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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场。 弓弦折弯绷直,紧贴住阿妮苏脸颊。 她闭上一只眼,对准箭矢,屏息,松手—— 正中箭靶下颌处。 “好!” 身后的黑骑们拍起手来,阿妮苏转头,冲穆暄玑眨了眨眼。 穆暄玑微微颔首,上前站到她背后:“有点进步。” 说罢,他略一弯腰,从箭袋里取出一支新箭,交到阿妮苏手里,继而把住她的右手,架箭拈弓:“身要端、体要直,用前手推弓,再后手拉弓。” 阿妮苏随着他的动作重新抬起手臂。 “看好了吗?” “看好了。” 话音一落,羽箭离弦直飞,正中箭靶靶心。 “好!!” 黑骑们鼓掌鼓得更大声了。 穆暄玑直起身,看了眼阿妮苏左手臂上的皮质护腕:“最后松弦要果断,不然会抽到自己。” 阿妮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继续吧。” “嗯!” 穆暄玑刚要走,顿觉十数双眼睛落在身上,一看,迎上弓兵们殷切的注视。 “少主……能不能,也指点一下我们?” 穆暄玑轻扯嘴角,歪头喊了声“牧仁”,牧仁忙不迭小跑过来:“咋了,咋了?” “你来看着他们练弓,我一会儿回来验收。” “好嘞!” 穆暄玑吩咐完这边,便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去,这一幕恰被狄丽达瞧见,她边提剑劈在恩兰剑上,边问道:“少主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放假了能不高兴……”恩兰刚瞟去一眼,紧接着手中剑刃一重,差点抵挡不住,“丽达姐,手下留情啊!” 这一声惊呼直达房檐,听得正解九连环的孟禾忍俊不禁。 倏地,背后飘来一股香气。 他抬头,看着周信在身旁坐下,手里拎着一只烧鸭。 周信拿走解到一半的九连环,转而塞给孟禾一只鸭腿:“老弟别玩了,快尝尝,我刚偷摸出去买回来的,别叫人发现了。” 孟禾失笑,就这香味很难不被发现啊。 穆暄玑来到射场外的桂树下,七月伊始的瓦隆,树梢布满金黄桂子。 日光影影绰绰,树下一椅一人一只猫,戚暮山枕着竹编躺椅小憩,斗笠遮眼,黑衣盖腹,头顶桂花飞了一身,满脸满身皆是桂花香。 金娜一会儿爬上树拨弄桂子,一会儿爬到戚暮山身上伸懒腰,一会儿又钻进地上的落花堆里打滚。 穆暄玑尽可能压住步子悄声靠近,不过未等他站到躺椅边,戚暮山便掀起斗笠来看他,耳垂的玛瑙耳珰明媚鲜红。 “我同驿馆那讲过了,这几日你暂宿北辰殿,让他们放心。”穆暄玑说。 戚暮山问:“公主不介意吗?” “她不介意。”穆暄玑拿过斗笠,抖落一地玉屑,“而且,能再见到你,阿妮苏也很高兴。” 戚暮山闻言反应过来,坐起身,拍了拍肩头秋香道:“她那时可小了,竟还认得我?” “是我告诉她的。”穆暄玑把斗笠搁在一边,坐在戚暮山身旁,从躺椅边的石桌上拣了块桂花糕出来,“虽然没认出来,但她记得那时候,岁安郡主经常带着一个世子找她玩。” 忆起往事,戚暮山眉宇柔和,往射场中央的少女望了一眼:“阿妮苏……秦姨那时一直唤她阿芸呢。” 因是北辰公主与先帝的孩子,阿妮苏在万平的身份相当特殊,先帝对这位女儿也是相当“特殊”——无名,无姓,亦无母,似有意任其自生自灭。 秦姨,当时的秦淑妃,遭人投了麝香致使滑胎,难再身孕,备受先帝冷落,于是就将这位不受宠的皇女过继了来,视如己出。 至于后来穆天璇远赴万平游说先帝、接回公主、潜藏少主,戚暮山便不得而知了。一来他逃亡在外自顾不暇,二来阿九既“死”,他无心昭溟恩怨。 穆暄玑对秦淑妃没多大印象,因为戚世子只带他远远地见过一两面,不过考虑到对阿妮苏的养育之恩,于是问道:“秦姨她,怎么样了?” 戚暮山说:“景王登基后没杀她,还尊封其为皇太妃,现在在宫中任医女官。” 穆暄玑咀着桂花糕,无声地点了点头。 戚暮山说完,两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望向侯场。 阿妮苏绷着手臂,随即又是一箭弦发,看不见箭靶,但从黑骑的惊叹看来,应是正中靶心。 “阿芸那时才一点点大。”戚暮山忽然道,“刚学会说话,口齿不清,跟在我后面‘三哥三哥’的叫,我娘和秦姨笑了好久。” 他说着,无知无觉地扬起嘴角。 “暮山哥。” 戚暮山回头,发现穆暄玑也在笑,身后飘着点点桂子,他接着道:“谢谢你。” 穆暄玑笑得轻佻,语气却过分郑重其事,说得戚暮山有些害臊,低下头,抚着撒满鎏金黑衣的桂花:“有什么好谢的?都过去这么久了。” 穆暄玑伸手拾起他耳侧一粒落花,带着一声轻笑,说:“不,我是替阿妮苏,替我阿母道谢。” - 宸妃的死讯很快传遍了后宫。 生前如火炽热的人,就这么冻死在了雪地里。 宫人们无不唏嘘,尽管陛下也深感痛惜,但终究只是将那位惩戒宸妃祸乱朝纲的宠妃,禁足三月。 三月之后,春意盎然,再无嗟叹之声。 直至有人斗胆问了句“宸妃娘娘的遗孤该如何处置”,陛下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个女儿,稍作思忖后,轻飘飘道:“朕记得淑妃前不久小产了吧?就过继给她吧。” 于是景阳宫在寂静了许久后,终于传出几声孩童的啼哭。 秦淑妃将养女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柔声哄着:“阿芸乖……阿芸不哭……” 然而阿芸听不懂昭国话,只抽抽噎噎地呜咽着“阿母、阿母”。 秦淑妃没办法,一旁的宫女们也毫无办法,最后等到阿芸哭累了,才缓缓哼起宸妃常唱的那阙曲。 她不懂溟语,更不解宸妃的曲中意。 但当她低头察看时,见阿芸已在熟悉的哼唱中安然入睡。 与此同时,扒在宫墙上遥望了半天的两个少年跳下墙,迅速躲进树丛间。 戚世子上辈子大概是做贼的,翻墙、潜行,一气呵成。 全首全尾带人溜进后宫,再全首全尾带人溜了回去,除了返程途中不慎被一溟国舞姬发现,但好在那舞姬姐姐人美心善帮忙糊弄过去。 等回到质子府,戚世子终于松了口气:“好险好险,差点被发现了。” 不得不帮他俩蹲守的玉儿忙上前:“世子,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刚刚岁安郡主来过,被奴婢搪塞走了。” 戚世子揽着穆九往屋里走:“没事,我娘应该是来找我的吧。” 玉儿跟在两人身后:“郡主确是来寻世子的,奴婢便借口世子与公子上街去了……公子,见到小妹了吗?” 穆九轻轻点头。 戚世子知道他昭国话还说不熟练,帮他解释道:“见到了,不过离得老远看不太清楚,下次我们试着靠近点。” 玉儿面露难色:“世子,下次再碰上什么人,奴婢可不知道怎么搪塞了。” 万平初春的冰雪甫消融,犹带细碎寒意。 三人进了屋,围坐火盆旁烘手。玉儿点完火盆本该退下,但戚世子叫她也留下了暖一会儿,她不好拒绝,依言跪坐一边。 暖黄的火焰在灰蓝的眼眸中无声跳动,穆九沉默着,戚世子也沉默着。 过了须臾,玉儿极富眼力见地觉出气氛一丝异样,恰好手暖得差不多,赶紧行礼告退。 狭小的屋里头只剩他俩,戚世子悄悄觑着穆九,挪近了些,轻声道:“是不是离得太远了?” 穆九抱着膝盖,盯着火盆,没有吭声。 戚世子想了想:“唔,下次我们换条路线,离得近点看。” 穆九仍不作声,将下半张脸埋进臂弯里。 “我听淑妃娘娘喊她阿芸,是个好名……”戚世子一愣,转而道,“你不会哭了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穆九直接控制不住了,泪珠大滴大滴地往下淌。 “哎呀,别哭啊……”戚世子不想真的哭了,抓耳挠腮一阵,弯腰凑过去,伏在穆九腿上,“抱歉抱歉,是我哪句话没说清楚吗?” 穆九摇摇头,别过脸避开戚世子的视线,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涌出,可偏生倔强得一声不吭。 戚世子不是个会哄人的,想使老侯爷每每哄郡主的招式,但又直觉眼下情况不合适,只得不知所措地绞着穆九的衣摆。 “阿九,跟我说句话嘛……” 许是戚世子这幅憨态可掬的担忧样打动了他,穆九还是看向别处,断断续续地咕哝起来。 戚世子从他支离破碎带着哭腔又生疏的昭国话里,勉强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只有小妹了。 整个昭国,和他血脉相连的人,就只有小妹了。 穆九说完,把眼睛也埋进臂弯,肩膀一抖一抖地颤着。 戚世子也不说话了,不知不觉间跪在穆九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人拥入怀中。 冰冷的房内只剩炭火噼啪作响,夹杂着少年低沉的抽泣。 半晌,穆九逐渐止了哭声,探出半个脑袋,睫羽被眼周的泪痕打湿。随后一块帕子擦拭在脸上,他顺着那只手仰起脸。 戚世子道:“你还有我,还有玉儿姑娘,只要你愿意,我们都能是你的家人。” 那双不染纤尘的黑眸近在咫尺,倒映出穆九错愕的面庞。 - 射场上突然热闹起来。 两人回过神,循声望去,只见屋檐下围着一群人。 “周信!!你小子有种下来啊!” “你有种上来啊!” “你有本事带小孟副官偷吃,没本事下来是不是?!” “还有没有人管得了你俩了!” “今儿个你们就是喊公主也没用!” “公主!!少主啊!!你看他——!” …… 戚暮山忍俊不禁。 穆暄玑摇头失笑:“他们平时不这样的。”
第69章 黑骑休假刚过几日, 送往北辰殿的公文就已堆积如山。 穆暄玑趁着阿妮苏这两日学宫休课,便把她叫来公署,两人分工批阅文书——主要还是穆暄玑批阅, 上午就能处理完一撂, 日中用过午膳, 小睡片刻再出宫上街。 至于戚暮山,穆暄玑用不着他帮忙, 就让他坐在一边挑书看, 美名其曰有利于他多入乡随俗。 但戚暮山自然明白其间意思,于是趁阿妮苏偷闲时,请她帮忙将南溟文译成昭文,两人很快就比先前更熟络了。 等到午后,戚暮山与穆氏兄妹一块出行,到了夜晚, 穆暄玑则以早睡早起好长个为由催着阿妮苏回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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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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