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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念低头摩挲着卷刃的长刀,嘴角略微扬起:“你赢了,愿赌服输,我跟你走。” 程子尧捧着剥好的橘子:“感谢小兄弟今日柑橘之恩,倘若他日程某金榜题名,定当涌泉相报!” 墨卿斟满杯酒,举到身前:“你我既然志同道合,往后若有帮衬的地方,只管找瑞王府便是。” 方世乐挽着萧怀英的手臂,咧嘴一笑:“祝公子事事常乐,一世安乐。” 司空云往笑捻胡须:“压岁钱压岁钱,就是要保佑我们山儿长命百岁的。” …… 须臾,寸缕金沙飘拂过眼前,戚暮山下意识顺着沙粒追寻过去。 光晕浮沉处,他看见穆天权和穆天璇,看见两人身后矗立着成百上千的亡魂,他们一遍遍用溟语重复着同一句话: “愿帕尔黛保佑你。” “愿帕尔黛保佑你……” 随着每一声祝福出口,便有一名亡魂化作金沙。 紧接着,不计其数的飞沙加快旋舞,不断汇聚,揉成金色的丝线,穿插、缠绕、交织,最后织就出女人披着璀璨星光的身影。 所有生灵为她臣服,所有生命为她俯首,因她而生,因她而死。 那究竟是穆北辰,还是帕尔黛? 已经不重要了。 只见她徐徐降临到戚暮山面前,捧起未亡人惊愕又困惑的脸,声音缥缈而空灵,说:“谢谢你。” 语罢,便在戚暮山额前落下赐福的轻吻,恍若母亲哄睡孩子,又似王母垂怜众生。 无数殷切期盼的人们,无数声泪俱下的祈祷,如今也化作金色沙粒,在他周身回旋。 穆北辰牵引着他,无数双手在背后托举着他,往白雾重重的前路飘去。 拨开云雾的那一刻,穆北辰的身形重新散成金沙,霎时天地沉寂,狂风呼啸。 但他看到了,在这令他心生抵触的雾墙之后,原来还藏着一双无比熟悉的,犹如天青石似的蓝色眼眸。 这回戚暮山不再退缩,毫不犹豫握住那人递来的手。 - 穆暄玑倏地抬头,脸颊泪痕未干:“许大夫,他刚才……好像在抓我。” 许怀仁还当他魔怔到说起胡话来了,可禁不住他闪烁的目光,只能再探一次戚暮山的脉象。 然而这一探,连许怀仁都差点喜极而泣:“是、是生脉!快来!侯爷还有救!少主您可千万别松手!” - 戚暮山紧紧抓着那只手,最后一次回过头,望向站在侯府门檐下的两人。 岁安郡主笑着:“山儿等的人可算来了。” 镇北侯挥了挥手,喊道:“向前走吧,山儿!不要回头了!” 戚暮山缓慢而用力地一点头,便与手边的人,一同迈入烈烈光辉中。
第123章 承德五年, 三月十六,摇光军在失去将帅的情况下,与前来支援的洛城水师整整打了一天一宿, 终于在夕阳沉海时顺利通行南海。 溟国的水军战舰经过改良, 不出三日便抵达林州水域附近。 军报甫传到万平, 昭帝气急攻心,竟怆然驾崩, 年仅十一岁的小太子被墨卿与墨望宁亲自牵上了龙椅, 后二者则以摄政王的身份退居左右。 墨卿大权在握,第一时间调度大批东南驻军严守林州水域,又命南海沿岸水师阻断摇光军海上补给线,失去了后备的摇光军不敢贸然登陆,只得与林州提督隔海相望。 与此同时,溟军在前线陆地频频告捷, 逐渐击溃昭军战线,一时间举国上下人心惶动,莫不相传国破将亡。 然而就在昭军即将溃不成军时, 一支由溟籍昭人组建的义军浩浩荡荡地从东泽出发,穿越溟昭边境, 与前线昭军里应外合夹击溟军, 将战事牢牢牵制在了西南一带。 两国僵持近一个月, 期间墨卿数次派使臣与暂代国王的天璇公主谈判议和,但都无果而返。 直到听闻刚封长公主的墨望宁主动请缨,亲赴阵前交涉, 穆天璇才御驾亲征,邀墨望宁至卓达布宫旧址会面。 两位公主彻夜长谈,最终以一纸停战协议平息了战火, 归还失地、释放战俘,此外协议还初步签订了诸如于洛城设茶香互市场、共修沱江水利渠等等事项,具体细则留待战后商议。 最后的最后,穆天璇要求在释放滞留万平的南溟使团时,需将穆北辰的遗骸按昭国国葬礼制一同归还。 墨望宁自然没有异议。 至此,西境阴云散尽,沱江以南夏雨接踵而至,人们坐在稻田中等着秋收的到来。 墨望宁在返京路上读完了穆天璇送她的帕尔黛籍译本,认为有必要分享给她那心智尚未成熟就登基的皇弟看看。 这可比皇宫那群臭酸儒讲的有用多了! - 九天后,继位仅月余的穆天璇在肃清完天枢王妃及其余党,平定瓦隆内乱后,就宣布传位给阿妮苏,自己重新退居回医理院。 不过考虑到新王还有好几年的课业要忙,经重新组织起来的鉴议院一致决定,务必让新王的一位年长血亲共同执政。 新任主事长卜多吉将决议文书送到北辰殿时,穆暄玑意外并不情不愿地领下国王旨意。 “早知道在东泽再待个十天半月了。”穆暄玑等卜多吉一走远立马说道。 身后,半倚软榻看书的戚暮山笑道:“这有什么不好?以后就可以从‘少主’改口‘陛下’了。” “这个节骨眼不好。”穆暄玑丢下文书,扑回到床上,趴在戚暮山腿边,捧起他缠满绷带的左手,“虽说眼下和平停战了,但鉴议院里还有不少人盯着你呢,万一有人趁我不在时让你受了委屈,你还不好同我讲呢。” 戚暮山欣慰道:“嗯,看来以前那位敢当堂对峙的少主也成长了。” 穆暄玑抬起头,眸光亮澄澄的:“我成长的可不止这方面。” 戚暮山半张着嘴,随即抽出手,往他脑袋顶揉了一把:“你别乱来啊,天璇姨母说这两个月都得静养。” 穆暄玑被揉乱了头发,捉住那只手,说:“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前天拆板时发现我的腿长长了一点。” “………哦。” “真的!”穆暄玑倏地撑起身,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笑意,“所以你想什么呢?” 戚暮山沉默片刻,忽然勾了勾手指。 穆暄玑乖乖凑到戚暮山肩头,附耳过去。戚暮山用呼出的热气引诱着他,低沉而轻佻地说道: “多吉大人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房门叩响。 卜多吉不知何时折返,但十分体贴地隔着门喊话:“对了少主,公主体谅您腿伤初愈,拟于下月再举办加冕典礼,您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 穆暄玑:“……” 这种事不用特地回来说的。 - 新帝冲龄践祚,朝中旧派妄图挟幼主作傀儡,却遭到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的瑞王党人群起弹劾。 这帮曾讥讽瑞王只知醉卧温柔乡的老臣,至此方惊觉其多年闲云野鹤皮囊下蛰伏的锋芒,经此一役,朝堂再无对新摄政王的质疑声。 至于先帝遗留的后妃,听说墨望宁甫归万平就力排众议否决了非死即尼的谏言,改敕令六宫愿归家者赐金放还,愿留宫者擢为女官。 总之,接下来的昭国在这位“离经叛道”的长公主和“游手好闲”的摄政王的联手治理下,怕是又安生不了。 这一点易门镖局深有体会,虽说自陈家倒台后,易家成了全昭国最大的商帮,但新颁布的农商国策显然是暗藏敲打易家之意。不过易芷枫倒是无所谓,朝廷要平衡,他们也只是要生计罢了。 待朝政稳定,墨卿很快便按照协议约定,为穆北辰打造了一副黄金棺椁,由御林军与战前扣留在万平的黑骑和禁军护送回瓦隆。 据说宫人们从此再听不到冷宫传出女人的悲鸣,也看不到旧日质子府门前徘徊的身影——然而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离乡十五载的亡魂终于回到了她的故里。 旧王的安葬仪式由两位准国王亲自主持。 阿妮苏念完悼词,便目送禁军将棺椁抬入葬坑。 可就在准备封土时,她忽然上前跳进葬坑,身旁的穆暄玑拦都拦不住。 却见阿妮苏俯下身,隔着黄金棺盖,与她素未谋面的母亲相拥。 没有人敢出言阻止准国王。 穆暄玑也过去了,从背后默默抱住阿妮苏。须臾,他听到小妹轻声说了句:“阿母,我们回家了。” - 穆摇光被埋在陵园的一角,与之相邻的便是乌芙雅与穆天枢的墓碑。 托娅抱着婴孩来到墓前时,发现墓前早不知被何人放了只花。她把孩子交给随行女侍,又从女侍手里接过花束,搁在那只花旁边。 然后就是长久的静默。 久到女侍忍不住说:“大人,天璇公主嘱咐了,您这两月个内要好生休养,不可久立。” 托娅这才应了一声,随即轻叹道:“知道了。” - 梅千客栈在关板了两个月后,又重新开门了。 何玉自始至终都没透露,东泽义军是如何集结起来的,又是如何躲过东泽城主的眼线出城的。 如果非要说的话,毕竟她可是少主带出来的黑骑啊。 虽然马上就要改口不叫“少主”了。 而就在梅千客栈重开业的次日,阿妮苏便托人送回了酒窖钥匙,原因是等她老哥一继位,别说三百坛了,哪怕要上贡三万坛梅花酿清酒,何掌柜也得想方设法凑出来。 不知怎的,何玉听后竟有些失望。 - 去年的今天,戚暮山还卧在病榻上算着所剩无几的时日,那时候太医说他恐不出年关。 可他不仅捱过了半年、一年,甚至现在还能坐在内室座上看南溟新王的加冕大典,而且还是南溟史上首屈一指的双王加冕。 所以穆暄玑勉为其难地只单赏了他一人这份特权,不过考虑到花念功劳重大,便也给她安排了外使的宾座。 作为新任宫廷侍卫长,兰缇雅自然也受到了阿妮苏的特赏——大典全程都要护卫在离新王不出三步的位置。 另一位侍卫长则是牧仁,不过他正和现任黑骑长官狄丽达商量着讨酒的事。 “哦,你说江宴池啊?我让他好好享受外面民众的呼声去了。”穆暄玑对戚暮山这般说道,便笑着走上代表王位传承的高台,与阿妮苏并肩而立。 新王宣誓,万民朝拜。 戚暮山望着台上金光闪耀的两位国王,不得不承认,那副王冠很适合阿妮苏,当然也很适合阿古拉。 兄妹俩站在帕尔黛的石像前,站在神明健硕臂弯投落的庇佑下,诵完誓词,最后说道: “愿帕尔黛保佑你们!” 这之后便是各亲王朝臣向新国王宣誓效忠,穆天璇与穆天权两名旧王照例也在行列中,这对南溟来说倒不稀奇,历代国王的加冕大典上都会有旧王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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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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