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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无惧,唯超越年龄的冷静洞彻。略沉吟,斟酌词句,开口清晰沉稳,穿透力十足 “陛下明鉴。臣以为,此事蹊跷甚多,若仅凭‘点心由大殿下宫中送出’便断定大殿下所为,恐失偏颇,难服众。” 此言出,大皇子刘珏猛地瞪眼,难以置信看崔骁。嬷嬷和刘昶也惊讶。 崔骁条理分明继续,字字如石投静湖: “其一,动机存疑。大殿下与三殿下纵有龃龉,亦属兄弟口角。陛下圣明烛照,对皇子言行皆有关注。 大殿下若真欲行此毒杀弟、震动宫闱、必遭陛下雷霆之怒的滔天大罪,岂会如此明目张胆 用自己宫中的食盒、派自己宫中的太监,送下毒的点心?此非谋害,实乃自戕! 大殿下虽……性情直率,但绝非愚鲁至此。” 刘瑾指尖在紫檀御案上轻敲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微光。 崔骁继续:“其二,目标错位。毒点心直接受害者,乃宫女春棠,非三殿下。 若大殿下意在毒害三殿下,为何不确保点心入三殿下口? 如此阴差阳错毒死宫女,对大殿下有何益?徒增暴露风险。” “其三,行事仓促。日间争执,傍晚便送‘赔罪’点心,时机过于巧合刻意。 若真下毒,何不待风波稍平?如此急切,倒像……欲盖弥彰,或……急于嫁祸?” 最后四字极轻,却如重锤砸心。御书房死寂,大皇子抽噎也停。 崔骁垂眼,声音平稳 “臣斗胆揣测,此案恐非表面所见。或有人借大殿下之名,行构陷挑拨之实; 又嫁祸大殿下,令陛下痛失两子,动摇国本。幕后之人,其心可诛!请陛下明察秋毫,勿使亲者痛,仇者快!” 话音落,御书房落针可闻。 刘瑾目光如实质落在崔骁身上,久久不移。审视探究中,有深沉激赏。 十四岁少年,惊涛骇浪中,头脑清醒,条理清晰,分析透彻,直指核心!这份心性智慧 虽然和自己长得不像但是这气度… 像极了当年那个在周太后威压下,为护萧子染据理力争的少年刘瑾! 如果自己的亲儿子还活着,也该这般大了… 复杂情绪如滚烫岩浆在刘瑾冰封心湖下奔涌。他强压悸动,面上深沉平静。 刘瑾声音打破死寂,带着帝王决断 “大皇子刘珏,御下不严,致使宫闱生变,禁足昭阳殿,无旨不得出! 着内廷司严查送点心中人,彻查芙蓉酥来源及经手所有人等! 三皇子受惊,嬷嬷带回好生安抚。崔骁……” 目光再次落跪得笔直、眼神清亮的少年身上,停顿一瞬,冰封眼底似有东西悄然融化。 “伴读有功,临危不乱。赏。” 一个“赏”字,重逾千斤。 大皇子刘珏瘫软在地,劫后余生茫然后怕。 嫌疑未洗清,但崔骁那番话给了他喘息之机。 他看崔骁眼神复杂:疑惑、不甘、恐惧、忌惮。 刘昶抬头,泪眼朦胧看崔骁,小脸全然的信任依赖。 崔骁深深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他起身,背脊挺直。御书房灯火落在他年轻侧脸,勾勒坚定沉静轮廓。
第12章 十五年前的逝去的亲子 紫宸殿的灯火,在崔骁退出后,倏地暗沉下来。 心腹大太监福安一个无声的手势,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如同褪去的潮水。 只留下御座之上那孤绝的身影,以及福安自己,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立在皇帝身后三步之遥。 殿内死寂,唯有更漏滴答,敲在人心上,也敲在刘瑾冰封的心湖,震出细密的、无人可见的裂痕。 他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微微佝偻,那只骨节分明、方才还执掌乾坤的手,此刻却无意识地、神经质地抚过冰冷光滑的紫檀御案边缘。 指尖下的触感,冰凉坚硬,却奇异地勾起另一段遥远而滚烫的记忆——那是产床金砖的冰冷 是浸透锦褥的血腥温热,是撕心裂肺的剧痛中,唯一支撑他的念想:他的孩子。 那个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眉眼的孩子。 他拼却性命,承受着逆天石带来的剜骨之痛,在登基前夜的血污与孤绝中生下的骨肉。 他只记得,意识沉沦前,听到了一声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啼哭,像小猫崽,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那是他在这世上最深的牵绊,是他所有隐忍、所有谋划、所有滔天权柄之下,唯一一点柔软的念想。 为什么他拼死生下,得到的却是一个冰冷的死婴? 为什么连让他看一眼,抱一下的机会都不给? 他的孩子……为什么不睁眼看看他的父皇? 那微弱的哭声,是不是也在怨恨他,怨恨他这个无能的父亲,连亲生骨血都护不住? 一股尖锐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凶猛地攫住了刘瑾的心脏。 比逆天石发作时更甚。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自虐般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口那空茫的、无休无止的钝痛。 眼前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象征无上权力的玉玺,此刻都化作了狰狞的嘲讽。 坐拥天下又如何?他连自己的儿子都留不住! “萧子染……” 一个名字,裹挟着淬骨的恨意,如同毒蛇的嘶鸣,从刘瑾紧咬的齿缝间挤了出来 声音低哑破碎,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怨毒 “萧临渊!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当年那场背叛,如果不是周太后的挑拨离间,他何至于……何至于连自己的孩子都…… 福安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他太了解这位主子了。每次触及那早夭的小皇子,便是陛下最脆弱、最暴戾、也最不可触碰的时刻。 任何劝慰都是火上浇油,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这样静静地守着,如同守着随时会喷发的火山,等待那滔天的悲痛和恨意自行平息,或者……重新冰封。 殿内只剩下皇帝压抑到极致的、粗重的喘息,以及那一声声如同诅咒般的低喃 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凄凉而绝望。更漏的水滴,仿佛都凝滞了。 撷芳殿西配殿,崔骁的临时居所。 夜已深沉,白日里的惊心动魄和御书房的对答如流带来的短暂光环已然褪去。 他遣退了伺候的小太监,只留一盏孤灯在案头跳跃。 他坐在灯下,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是离府前胡青那小子死活塞给他的“平安符”。 玉佩的温润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白日里御前的那番应对,此刻回想起来,指尖依旧有些冰凉。 他并非不怕。大皇子怨毒的眼神,皇帝深不见底的目光,都如同实质的寒冰。 但比起侯府里那些明枪暗箭,这宫闱之中的诡谲,似乎更合他骨子里那点被磨砺出的机锋。 他清晰地剖析了疑点,将矛头指向了那个隐藏在迷雾后的“借刀杀人”者 看似为大皇子开脱了几分,实则将水搅得更浑,也为自己和三殿下争取了喘息的空间。 皇帝那句“赏”,意味深长。 但此刻,崔骁的心思不在皇帝的赏赐上。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整个事件的脉络,如同在复盘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大皇子刘珏?冲动易怒,色厉内荏。 今日宫道上的挑衅,是积怨下的发泄。 毒杀?嫁祸?崔骁缓缓摇头。 刘珏或许有动机除掉碍眼的三弟,但他绝无如此胆魄。 正如他在御前所言,刘珏若真下毒,不会蠢到用自己宫里的食盒和太监,这等同于自寻死路。 刘珏的平庸,朝野皆知。皇帝不是没给过他机会,让他去户部学着看些简单的账目,结果闹出大纰漏,被御史参奏得灰头土脸 皇帝震怒之下直接收回了那点可怜的权利,让他在群臣面前丢尽了脸面。 三皇子刘昶?更不可能。一个被吓坏了、只会抱着兔子哭的十三岁孩子,身体孱弱,心思单纯。 那么,嫌疑最大的,便落到了那个今日未曾露面,却如同阴影般笼罩在整件事上空的人——二皇子刘琮。 崔骁的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锐利如鹰隼。 二皇子刘琮,年十六,与大皇子刘珏只相差月余。 然而,两人在朝野间的风评,却是云泥之别。如果说刘珏是扶不上墙的烂泥,那么刘琮便是芝兰玉树,光华难掩。 皇帝对这个次子显然寄予厚望。 早早便允他参与政事,不是虚衔,而是实打实地接触六部实务。 刘琮也从未让皇帝失望过。去年黄河水患,他主动请缨随工部侍郎前往赈灾,据传在堤坝上三天三夜未合眼 调度物资、安抚灾民,条理分明,处置得当,连一向挑剔的工部老尚书都上折子赞他“少年老成,颇识大体”。 今春清查京畿卫戍积弊,也是他领的旨意,手段雷厉风行,揪出几条蠹虫,整顿了风气,虽得罪了些人 却得了皇帝“明察秋毫,不徇私情”的嘉许。朝中重臣提起二殿下,多是颔首赞许,认为他“沉稳干练,有明君之相”。 这样一个能力卓绝、圣眷正隆、前途一片光明的皇子,有什么理由要去毒害一个对他毫无威胁、年仅十三岁、体弱多病的三皇子? 又有什么必要去嫁祸给那个早已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在皇帝心中分量日减的愚蠢长兄? 从常理看,这简直是自毁长城,愚不可及。 整件事若成功,最大的、最直接的受益者似乎是他刘琮——除掉了两个兄弟。 但以他的能力和地位,这收益与风险完全不成正比!他完全不需要如此急迫、如此险恶的手段。 “最有嫌疑,但也最没有嫌疑……” 崔骁低声自语,眉头锁得更紧。这恰恰是整个棋局最诡异、也最令人不安的地方。 若毒杀成功,三皇子身死,大皇子被坐实弑弟罪名,必然被皇帝厌弃甚至废黜。 那么,皇帝仅存的、成年的、且能力出众的养子,就只剩他刘琮一人!储位几乎唾手可得。 若毒杀未遂,嫁祸成功,如眼下这般。 大皇子被禁足,御下不严的罪名足以让他威信扫地,在朝臣心中形象彻底崩塌,再无翻身可能。 三皇子受此惊吓,本就孱弱的身子骨和精神,必然雪上加霜,难当大任。 他刘琮依旧是那个置身事外、清白无辜、甚至可能因为“兄弟情深”去探望受惊幼弟而博得好名声的贤王! 无论成功与否,只要这盆脏水泼出去,无论最终泼到谁身上,他刘琮都是稳坐钓鱼台,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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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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