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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着急,还差几人没到场呢。”戚暮山勾唇一笑,注视着陈术微笑的面庞,“但陈家主若是着急,我们也可以先清算一下你假借转移资财到其他商贾名下,从而逃避赋税的事。” 陈术毫无波澜,坦然道:“我认罪,但也是迫不得已。戚侯爷您有所不知,朝廷两年前颁布的新税策,对您这样的贵人自然没有影响,可对我们普通老百姓影响就大了。” 戚暮山冷笑:“从你口中听到‘普通’二字,真是稀奇。” 陈术接着道:“怎会不稀奇?草民世代都干这下九流的活计,头些年刚赚了点钱,就要被税策打压。圣上不敢触犯您们权贵的利益,又假仁假义不敢给老百姓施压,只好从我们这谋取。” 一锦衣卫怒道:“大胆刁民!安敢在此妄议?!” 陈术倒也不慌,待那锦衣卫在戚暮山的示意下收敛怒容后,才接下去道:“侯爷,草民今日所犯之事,放眼整个昭国绝非个例,但如今唯独陈家被揪出,要杀要剐,就任凭大人们决断了。” 戚暮山与程子尧对视一眼,看向陈术,说:“既然陈家主如此坦诚,好,那本侯问你,粮市近来米价疯涨,你趁机发放印子钱,该怎么解释?” “林州久旱,粮商必然囤积米粮,若是公然开仓放粮,他们无利可图,必然百般推脱,草民此举虽动用私财,但也是……” 陈术忽然倒吸了一口气,反应过来戚暮山话语里的试探,没再说下去。 “但是什么?”戚暮山的语气不容拒绝。 陈术顿了顿,轻扯嘴角道:“……但也是为了那些穷苦百姓好。” 戚暮山道:“哦,所以陈家主是对自己坐贷子钱不占租、取息过律一罪供认不讳了。” 放贷不税不是重点,后半句才是让陈术心头一凉,但他仍镇定道:“侯爷,莫须有的罪名可不能强安草民头上。” “花念。” 花念应声上前,递出一沓契书交给程子尧。 程子尧看了几张,略显疑惑道:“这上面以三钱为息,尚未过四分,并未过律。” 戚暮山:“你确定吗,程少卿?” 程子尧被问得有些没底气,于是又将方才塞到底下的契书重新拿上来检查了一便:“……确定,是三钱,也加盖了陈氏的印章,钱庄的印章,以及债务人的指印。” 陈术似是松了口气,好整以暇将视线从案桌挪到戚暮山脸上,却发现他笑意更深。 只见戚暮山拿起一张契书,扫过众人一眼:“这些契书都是向百姓要来的,原原本本要来的,烦请诸位做个公证,看我是否强安罪名。” 花念自觉举起蜡烛,让戚暮山将那封契书放在上面烘烤。 须臾,契书上的字受热变形。 不稍戚暮山开口,孟道成抢先喝道:“好你个陈术,逃税也就罢了,竟敢私自收利九分,官贷最多也不过五分!” 陈术脸色有些难看,视线随着那封契书落到地上。 戚暮山收敛笑意,拿起剩下的契书:“如何,陈家主?还是莫须有么?还要我一张一张验证么?” 连着三声质问,压得陈术直不起背。 偏生这时,堂外传来小厮报信:“福王到——!” 众人纷纷行礼。 戚暮山抬眼便见墨如谭信步迈过门槛,颇有劫法场之势,然而他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个是江宴池,一个是纪迁。 戚暮山:“纪老板,好久不见。” “小女见过侯爷。”纪迁稍一福身,又对程子尧说,“见过少卿大人。” 戚暮山:“纪老板,不知您是否认得他?” 纪迁顺着戚暮山的目光转过头,像是才注意到陈术般,上下一打量,点了点头:“认得,是小女的上司,织造坊的东家。” “听程少卿说,织造坊每月给织女发放三千文工钱,然记录在账的却是六千文,敢问纪老板是否属实?” 出乎意料的,纪迁没有装傻充愣,反而又点头:“是。” 戚暮山瞥了墨如谭一眼:“很好,那么依据程少卿调查到织造坊那边的六百两,不算尚未查明的其他商铺,陈家主为逃税统共藏匿了至少四千两钱。孟知府,依照昭国律令,该如何判?” 孟道成突然被点名,立刻回答:“该罚赋一万二千两,并没收除家产外的一切资财。” 如此惩处,不用说陈家,哪怕是亲王也要顷刻倒台。 戚暮山沉吟一声,再问:“若是官商勾结,又该如何判?” 此言一出,满堂惊异。 孟道成呼吸一滞,随即弯腰道:“侯爷!下官无能,才让陈术逃去了税钱,但绝未有过包庇之心啊!” 戚暮山低头一哂:“孟知府慌什么?我从不强加罪名,只是假如。” 孟道成暗自捏了把汗,咧了咧嘴角:“侯爷您……” “假如你和陈术串通好了。”戚暮山兀自打断道,“你负责伪造通关文牒,他负责用走私墨石的白银从南溟购得黄金,再流入昭国,收进你的钱袋,该怎么判呢,孟知府?” 墨如谭闻言,眼眸一眯。 得亏孟道成还站得住,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侯爷,没有证据,可不能随意污蔑。” 戚暮山眸光微沉,略叹道:“要不然你俩沆瀣一气呢,孟道成,你当真以为你把文书烧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么?” 不及孟道成觉出他话中含意,先前跑去找侍女的少年回来了,领着一名怯懦的少女,手中还拿着一封眼熟的文书。 少年说:“侯爷,这位就是春杏,还有您要的东西。” 孟道成难以置信地看着少年把那文书交给戚暮山,霎时明白过来:“玄青,你……” 少年转过头,全然不复昔日卑态。 - 夜阑挑灯,照亮微弱火光。 “这南溟文真是晦涩。” 程子尧看着戚暮山一笔一划临摹誊抄,知道此事艰巨不宜打扰,但仍不禁感叹。 戚暮山屏气凝神,手腕轻动。 原本的文书书写用的是羽毛笔,但现在没有这东西,他只能尽量用狼毫模仿羽毛笔书写出来的字迹。 不过程子尧打眼望去,几乎看不出两者差别。 天边逐渐稍亮,戚暮山忽然停笔,长呼一口气,程子尧也跟着松了口气,立刻说道:“简直一模一样。” 戚暮山重新检查了一遍抄本,这才看向另一边的江宴池:“临摹得怎么样?” 江宴池放下毛笔,举起纸:“也搞定了。” “好,待我粘上,就速让花念送回去。” “我来吧,快寅时了,你先歇着。” “不必,明日还有用你的时候,你留点精力。” 戚暮山沾了点浆糊,涂抹在纸张边缘,而后粘回到文书内页,接着拿起下一张纸。 “那些刻章没时间仿制了,只能明日再托玄青把文书换出来。” 程子尧同他们一起熬通宵,帮着搅动浆糊,问:“侯爷,既然担心孟知府销毁文书,何不直接将文书拿过来?” “若是文书在我们这,孟知府断不敢轻举妄动。”戚暮山俯下身,紧盯着纸张与内页撕裂处间的空隙,谨慎地移动手腕,“可我就要他这么做。” 赝本既成,严丝合缝如新,足够以假乱真。 - 戚暮山指尖敲了敲案桌。 “把他拿下。”
第76章 “据冯镖头在南溟被捕时所供认的, 兴运镖局从林州走镖布匹十二箱,然而通关文牒上明文记载的仅有十一箱,那少了的一箱布匹里藏有墨石, 被你们用以意图行刺南溟少主。” 戚暮山边说, 边徐徐走向孟道成。 “通关文牒经由官府发放, 需经严格检视方可批准。孟知府是没有仔细检查过,还是陈家主说什么, 你便做什么?” 他越过孟道成, 又往陈术的方向踱步。 “又或者,你说什么,陈家主才做什么。从南溟押往林州的囚车早在使团到京前就抵达林州,岂会今日才将文书送达?孟道成,你官商勾结,私藏文书, 如今又想销毁罪证誓死抵赖,罪加一等。” 戚暮山最后停步在春杏面前,声音放缓道:“春杏, 是孟知府让你烧的书房吗?” 春杏尚且年少,又因满屋男人, 顶不住压力, 垂下头, 轻声应是。 “怎么烧的?” “孟大人……”春杏斜眼瞟了孟道成一眼,尽管孟道成背着身跪伏在地,但她仍有些欲言又止。 戚暮山移开目光, 顺着她的视线回首望去,柔声道:“没关系,你只要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就可以了。” 春杏纠结片刻,终于继续开口:“孟大人叫奴婢午后去书房书柜下找出一个装着锦布的木匣,把锦布铺开放在书房各个位置,再让奴婢把书桌上的文书……烧了,用来引燃锦布……之后的事,奴婢便不知晓了。” “那些锦布有没有什么异样?” “异样……?” 戚暮山扯过衣袖,举到春杏面前:“你摸摸看,我这件衣裳用的锦布,和书房的锦布,有何不同?” 春杏踌躇了一下,缓缓伸向戚暮山的衣袖,细细摩挲起来。 “……是不是那些锦布摸起来更粗糙些?” 春杏闻言稍仰起头,对上戚暮山温和的目光:“……是。” 她一承认,孟道成顿时浑身僵住。 桩桩铁证在此,孟道成已是百口莫辩。他所做的这些本可滴水不漏,若非洛林山贼起了歹心,才不得已用一个漏洞去填补另一个漏洞。 然而洛林山贼又因何而起?最初是蒙克的一封密信,料定聂元嘉必为利所诱,可追本溯源,是南溟那边有意让林州这边露出破绽。 程子尧尚且云里雾里,不解这锦布粗糙与否和此案有何关联,但见戚暮山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定睛一瞧,是张房契。 戚暮山:“此外,还请孟知府解释解释,杜文欢在林州城郊的房契,为何会出现在你的书房里?” 孟道成心如死灰地看向陈术,只见陈术微叹,略一点头。 他于是说道:“那些钱进不了钱庄,充作公款太过可疑,只好另寻一座闲宅安置。” - 林州城郊,火光攒动。 徐忠率锦衣卫破门而入,硕大的宅邸内竟空无一人,也空无一物,仿佛闲置了许久。 墨如谭走在戚暮山跟前,四下张望环顾:“什么也没有,莫非已经被转移了?” 戚暮山察觉脚底踩得不实,低头一看,复又点了点地板,便听出声音不对,对徐忠说:“把地板砸了,墙也给敲了。” 徐忠闻言并不动作,似是还在记恨耳眼一事。 戚暮山侧目:“没听明白么?” “……明白。” 徐忠当即领着锦衣卫干起活来。 不稍一会儿,便听有人喊道:“发现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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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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