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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摇光目送穆暄玑回到那风中枯枝似的身影旁边,船舶投下的阴影落在他身上,那双与穆暄玑相似的蓝眼,倒映出戚暮山瘦削的背影。 虽是枯枝,但远比他所想的还要坚韧强劲。 - 医馆。 “哎哟,花姑娘,你这肋骨都被踢断了,下手真够狠的啊。” 女医师取来木板布条,帮花念固定住胸壁。 一旁的狄丽达“啊”了一声,担忧道:“很严重吗?” 女医师道:“断了一根而已,静养一个月就可自愈。姑娘,你今年多大啦?” 花念:“二三。” “啊,二三了,这小身板我还以为……”女医师稍感意外,随即笑道,“没关系,还有机会长个的。” 花念:“……” 狄丽达忍俊不禁:“阿姐,别逗她了。” “好好,听你的。总之这几日先吃得清淡些,往后再给她多吃点肉啊鱼啊的补补身子,这样恢复得也快,少主理应不苛待你们吧?。” 狄丽达:“其实她不是……” 女医师兀自接着说:“说起来,少主好像跟去年差不多个头,看来是不长个了,还真是奇怪,明明他母亲……” 忽然,隔壁响起男医师的声音,止住了女医师的喋喋不休:“喂!我们都听得见的!” 一墙之隔的那头房间安静了一息,取而代之是女医师与女黑骑们的笑声。 穆暄玑坐在病床边,望着满脸无奈的男医师,继而笑了:“算了,让她们闹吧。” 病床上躺着孟禾,相比其他被掳走的黑骑,他受的伤更严重些,而且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圈。 虽然孟禾本人表示抹个药就能好,但穆暄玑私下听完医师说他心似有郁结,便坚持要他在医馆多待会儿。 孟禾没说自己那几天都经历了什么,穆暄玑也没问,毕竟观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新伤旧痕,也可想而知。 “嘶。” 穆暄玑循声回头,稍稍敛起笑意,问道:“还是牙痛?” 孟禾点了点头。 穆暄玑接过他手中的清羹碗,搁在桌上:“给你换碗蒸蛋如何?” “不了。”孟禾恹恹道,“……不饿。” 穆暄玑看向男医师:“他还吃过别的什么吗?” “除了水以外,没有了,直到您来了他才肯吃点东西。” 穆暄玑又看回孟禾:“你这样我都不好带你回瓦隆。” 孟禾闻言,眸光动了动,随后黯淡下去:“属下指挥失当,未能追查到墨石的下落,还让同僚遇险,已没有脸面回去。” “说什么呢。”穆暄玑站起身,坐到他身侧,“你在黑骑还得服役十年,我们扛也要把你扛回去。” 孟禾低头一笑。 穆暄玑见状,握住他的手背,手背上缠满严丝合缝的纱布:“而且,你要是走了,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接替。” 孟禾静了一会儿:“……周信呢?虽然也是昭国人,但办事很卖力,对你也忠心。” 穆暄玑垂下眼,那天他就是这么握着周信的手。 孟禾了解他,瞬间看出端倪,蹙起眉头道:“少主,周信他怎么了?” 穆暄玑微叹:“他,要休养一段时日。” 孟禾从穆暄玑手里挣出来,轻声呢喃:“我们失踪后,您又加派人手了吧?我被关在那里的时候,听到那些人说要围剿黑骑之类的话,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能听到身边的人只减不增……” 孟禾攥紧衣角,艰难道:“少主,周信是不是已经……” 穆暄玑追着扣住他的手腕,摇头道:“周信受了重伤,但万幸没伤及要害,正在拉赫休养。” 孟禾松了口气:“这样啊……” 穆暄玑示意男医师退下,转而盯着他:“孟禾,我没有怪你,谁也没有怪你,你又何必自苦呢?” 房内顿时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就连隔壁病房都出奇的安静。 沉默了许久,孟禾终于在穆暄玑的注视下缓缓开口:“……因为我是您钦定的副官,在其位,承其职……我与牧仁、丽达不同,他们是禁军出身,我只是个为了吃饱饭的难民。” 说到这,他哑然失笑。 “我最初投靠黑骑只是为了不饿死街边,所以为了您,我愿意卖这条贱命。”孟禾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那几天我想过无数次一死了之,但总想着想再见你一面,若能再见你最后一面,也就死而无憾了。” 清风无声缱绻在房内,窗外蝉鸣犬吠声飘远向长空。 穆暄玑愣愣地看着孟禾,昔日总会亮澄澄地回望他的青年,此刻却低着眼不敢直视他。 须臾,穆暄玑等孟禾不说了,才道:“什么贱命不贱命的,你的命和我的命,这世上每个人的命,都是一刀子就结束的事。你这般妄自菲薄,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任你做副官?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救你?因为你我不只是君卿,更是袍泽。” 见孟禾不言,穆暄玑接着说:“可尽管如此,还是让你觉得我们之间有高贵贫贱之分,那就是我没做好,是我该向你道歉。” 孟禾浑浊的眼眸激起几圈涟漪,漾出几分慌乱:“不,你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呢?他说不清心底杂思。 穆暄玑又等了片刻,没等到他的下文,于是道:“我任你为黑骑副官,自然有我的考量,定是相中了你比牧仁他们更过人之处。只是,我没考虑到你是第一次做副官,你一定,一个人挣扎了很久吧?” 孟禾明显呼吸急促了一瞬。 “但你都挺过来了,不是吗?来日方长,还大有可为,所以这一次,也请坚持一下,哪怕不是为了自己,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天青石晶莹透亮,若淌涓流舒水。 “我……”孟禾嘴唇翕动,呼哧呼哧地眨了眨眼,偏过头,看向床边小桌,“我有点饿……” “好。”穆暄玑侧身重新拿起桌上碗勺,“有点凉了。” 叩叩。 他们循声望去,见是牧仁,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 得到穆暄玑的示意,牧仁端着两只碗进来。 穆暄玑:“这是?” “鸡蛋羹。”牧仁把撒了葱花、加了酱油的一碗递给穆暄玑,把单纯鸡蛋的那碗递给孟禾,“戚公子听说小孟副官牙口受伤,刚找侍者做的。” 穆暄玑拿勺子搅着鸡蛋羹,碗里翻起汩汩热气。 “戚公子?”孟禾舀起一勺,送到嘴边轻轻吹气,“他也在这?” 牧仁狡黠地笑道:“是啊,戚公子现在可是少主身边的红人,你是不知道,少主为了他……” 还没他出个所以然,牧仁就在穆暄玑的眼刀下噤了声。 “红人?”孟禾不方便咀嚼,囫囵咽了下去,“我记得戚公子在东泽生了场大病来着,他现在还好吗?” 穆暄玑默默吃羹,牧仁遂说:“那都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他现在可好了,活蹦乱跳的。” 孟禾听后有些出神,似在想象那样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会怎么个活蹦乱跳。
第62章 隔壁病房的隔壁。 江宴池举着铜镜上下摆弄, 试图找到一个还能看得过去的角度,然而不管举到哪,左侧颧骨上的乌青都分外乍眼。 “啧啧, 可惜我这张脸了。” 戚暮山往他手里塞了瓶金疮药:“别可惜了, 赶紧把药涂了。” “哦。” 江宴池从善如流地放下铜镜, 揭开瓶盖挖出一指药膏,接着重新拿起铜镜, 透过镜中看到戚暮山坐在身后病床上, 两人视线一对。 “你笑什么呢?”江宴池抹着药,问道。 戚暮山装傻:“有吗?” 江宴池信誓旦旦:“有!兄弟我不会看走眼的。” “真没有……”戚暮山无奈失笑,“好吧,我只是在想,你和阿古拉真是难兄难弟,受伤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那也得我是兄……”江宴池忽地顿手, 回过头,扬起眉毛,“慢着, 你刚刚喊他什么?” 戚暮山一愣,立刻说:“少主啊。” “……你喊他阿古拉了。” “我说的是少主, 你听错了。” “明明就是!我绝不可能听错的!” 戚暮山狡辩不得, 便起身拿过江宴池手中的药瓶:“你这里没抹匀。” 江宴池不管他试图转移话题, 戏谑道:“哎,我真没想到竟然是他,你俩什么时候相认的?” “祈天大典和林格沁困在祭台上时得知的, 至于他……”戚暮山指尖沾起药膏,点在江宴池脸上冰冰凉凉的,“他从始至终都知道是我。” 江宴池诧异道:“所以我们在洛林那会儿他就?” 戚暮山把他脸上的药点抹开、抹匀, 颔首道:“应该是的。” “啊,难怪,难怪啊。”江宴池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之前对你……” 话音未落,谁人撩开半掩的门帘,唤了声:“暮山哥,我……” 穆暄玑半只脚已经迈进来,见两人脸挨着脸近在咫尺,霎时顿足,目光紧锁在戚暮山手里的药瓶上,面上笑意一敛。 偏生戚暮山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愣在外边不进来,江宴池就已“咣当”一声从板凳上跳起来,若无其事地朝门口走去:“那什么,公子,我去看看花念怎么样了。哎,少主,麻烦借过一下,谢谢您。” 穆暄玑侧身让开,一错不眨地望着戚暮山,等江宴池出去,也转身欲走。 “等会!”戚暮山身体比嘴快,双腿瞬间利索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将人拉回来,接着一把关上门。 他背靠门扉,笑问:“不是来找‘暮山哥’的吗?跑什么呀?” 穆暄玑轻哼一声,古怪道:“早知你在忙,我就不打扰了。” 戚暮山道:“不忙不忙,我就是给宴池涂个药。” 穆暄玑又瞥了眼他手上膏药,语气似乎更不满了:“他又不是看不见。” 戚暮山不和幼稚鬼计较,拉了拉穆暄玑的衣袖,温声道:“晚上来我屋帮你涂,你看如何?” 闻言,穆暄玑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戚暮山失笑,拉着他坐到床边,问:“鸡蛋羹吃了吗?” 穆暄玑道:“吃了。” 戚暮山道:“孟禾呢?” 穆暄玑道:“也吃了。” 戚暮山道:“他情况怎么样?” 穆暄玑轻轻摇头:“忧郁过重,忧思过多,我去看望过后他才肯吃点东西,现在牧仁和丽达在照顾他。” “愿意吃点总归不算太糟。”戚暮山点着头,下移视线,落在穆暄玑衣摆的金纹上,不久前他还是潜入里坊时的那身行头,应该是刚刚换回去的。 熟悉的檀木香裹挟而来,隐去了海水的清咸。 穆暄玑捧起戚暮山温凉的脸颊:“你不问我为什么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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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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