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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暄玑抽出手,复又盖在戚暮山手背上,问:“若是发作了,能挺多久?” “不好说,身体差的一次就会要了他的命,身体好的话,应该能挺个三四次吧。” 戚暮山垂下眼,盯着那只修长的手,手背的筋骨微动,临到话末,倏地将他握紧。 “若是一直调养着,是不是也能如常人般生活?” “调养得好确能有益遏制玄霜蛊,只是这身体落了病根,恐怕终不比常人长寿。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还望少主有所准备。” 话音甫落,房内骤然死寂。 戚暮山大气也不敢出,只感到覆在手背上的手心愈发滚烫。 不知过去多久,穆暄玑才道:“……多谢,那今夜便不多打扰了。” 沙纳尔目送他们离开,忽然又叫住穆暄玑:“对了,少主,您要想寻萨楼主的话,拉赫城西或有线索。” 穆暄玑没有应声,兀自拉着戚暮山走出房门。 戚暮山觉出他有火气,但正事不能忘,忙回头冲江宴池使了个眼色。 江宴池心领神会,经过沙纳尔时,驻足作了一揖:“沙老板,四百五十两白银不便携带,烦请换成金叶子再送过来。” 沙纳尔正要拿桌上耳坠的手一顿,咬牙切齿道:“……好。” - 铅华净阁外。 穆暄玑近乎粗鲁地攥着戚暮山的手臂,戚暮山被攥得生疼,又挣脱不出,只能徒劳喊着:“你轻点!” 但穆暄玑仿佛听不见他的声音,漠然拽着他登上马车,将人丢进软垫里。 戚暮山毫发无伤,一骨碌爬起来,恼道:“穆暄玑!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穆暄玑砰地关上车门,“我还想问你干什么?” “我不就是……” 穆暄玑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回头对车夫喊道:“发车。” 车夫被穆暄玑吓了一跳,小心地瞅着里头情状,试探地开口:“少主,现在就走啊?” 穆暄玑厉声重复:“发车!” “是!” 车夫忙不迭甩动缰绳,驾着马车缓缓启行。 戚暮山拿了个软垫靠在身后,看向穆暄玑,穆暄玑却避开他的视线,侧头望向窗外。 他不解穆暄玑为何又莫名生气,干脆也不作声,转头望着另一边,脑中默默复盘着沙纳尔的话—— 六年前,至少布局了六年。 那人步步为营、潜藏多年,究竟出于什么目的? 眼下比起篡位,倒更像是在复仇。 此外,还有玄霜蛊的事…… 戚暮山用余光暗自观察着斜对面的穆暄玑,见他嘴唇紧抿,双手抱胸,闹别扭似的缩在马车角落里,不肯往这边多看一眼。 以往两人陷入沉默,总是戚暮山先开口,但这回他也故意赌气,等着穆暄玑反应。 - 马车行过市集,大多商铺已关板点灯,偶有几家还在忙碌收拾。 女人站在门前唤着幼童归家,幼童嬉笑,拉着同伴的手跑向母亲。 她略显无奈地莞尔,揉着两人一高一矮的脑袋,牵起他们进了屋。 穆暄玑终于忍不住道:“你又在想什么?” 戚暮山故作冷淡:“没什么。” “……徐大夫说要少思虑。” “我知道。” 穆暄玑换了个坐姿,托着下巴靠住车窗,望向戚暮山道:“是在万平的时候吗?” 戚暮山察觉到他的动静,也转头迎上他的目光:“是。” “是谁?” “我不知道。” 穆暄玑垂下眼,望着戚暮山交错搁在腿上的手:“花念她,到底是不是封喉?” “她不是,她的生父是。” “你与她怎么相识的?” “我替她解决封喉派来清理门户的刺客,她帮我处理先帝派来跟踪的暗探。” 穆暄玑了然。 随后戚暮山补充道:“但是玄霜蛊的事与她无关。” “我没怀疑她。” “那你问这个做什么?” 穆暄玑学起他的语气:“没什么。” 戚暮山恍然,不由笑了一下:“你在气这个?怪我瞒着你?” 穆暄玑偏过头:“没有。” 戚暮山:“又嘴硬。” 穆暄玑缄口不语。 随后戚暮山拿出刚从铅华净阁换出来的钱袋,叮零当啷地丢了过去,穆暄玑稳稳接住后,又被叮零当啷地抛了回来。 “拿着。”戚暮山继续扔过去,“用你的钱赌的。” “是你赢的。” “我送你了。” “我不差这点。” 钱袋在空中飞来飞去,最后被看不下去的穆暄玑放在了一旁。他盯着钱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唇翕动片刻,转而抿起嘴。 戚暮山心中一动,终是认输地坐了过去,捧起穆暄玑的手,温声开口:“还生我气呢?” 穆暄玑没有躲,抬眼看他,眸光晦暗不明,随即轻轻颔首。 “因为玄霜蛊,还是沙纳尔?” “都是。” 戚暮山低头摩挲着穆暄玑的指腹,说:“对不起。” 指腹上的指尖温凉,令穆暄玑有些动容,反手蜷住戚暮山的手指,问:“你同沙纳尔对赌时,又是什么手法?” 戚暮山缓缓道:“只要让他先摇,我们知道了点数,就不会输。” 穆暄玑略作思忖:“是江宴池?” 他忽而想起方才江宴池扣住戚暮山的手腕时,快速眨了下眼,恍然之后“决绝”地摇的那两下,其实并非戚暮山在发力,而是江宴池。 戚暮山接着解释道:“那会儿手头紧,又不便抛头露面,我和宴池只能铤而走险。他听多了,便能听声辨数,我与他配合,很少输过。” “只是……”戚暮山顿了顿,“那些钱毕竟来得不光彩,后来不这么做了,也从未同其他人讲起过,连董叔和花念都不知道。” “……你就不怕,终有失策的一天么?”穆暄玑另有所指道。 “不怕。” “可是我怕。” 穆暄玑的声音不大,但戚暮山听得真切。 “你还记得在洛林时你问了我什么吗?”穆暄玑扶着车窗起身,支腿撑在戚暮山身旁,环住他的肩膀,将脸埋进发间道,“你问我为什么要跟着跳下来。” 戚暮山被檀木香引诱着靠近穆暄玑,听见那炽热的心脏在胸膛后跳动,不禁攥紧他的衣角。 穆暄玑哑声道:“这就是原因。” - 城西。 阿祁坐在灯前,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已经放凉的汤面。 忽听房门响动,他一个激灵挺直腰,转头望去:“卓慈哥!” 卓慈摘下纱巾,露出浅笑的脸,问:“怎么还没睡?” “等你回来我才睡得着。”阿祁指了指面碗。 卓慈坐到他身旁,拿起竹筷道:“你吃了吗?” “吃了。” “下次不用等我。” 阿祁讪讪一笑。 卓慈刚夹了几口,忽听阿祁问:“阿哥,听说少主也去织物楼了?” “去了,不过禁军和他的黑骑在外面守着,我进不去,只能在外面观望。” “他是来追查楼主的吗?” “看起来是的,他们后来往铅华净阁去了,估计是去向那个月挝人打听下落了。” 阿祁低吟道:“沙老板应该不会出卖楼主吧?” 卓慈冷哼:“有上次那昭国人在,不好说。” 阿祁忧心忡忡地“哦”了一声,绞着手指,静默了许久,忽然转移话题道:“阿哥……你知道楼主现在到哪了吗?” 卓慈道:“还在城里,怎么了?” 阿祁低下头:“随口问问。” 卓慈立马听出不对,放下筷子,皱眉道:“萨祁,你问这个做什么?” 萨祁紧张道:“我,我就是担心楼主。” 卓慈:“你有事瞒着我?” 萨祁别过脸:“……没有。” 窗外倏地卷进一阵夜风,吹得桌上烛火将灭未灭。 卓慈用余光扫视屋内,压低声音道:“晚上有谁来过这里么?” 萨祁没吭声,搁在桌上的手悄然动作,写下一个字。 ——跑。 凳腿猝然发出刺耳声响,卓慈果断拉过萨祁的手臂,起身冲向房门。 然而,一柄剑却先他一步抵在门上。 牧仁调转剑锋,沉声道:“别动。”
第49章 恩兰平素极少见穆暄玑动气, 也不见得戚使君温文尔雅的哪里能惹到少主,着实被这两人刚登车时的那两声吓了一跳。 所幸车驾抵达驿馆时,两人都完好无损地下了车, 她便对自家少主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视若无睹。 然而等穆暄玑交代完明日事项, 和戚暮山隔着一堵墙各自歇下后, 恩兰还是不放心,赶紧召集来今夜不在场的黑骑, 郑重其事道:“不好了, 各位,少主跟戚公子吵架了。” 此言一出,迅速传遍黑骑与禁军间,不过不知是哪个人说岔了,传到后半夜已然变成: “什么?少主跟戚公子打架了?” “什么?!少主要和戚公子决裂了?” “什么?!!少主他始乱终弃了?” …… 次日清晨,对外头天花乱坠的传言毫不知情的穆暄玑醒了, 快速收拾一番出门,准备去找牧仁问城西屋宅的调查情况。 但不知不觉地,就停步在了戚暮山的房门前。 考虑到今早黑骑要接着办案, 昨晚被人哄着分了床,眼下不知里头醒了没, 贸然进去会不会吵到。 一名巡逻的黑骑端着碗经过, 见穆暄玑在门口徘徊, 遂道:“少主,戚公子在楼下。” 穆暄玑疑惑了一下,没注意到对方说话时意味不明的眼神, 便依言下楼。 一路上发现相遇的黑骑也都拿着个精致的小碗,舀起白乎乎的玩意。 他没看到牧仁,先找到了江宴池。 江宴池正手里吃着一碗, 身旁还放着一碗,发现穆暄玑靠近,赶紧囫囵咽下,随后护住两只碗:“别看了,没你的份。” 穆暄玑:“……他人呢?” 江宴池装傻道:“谁啊?” 穆暄玑静默一瞬,忍耐多日终于忍无可忍,干脆揪起他的衣领,周围黑骑见状连忙劝说道: “少主息怒啊!” “少主,算了算了!” 江宴池急道:“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他在厨房!厨房!” 穆暄玑大人有大量地松了手,不跟他多计较,继续寻到厨房去。 厨房内甜香浓郁。 戚暮山、花念和牧仁三个脑袋凑在一块,对着案板面面相觑。 戚暮山:“这般甜腻当真合他口味?” 牧仁笑道:“放心,我还不了解他吗?” 花念默默道:“怪不得花言巧语的。”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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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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