得要命。知道虞止这次是真被吓坏了,他轻轻拍着虞止后背,像幼时哄孩子那般温声安抚他:“发泄出来就好了,他那么爱你,不会舍得丢下你的。” 他跟虞珩对视一眼,两人带着虞止进了殿。 不久后,虞止不好意思地从叶姜怀里钻出来,胡乱摸了一把脸上泪痕,仓皇转身:“小猫就交给你们了,我去照顾他了。” 坐在骆庭时身前时,虞止还满心懊恼。身为一国之君,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父亲大哭,太丢脸了。 可当他看见骆庭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瞬间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虞止轻轻握住骆庭时双手,细细抚过他掌心薄茧,暗中祈祷。 骆庭时,你快点醒来吧。 日光斜斜涂在东墙,映出一片灿烂金光,骆庭时惨白面容在金光照耀下愈显透白。虞止倒了杯水,润湿骆庭时嘴唇,耐心地喂他一点点咽下。 不知是不是方才哭得太凶,虞止眼皮酸涩得厉害。他强忍着喂骆庭时将水喝光,还未放下杯盏,来势汹汹的睡意骤然袭来。 “啪——”虞止手中瓷杯怦然坠地。 他头一歪,趴在床沿睡着了。 - 再次睁眼,虞止置身于一处宫殿。 他环顾四周,目光触及窗外月灰色宫墙,满腹生疑,这里看起来怎么像是晟国皇宫。 外头传来一些动静,虞止循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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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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