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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身骑快马,在月下追击试图脱逃的溟军。 戚暮山已急命传令兵前去阻拦, 但军中马厩被烧得只剩几匹老马, 或是马蹄受了伤, 恐怕追不上苍郡义军的速度。 犯难之际,因着小儿投军入伍而尚且留守洛城的马场主, 立刻将所有年轻力壮的骏马尽数上缴充了军。 不过和南溟战马相比, 这些骏马还算不上优良。 戚暮山将目光挪向城外战场,残余溟军仍在浴血奋战,尽可能拖住一部分守备军,随后他看向江宴池。 江宴池眼角一抽,迅速领会了他的意思,骂骂咧咧地翻身上马, 随戚暮山冲进战场。 “兄弟我生平烧杀抢掠,都是因为你!”江宴池咬牙切齿道。 戚暮山笑道:“现在后悔也晚了!” 江宴池挥舞长枪,刺入一名骑兵的胸口, 随即甩开尸体夺走缰绳,狠狠地喊:“我不后悔!” 突然, 马蹄声若惊雷碾地, 震颤自地底涌来, 连空气都似为之战栗。 两人皆是一愣,这不是援军的声音,那只能是另一支溟军, 可按理来说斥候来报时北线溟军尚未渡江,怎会在这时赶到? 江宴池凝神倾听,很快从杂乱无章的轰鸣中辨别出来者的数量并不多, 倒像是一路小队。 然而不等他开口,身旁戚暮山已然调转马头朝夜幕奔进。 江宴池紧跟在他右翼护卫,眼见双方越来越接近,戚暮山却没有丝毫要减速的举动。 再这样下去会—— 江宴池的思绪在看到为首的银鞍黑马时,看到马背上那人惊愕的双眼时,猝然绷断。 而就在下一刻,戚暮山命道:“我要那匹!” 江宴池:“遵命!!” 穆暄玑凝眸处,忽见戚暮山驾着马踏尘而来,思念乍起,惊惧骤生。那是一道最不应该出现在此的身影,可他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黑骑认出了戚暮山与江宴池,但毕竟是两国交战的战场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对这俩人设防,不料江宴池猛地冲刺,刚喊了声“得罪了”,转眼间便翻动手腕以枪柄扫向穆暄玑腰腹,再以一种极为巧妙的手法将穆暄玑掀翻落马。懵圈不伤人,力道刚刚好! 几乎同一时刻,戚暮山勾住乌云的脖颈,整条手臂因受力过猛而青筋暴起,紧接着虚点马镫,借力飞身上鞍。 戚暮山压低重心俯下身,如春虫点水般侧头瞥了眼还没反应过来的穆暄玑,便一甩缰绳,将彼此注视的目光鞭成碎片,骑着乌云快速离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出乎意料,穆暄玑甚至没发觉乌云连挣扎都不挣扎,就这么被戚暮山抢走了。 他稍稍清醒了些,在江宴池准备收枪前一把抓住枪杆,直接把长枪另一端的人也给拽下马,随即爆发出一声怒喝:“江宴池我去你的!!” “对不起啊少主!是公子,哎!不要打脸啊!!” - 乌云疾驰在原野上,无数劲风撕扯着戚暮山耳畔。 南溟战马未必能追上穆摇光,但乌云比战马更快,比玄铁弓发出的箭还快,倘若连这匹千里良驹都追不上,此局就再无挽回的可能了。 从琉川纵跨至洛城,三百里风尘竟似给乌云灌了烈酒,四蹄翻腾间非但不显疲态,反倒越跑越狂,越追越凶。 戚暮山想起方才匆匆掠过的那张脸,好整以暇地想,一定要把乌云全须全尾还回去,再好好给人赔个罪。 须臾,他听到远方响起号角。 传令兵已将折返之令及时送到,但苍郡义军没想到前头还在追击溟军先锋,后头就被溟军辎重部队伏击。 前路后路封死,他们是有心撤退也无力,只得奋力杀敌。 胡尔奇率领的两翼前锋自后方包抄而上,数十只火铳以贴脸的威力打散末尾骑兵的攻势,燎起的青烟不断逼着苍郡义军压缩阵型。 而穆摇光仍在率部将飞驰,只命后卫边前进边阻挡义军进攻。这场看似是苍郡义军追击的局面,很快演变成义军被两路溟军夹击着赶到镇海关。 等苍郡都尉意识到此间恐有诈后,已抵达镇海关城墙下。 镇海关守卫早观察到敌情,迅速燃起烽烟,开城迎战。 苏赫牺牲,接任他的副将对穆摇光喊道:“将军先行!末将来断后!” “待我信号,立刻撤退!” 说罢,穆摇光借着高耸城墙投落的阴影与混乱的人群,隐匿身形朝另一方向行进。 与此同时,戚暮山感到身下乌云似乎有些狂躁,仿佛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许是觉出戚暮山的意图,又许是长期训练的结果,乌云虽放缓了些许速度,却仍在戚暮山的牵引下往山崖狂奔。 穆摇光寻至近道下山坡,海水已完全吞没滩涂,只留片甲之地供他搜寻辎重部队提前备好的引线。 早在三个月前,洛城暗探就接到乌芙雅的传信开始布局,在边境守卫的掩护下,将用黑硝制成的火药偷运到镇海关,仔细遴选了沿岸岩土最为疏松脆弱、又不会受海水侵蚀的地方作为埋藏点。 只待天时地利人和之际,将整个镇海关覆没,乃至身后追击的昭军。 为了母亲,为了北辰姑母,为了溟国,穆摇光已记不得伤害过多少手足,也记不清替母亲铲除对党不惜同室操戈时,姊妹兄弟至死都难以置信的面容。 血液浸透的指缝间,穆摇光忽然触及一抹微光——母亲终究是放过了阿古拉和阿妮苏。 这念头烫得他心口发颤,原来这具卑劣皮囊下,还藏着会痛的东西。 还有,托娅…… 突然,一声裂帛般的嘶鸣当空劈下,惊得穆摇光浑身一震,恍若大梦初醒,循声望向山崖。 但见血衣翻卷,墨驹腾空,一人一马自断崖处纵身跃下,如陨星轰然坠地! 碎石激扬着沙砾,化作尘烟卷绕周身。 戚暮山身骑乌云从沙幕后缓缓走出,横剑于前,肃容凝视着前方穆摇光,千钧杀意胜过言语。 - 穆天璇正翻阅着穆玉衡记录的文书,听新任书记官讲述鉴议院的决断。 然而她刚迈出监狱大门,忽见一侍者步履匆忙,焦急道:“公主!公主!不好了!摇光王妃她,她早产了!” 穆天璇闻言脸色骤变,一把将文书塞还给穆玉衡:“什么?!她人在哪?” “已经送去产房了!” - 铿锵一声,刀剑交击。 穆摇光手劲格外大,这一击震麻了戚暮山整条胳膊,险些长剑脱手。 战马随主人,飞扑上来欲撕咬乌云,戚暮山当即扯紧缰绳让乌云避开战马的冲撞。 穆摇光显然知道这匹墨驹是谁的爱马,眼底闪过一瞬暴怒,便也稍稍控制住缰绳,尽量不伤及乌云。 可就在他犹豫的刹那,戚暮山看准时机攥住战马缰绳,五指如铁钩,迅速缠绕绞紧,随即被战马加速冲刺时产生的巨力拖上马背。 穆摇光眼疾手快砍向戚暮山手腕,然掌心皮革不堪两人拉锯的重负,竟被生生扯断。失去缰绳控制的战马受惊剧震,两人纷纷滚落马下。 没了坐骑,戚暮山和穆摇光厮杀在一起。长剑不适合如此近距离打斗,戚暮山干脆任由穆摇光折断他的剑,改换短刃进攻。 穆摇光口哨呼来战马,意图将戚暮山碾入马蹄下。 戚暮山旋身躲避,反手一记短刃插进马腹,战马吃痛狂奔,拖着没来得及收刃的戚暮山到海边。穆摇光死死和他缠斗,跟着一路纠缠。 两人在翻滚间撞碎礁石,又被浪头迎面拍回浅滩。 战马在浪涛中气绝倒下,穆摇光连人带兵刃被压住。戚暮山迅速松手脱身,举剑欲刺,却被穆摇光抄起卵石挡开。 他调整架势准备再刺,穆摇光已然脱身,空手接住短刃,径直夺走掷出,扔到不知何处的水底。 没了武器,两人只能靠拳头与肉搏。 但这几乎是压倒性的局面。 戚暮山早些年的身体确能与穆摇光一搏,后来经玄霜蛊折腾了一年,筋脉尽毁,即使前不久才莫名不知何故有了好转,可也只是能让他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罢了。 连番强行上阵早已透支尽这具躯体,每块肌肉随着穆摇光的狠戾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每处骨缝都渗出沸血。 但这勉强拼凑的血肉之躯里,却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摧不折、碾不碎的力量。 然而在最后一刻,穆摇光忽然停了手,喘着粗气,俯视着遍体鳞伤的戚暮山,看着他气若游丝,被海水一波接一波冲刷身上血污,仿佛一条搁浅的鱼。 “……可别这么死了啊,戚暮山。” 穆摇光声音低沉,似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可戚暮山两眼发黑,耳膜嗡声作响,连思考都没有力气,只能勉强从余光里瞥见穆摇光转身回战马尸体下翻找出那柄长刀。 预料中的刺痛并未立刻袭来,取而代之是后背与石子刮擦的生疼。 戚暮山仰视着星河流转,忽而在群星中望见一颗最明亮的星辰。他对天象了解不多,但笃定那就是北辰星。 不知被穆摇光拖行了多久,多远,戚暮山浑身痛得厉害,连挣扎都挣扎不了。 弥留之际,他凝望着北辰星,默声道:帕尔黛大人,如果…… 唔!! 刀刃突至,贯穿掌心,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你是个可敬的对手。”穆摇光略显遗憾道,“如果不是如今的局面,我真舍不得杀你。” 戚暮山扬唇一笑,想开口说话,却因呼吸变急,呛出一口腥甜。他说:“格留那……还你们……但休想,动昭国的山河……分毫。” 穆摇光取出一柄火铳,稍作检查,确认方才撕打时没有进水,便装填入弹丸,说道:“错不在你我。” 戚暮山盯着黢黑的膛口,铜皮折射出幽暗月光,他渗了血的嘴角笑意不减,终是认命似的阖上眼。 他听见火门点燃的声音。 再然后。 嗖——砰! 电光火石间,一只箭矢割裂夜幕,正中穆摇光的手腕,膛口当即歪斜,擦着戚暮山腰侧留下灼热的洞坑。 - “不好!王妃出现不良反应了!!” “立刻停止引产!” “怎么办?大人!” 一旁指导产医的穆天璇顿时拧眉,沉声道:“快!拿麻醉剂!准备剖腹!” 托娅脸色惨白,汗液已打湿鬓发,她缓缓伸出痉挛的手指,勾住穆天璇衣摆一角,下意识呻吟道:“姑母……我害怕……” “别怕,托娅。”穆天璇示意医士帮她擦汗,随后蹙眉笑道,“有姑母在,别怕,深呼吸。” - 穆摇光捂住手腕,指间脱力松开,火铳颓然掉落。 弓弦再鸣,第二声破空响来得比心跳还快,不及两人反应,那火铳便哀嚎着飞进漆黑的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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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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