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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暄玑问:“单凭这张残页能指认福王么?” “未必。但梁方非特地将这一页藏在这种地方,一定有他的用意。”戚暮山深思道,“如果不是他良心发现想最后帮我们一把,就是他料到自己必遭灭口而留的后手,只可惜他的伎俩还是被福王识破了。” 穆暄玑将轴钉装回扇柄:“他修复和田玉的技术还不错,差点连我都骗过去。” 是啊,刚拿到手时根本没看出来…… 戚暮山倏地恍然,如果穆暄玑都要通过古丽的线索才能察觉其中不对,那墨如谭又是如何得知梁方非在玉扇中还藏纳了一纸方技? 是孙延,还是吴鸿永,亦或是陈术?都不大可能,若是这些人透露给墨如谭,他早就提前解决干净了,还轮不到他们得手。 想来还有一个人。 “明天去趟梁宅吧。”戚暮山忽然道。 “梁方非家?” “嗯,他夫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可你不是说过梁家人在守孝,把所有访客都拒之门外么?” 戚暮山抬手,用指尖滑过穆暄玑的指背,最后停在扇面上,说:“无妨,她若是有心,不会拒我于门外的。” - 次日,梁宅。 后院的小门缓缓开出一条缝,缝里探出侍女阴沉的半张脸:“今日主母不见客,还请公子回去吧。” “别啊。”戚暮山迅速扒住门缝,阻止侍女关门,“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侍女的手劲很大,与戚暮山僵持不下,门板都颤颤巍巍起来。 “主母有令,一概谢客!”她拔高声音喊,“快松手!手夹断了别怪我!” “姑娘冷静!” 眼见门缝逐渐缩小,突然又伸过来一只手将其拦住,这回门板一动不动,□□地默默承受着三方角力。 穆暄玑扶在戚暮山背后,说道:“好姐姐,麻烦通融通融,我们找主母夫人就为一件事。” 侍女闻言,手劲稍有缓和,但仍是语气坚决道:“不行,主母刚经丧夫之痛,岂可引外男入室?” 穆暄玑同样放松手中力道,接着拿开了戚暮山的手:“梁兄的死我们也很悲痛,可今日我们前来正是为了梁兄的事,还请姐姐听我们说完。” “你们认识老爷?”侍女透过门缝打量着戚暮山,怎么看都像是儿孙辈,竟有脸跟老爷称兄道弟的,不过这个病秧子怎么感觉越看越眼熟,躲在他身后那个看不见脸的人倒是嘴甜,“说吧,有什么事我替你们转达便是。” 穆暄玑收手,拍了拍戚暮山的肩膀:“是这样的,前几日这位公子偶得一把玉扇,发现原是梁兄的遗物,今日特来物归原主。” 侍女听后短暂沉默了一会儿,下一刻,直接“砰”的一声摔上门,徒留戚暮山与穆暄玑在风中面面相觑。 “……你平时那些花言巧语呢?”戚暮山冲穆暄玑挑眉道,“刚刚怎么没使出来?” “谁让你上来就谈崩了?”穆暄玑看着戚暮山,凑近他耳畔,低声道,“而且我那些话是专说给你一个人听的。” 戚暮山顿觉耳梢发痒,当即别过脸躲开:“什么谈崩,人家根本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那现在怎么办?” “事已至此,没办法了,先回府吃饭吧。” 两人方吃过闭门羹,还来得及再吃个午膳。 穆暄玑也觉得戚暮山说的在理,既然梁氏不肯开门,许是他们搞错了方向,再耗下去也不是个事,于是随他走下台阶。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的门忽然吱呀呀地作响。 先前的侍女探出个脑袋,叫住他俩:“喂!你们两个!进来吧。”
第99章 屋舍内。 侍女领着他们来到一位年长的妇人面前。 妇人形容憔悴, 穿着朴素,怀中抱着一个孩子,裙边拽着一个孩子, 身旁还坐着一个孩子, 三个女儿年纪约莫差了四五岁的样子。 长女正和妇人哄着啼哭的幼女, 直至侍女出言提醒,才注意到来了两位客人。 妇人如获大赦般起身, 将怀中女婴抱给侍女:“秋娘, 小宝哭闹了许久,你快看看怎么回事?” “交给我吧夫人。”秋娘抱住女婴,轻轻晃着、哄着,“囡囡乖,囡囡不哭不哭……” 然而啼哭声不止,妇人就着这喧闹哭声向戚暮山福身道:“民女梁氏见过侯爷。” 戚暮山微微颔首, 发觉梁宅内并未在置办所谓孝礼,一切都还是寻常模样,但没有问什么, 便听梁氏接着道:“民女家中杂乱,若有怠慢, 还望侯爷见谅。” 戚暮山微笑着摇头道:“不碍事, 是我不请自来打扰夫人了。” 梁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迎上戚暮山平和的目光,说:“侯爷有话请直说吧,关于那把玉扇民女定知无不言。” 戚暮山见梁氏这般开门见山, 心下大致了然,正欲从袖中取出和田玉扇,忽听哭声乍止, 随后顺着梁氏惊讶的视线回头,发现秋娘怀里的女婴正盯着穆暄玑看。 大概是对南溟人感到好奇,不仅小女儿在看穆暄玑,二女儿也在打量着他,大女儿知道他是外来的客人,但仍忍不住暗自偷瞟。 秋娘原还在寻思小宝哭闹的缘故,余光瞥见穆暄玑靠近,立马警觉地抱紧小宝退后一步:“你干嘛?” 穆暄玑指了指女婴:“她……是不是饿了?” 然后就看到小宝不哭不闹了,还直愣愣地盯着穆暄玑,随后伸出一只手,啊呜着砸吧嘴。秋娘年纪轻,没多少带娃经验,见状惊奇道:“真的?” 穆暄玑略一颔首,递了食指过去,任由小宝抓着:“嗯,可能是快到饭点了,也可能是上一顿没吃饱,总之先给她喂点试试。” 秋娘将信将疑地在小宝和穆暄玑之间来回一转,最后看向一旁静观的梁氏:“夫人,这……” “照这位公子说的做吧。”梁氏朝穆暄玑莞尔,随后下移目光,“小宝好像很喜欢他呢。” 秋娘:“是,夫人。” 梁氏稍放宽了心,重新看回戚暮山,眼中都闪烁了些许光彩:“侯爷,这里不方便言事,请随民女这边来。” “那我怎么办?”穆暄玑赶忙问,手指被女婴握着抽不开来,一使劲就有继续哭闹之势。 戚暮山忍俊不禁道:“你陪她玩会儿,我很快回来。” - 梁氏带戚暮山去到隔壁的空房间,房内家具被搬走了大半,分外简陋。 她找来两张凳子,拂袖擦去凳面灰尘,自顾说着:“自从民女的相公去世后,日子拮据,为了节流辞退掉许多下人,现在三个孩子全靠民女和秋娘在照顾,倒是给侯爷的那位朋友添麻烦了。” 戚暮山坐了下来,笑道:“不麻烦,我那位朋友平素就挺爱照顾人。” “民女看得出来。”梁氏说,“能招孩子喜欢,都是心地良善之人,侯爷的朋友如此,想来侯爷亦是如此。” 戚暮山垂眼轻笑,将和田玉扇搁置桌上:“两人志趣相投便可成为朋友,与良善之人结友的未必就是善人。” “民女是妇人之见,只知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梁氏拿起玉扇,缓慢展开,“若侯爷也不可信,那民女这场孤注一掷,只能满盘皆输了。” 玉扇开到最后,梁氏忽地睁了睁眼,而后掀起眼帘看向戚暮山。 “现在定输赢未免太早了,夫人。”戚暮山说。 梁氏再次默数了遍玉扇扇骨,确认是少了一节,意外道:“你,怎么发现的?” 戚暮山:“夫人修复玉石的手法很高超,可还是有点瑕疵。” “……是吗……”梁氏微叹了口气,嘴角扬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么多年不修,应是手艺生疏了。” 梁方非携一家老小从会宁辗转林州最后搬迁至万平,户口调动,梁氏原本的名姓已难以追究,不过据说她曾是珠宝匠之女,善作金银、修白玉。 如戚暮山所料,将这柄玉扇断骨纳书,复又修缮如初,正是出自梁氏之手。 “虽瑕,但不掩玉。”戚暮山接着道,“若非夫人透露解密的关键,这里面的秘密恐怕永无见天之日。” 梁氏沉吟片刻,问:“既然侯爷什么都知道了,今日何必特来拜访呢?” “一来自然是为了物归原主,二来……”戚暮山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想请问夫人,先夫突发心疾当日,可有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房外忽然响起孩童的嬉笑声。 梁氏轻蹙眉头,眼中不禁多了几分悲色:“那日,他早早就出了门,说是要去见户部的吴大人,民女等到申时才等到他归家,回来时还好好的一个人,夜里就突然走了。” “他那心疾多久了?” “民女不知……不过民女觉得他心中忧思的当是那件事。” 戚暮山会意地拿出方技残页,放在梁氏面前,便见她点了点头,继续说:“先夫曾嘱托民女,若是哪天他不在了,务必要将这份罪证存好,万不可落到做官的那帮人手里。” “他死后,衙役和锦衣卫都来过几次,说是调查其真正的死因,但民女知道他们是来搜查的,所以就把方技分散藏在各种玉器里,并找兄长假扮盗贼转移出去。” 说到这,梁氏拿起残页,带着几许愤恨地攥紧:“只可惜,兄长死在了锦衣卫高手的刀下,那个锦衣卫带着兄长的首级和玉器找上门来,逼迫民女说出玉器的秘密。我不怕死,但我舍不得我的孩子。之后,他们就砸了宅里所有玉器,烧了所有证据。” 梁方非早年经商,哪怕妻女孤寡一辈子,积攒下的家业也够她们余生尽享清福,然而这一切都已化作碎片。 戚暮山看着那张干瘪的、荣华不再的脸庞,轻声说道:“抱歉……” 梁氏回望向他的眼眸,长呼了一口气:“该抱歉的是我们,对不起,所有因它而死的人。” “那,为什么给了我?” “民女本以为罪证已统统烧作烟云,可是有天秋娘外出时听人说,靖安侯要在花魁宴给青青姑娘献上一把和田玉扇。那时被锦衣卫带回的玉器里没有扇子,民女便猜测,那把玉扇可能正是侯爷要送给青青姑娘的那把。” “……” 靖安侯本人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梁氏见戚暮山脸色异样,权当是他身体有恙,于是道:“然而花鼓巷的姑娘却说青青姑娘最后没收下扇子,扇子还在侯爷手中,民女便知道,那正是锦衣卫遗漏的罪证。侯爷虽然潇洒风流了点,但为人坦荡磊落,因而民女就想孤注一掷,赌侯爷是否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戚暮山从梁氏牵强的笑容中看到一抹释然,说:“很显然,我也赌对了。” 梁氏把残页还给戚暮山:“这东西于我而言已无用,若是能帮到侯爷,也算是告慰那些无辜的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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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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