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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昭国以农立国,重读书取士、轻工商,直到近几年福王为解国库之急推行商策,改制农耕,得以让各地商行发展起来,也让陈家迅速壮大。 然而昭帝□□,发展商道只是权益之举,陈家唯有扶持福王上位,才能继续一家独大。 官不遏商,那就以商制商。 使团刚抵万平时恰逢易门镖局的镖队,起镖的是他们的少当家易芷枫,阿妮苏对她印象颇深,趁着她与穆暄玑交谈时了解到陈易两大家在京中举足轻重,近乎并驾齐驱。 阿妮苏思忖片刻道:“要想短时间内压制陈门镖局的话,只能依靠易门镖局。” “没错,但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戚暮山看回阿妮苏,“这几日除了提防福王外,还需小心陈皇后,你入宫看望秦姨时务必多加谨慎。” 阿妮苏疑惑:“我?” “是,因为从始至终……”戚暮山缓缓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杀公主,引战火。 墨如谭横跨两国设计行刺阿妮苏,正因为她是昭国先帝与溟国旧王的孩子。 她活着,昭溟两国才能和平相处。她若死,烽烟不止。 穆暄玑闻言停下手中动作,抬眸望向阿妮苏错愕的面庞,接着说道:“禁苑外有禁军护卫,可入了禁苑就是她的地盘,陈皇后的手段只会比福王更深。秦姨和缇雅做不到时刻保护你,如果届时真的遇险,你尽管以保全自己为先。” 他顿了顿:“此外,无论发生何事,还有我。” 阿妮苏沉默半晌,终是缓慢而用力地一点头:“……好。” 药炉沸腾,满室沁香。 萧衡清了清嗓,小声提醒道:“公主,药煮开了。” 阿妮苏抽出两根柴,调小火候。 见难得的闲暇时刻被搞得这么沉重,程子尧边听边剥好了一盘橘子,分给他们道:“话又说回来,福王之前一直是陛下身边的红人,陛下此次刻意打压福王,未免太突然了些?” 萧衡嚼着橘子,含糊道:“是啊,虽然那次廷议我没去,但也听说了。” 若是以往昭帝反对福王的谏言,看在手足兄弟的份上还会留点情面,但上回昭帝力挺侄子瑞王时却丝毫不留情面,很难不让人在意他们兄弟俩何故莫名反目。 “并非突然。”戚暮山平静道,“参天古木、发自毫末,陛下对福王其实忌惮已久。” - 宫宴日,养心殿。 昭帝听罢戚暮山的禀报,剑眉凝重,冷笑道:“我这贤弟还真不叫人省心。不过……他有意挑拨昭溟两国关系,你又何尝不是在离间我与福王呢?” 戚暮山跪伏在地,红衣覆压脊背,单薄得若枯朽红梅,他毕恭毕敬地道了声“陛下”,听候君主发话。 须臾,昭帝沉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晏川,你最懂得投人所好,知道福王是我的心头大患,所以你与我那侄子暗地里做的把戏,我都无所谓。但是玩归玩、闹归闹,莫要忘了你今天能在这指责福王是因为谁。” 戚暮山呼吸一滞,声音轻颤:“臣谨记君恩。” 随后昭帝纡尊降贵地走下銮榻,俯身拈起戚暮山的下巴,注视着他晦涩的黑眸和紧抿的薄唇,恍若那时御史官上疏弹劾他与瑞王结党营私时的神情,又惊又恼,又无奈。 昭帝忽地稍稍眯起眼,极尽温和的语气道:“起来吧,地上凉。” “……谢陛下。” 戚暮山没有动,昭帝也没松手。 两人仍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只听昭帝接着问道:“福王只是让南溟人误会我们的使臣,进而引两国交恶,这么简单么?” “是……” “先前程少卿呈报的调查公文里,提及江南织造坊出销到南溟织物楼的货品,不过是些丝绸布帛,加上关税也不值几个钱,林州陈氏又是如何靠几块布从南溟赚到那些真金白银?” 昭帝加紧指尖力道,沉声道:“你说,他交易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声极轻极快的笑,从手中传来。戚暮山前额碎发微乱,苍白的唇边带着凉薄笑意:“请陛下恕臣未能查明,臣只知是个叫‘墨石’的东西。” 昭帝凝视着戚暮山,像是在忖度他话中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忽然,身后响起李志德的声音:“陛下,礼部将今夜宫宴的官员名册送来了。” 昭帝眉头皱了皱,终是松开对戚暮山的钳制,对李志德道:“名册放着就好,用不着特地进来禀报。” “毕竟是一年一次的宫宴呀。”李志德笑说,仿佛才看见戚暮山跪着似的,面露讶色,“哎,戚侯爷这是又惹陛下不快了?” 昭帝冷哼:“他可不敢。” 李志德忙安抚道:“陛下,既然相安无事,侯爷身体弱,跪久了怕是身体熬不住。” 昭帝闻言有些动容,深深看了眼戚暮山,终是拂袖道:“罢了,若是无甚他事,退下吧。” “是。” 戚暮山做尽礼数,这才起身离去。 甫一转身,眸光便掩入阴影中。 待人离开片刻,昭帝面上不悦早已烟消云散,忽然唤了声“志德”。 “奴婢在。” “方才都听见了?” “一字不落。” 昭帝陷入沉思:“……他说的倒与使团护卫不差。” 李志德:“奴婢前天试探穆少主时,少主也是这般说,许是陛下多心了。” 昭帝:“可我总觉得,他瞒了我什么。”
第101章 “该说不说, 如果福王不整那些有的没的,就他谏议推行的国策,兴许能给后代带来天翻地覆的改变。”程子尧唏嘘道。 萧衡听了却反驳道:“那哪能行, 当初光是为一个改稻为桑就刮了多少民脂民膏?重末抑本, 天下易乱啊。” 屋内唯二的南溟人:“……” 眼见这两人要就着农商本末之事争辩起来, 戚暮山赶紧抄起程子尧刚剥好的橘子一人堵一嘴:“行了,要吵去文国府吵, 他老人家很乐意跟人辩论。” 程子尧立马噤了声, 倒是萧衡一听更来劲了,囫囵咽下整颗橘子后便说:“真的?国公爷这是打算出山了?早知道上次廷议带我一个。” 程子尧:“别了,我可不想让你看到我被骂得劈头盖脸的。” 萧衡笑着拍了拍程子尧的后背:“那我可更遗憾了。” 戚暮山看他俩闹,方要笑,蓦然觉得身后有道视线盯得他脊背发凉,回头发现是穆暄玑药草也不捣了, 交叠双臂看着他。 完了,把这位给冷落了,戚暮山想道, 笑容差点不稳。 两道视线刚撞上,他的身体就先行一步走到了穆暄玑跟前。穆暄玑重新拿起石臼磨着药粉, 戚暮山便从桌上拣出几株药草丢进去, 问:“阿芸这是在煮什么?” 阿妮苏下意识答道:“调理脾胃的, 我哥说你……” 她话说一半,才察觉到戚暮山好像不是在问它,但戚暮山却顺着她的话问下去:“说我什么?” “说你……肠胃似乎不大好。”阿妮苏迅速给穆暄玑递了个眼神。 穆暄玑微微颔首, 接着道:“嗯,我看你比在瓦隆时吃得少了些,上回宫宴没吃几口, 前几日在馔玉楼时,也只吃了一点螃蟹就觉得心口疼。” “……大概是玄霜蛊的并发症吧。”戚暮山摸着自己腰腹,随即一只手也攀了上来。 有裘衣遮挡,穆暄玑毫不避讳地把人搂近:“姨母的药浴没有用吗?” 阿妮苏移开目光,说:“姨母教过药用久了,身体会更耐药,疗效就不如之前了。” “哦,可是他也没用很久吧?”穆暄玑扬起眉毛,看向近在咫尺的戚暮山。 戚暮山心虚地别过脸,试图狡辩:“我这段时间都在好好……用。” 颊侧的轻吻落得太快、太突然,等戚暮山反应过来时,穆暄玑已若无其事地松开他继续捣药,然而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戚暮山霎时心脏狂跳,转头去看另外两人,见萧衡和程子尧在翻阅溟文书籍,似乎没发现这边的动静,随后便暗自掐了穆暄玑的腰一把,无声开口做了四个字的口型: “欠、收、拾、了?” 穆暄玑与戚暮山相视一笑,丝毫没觉得刚刚趁所有人不注意偷亲他的事有什么不妥,然后继续出声说道:”那看来以后还要定期换新药了,不过现在还是先来试试公主的药膳吧。” 戚暮山:“这次不会再熬过久了吧?” 阿妮苏挠了挠脸,笑道:“放心,这次我全程盯着呢。” …… “所以,这就是你钻研一晚上医书琢磨出的药膳?”穆暄玑问。 阿妮苏道:“呃,按理来说,这几种药材药性相适,熬粥服用后有益身体健康。” 戚暮山:“但这为什么……” 阿妮苏:“咳,外形是次要的,王舅说过不能以貌取人,暮山哥你肯定不只是因为看上我哥的脸吧?” 戚暮山:“……可这还是很像……” 众人围着一壶棕黄滑腻并散发着阵阵热气的粘稠液体面面相觑,用尽毕生所学思索如何不用那个字眼来形容。 曾经的探花郎程子尧尝试补救:“我知道了,像用夜明砂煮的粥。” 萧衡按住他的肩膀,深沉道:“子尧,别说了。” 穆暄玑也很是为难:“应该是药草混合后染成这种颜色了。” 阿妮苏挽救失败,干脆妥协道:“要不我还是倒掉吧?” 戚暮山看着阿妮苏黯淡的眼神,忽然说:“……你说得对,外形是次要的。” “诶?” 戚暮山努力说服自己:“良药苦口,如果它确有作用,无论长成什么样子都无妨,况且玄霜蛊能克百毒,不会吃出问题来的。” 萧衡被说动:“对啊,现在林州、会宁、宜川那几个地方粮食紧缺,咱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穆暄玑开口:“那请萧大人先试一口吧。” “这……”萧衡看着穆家兄妹殷切的目光,又看了眼戚暮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最终视死如归道,“试、试就试。” 他拿勺的手微颤,伸进药壶舀起半勺。 程子尧:“萧兄,之前是我看错你了,你真是条汉子。” “……那你来?” “不了不了,您先请。” 萧衡深吸一口气,两眼一闭就是塞。 阿妮苏试探性地问:“萧大人觉得如何?” “嗯……”萧衡咋了咋舌,回味一番,这才睁开眼,“……滑而不腻,酸涩微苦,但还不错。” 屋顶上的江宴池嗅了嗅底下飘出的气味:“公主煮什么呢,这么香?” 牧仁搓着手捂暖道:“我在这守着,你进去看看?” “行啊。”江宴池一骨碌爬起身,忽然耳尖一动,倏地回头扫视过苍茫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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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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