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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没什么奇怪的,大周惯例如此。然而这封文牒下面的渭南县令的文辞里,却是另一种景象——渭南县令说,并没有庄稼损失。 这就奇了怪了,温兰殊好奇心顿起,难道说国师这么厉害,只下在京兆这一带,渭南没下?两地距离没有多远啊。 只是这样一来,一个不小心,温兰殊的手指就碰到了一旁存放朱砂的小碟。 此刻殿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陛下,臣有要事相奏。” 【作者有话要说】 愿乘长风破万里浪:南史·宗悫传。“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就是用的宗悫典故。 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语出李白《临江王节士歌》。 艨艟:古代的战船。 今之从政者殆而:始见于《论语·微子》。“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意思就是说现在的统治者辣鸡不如和我一起归隐吧,是对孔子说的。 哈,皇帝不是真正的攻,真正的攻,在接下来出场。
第2章 少卿 温兰殊擎着灯盏,四周的宫人俱已退下,李昇又睡得很熟,贸然惊醒恐怕不妥。 他这会儿已经解了外袍,头发松松束在脑后,只穿一件白袷,烛火跳动下,眸底闪着辉光,在鼻梁和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谁来找李昇?要是自己过问,应该算得上逾矩了。 温兰殊趿拉着鞋子,自偏殿到了主殿中,轻轻开了门,“你找陛下什么事?” 此刻刚好一道闪电骤然照亮了整座大殿,原本就白如瓷釉的脸此刻更加惨白,一点儿血色都看不见。 来人比他高了半个头,一身戎装,恰好背着光,看不清神情。 轰隆—— 一阵狂风吹起,廊下的幡帘与风铃摇晃,叮呤当啷,起伏不定,紧接着瓢泼大雨倾注而下,豆大的雨滴冲刷着地面,温兰殊心跳加快,不确定自己刚刚那句话有没有传进对方的耳朵里,于是又说了一遍,“这位……你找陛下什么事?” 侍女把被风吹灭的灯笼点亮,温兰殊可算是能看清来人。 西川进奏院的进奏官萧遥。 萧遥排行第九,人称萧九郎,是现如今西川节度使令狐镇的外甥,在进奏院担任西川与朝廷的接洽事务。 蜀中设立了西川节度使,掌管一方军政,自节度使到京中,需要有一个桥梁负责沟通,而进奏官又往往是节度使的心腹喉舌,朝廷有什么动向,能够随时告诉节度使。 温兰殊和萧遥只是有过数面之缘,在某几次犒劳军队的仪式里,他负责礼乐,彼时萧遥是西川兵马使,掌控西川的军队,二人隔着祭坛遥遥相望。 剩下的便是权贵宴席,温兰殊本来认人就快,见过两眼,就把这人印在脑海里了。 这么急匆匆过来,也不知道萧遥有什么事。 萧遥眉头先是蹙起,眉心浮现了一个川字,他不知道开门的会是一个衣衫不整的外臣:按理说来宿在皇帝寝宫的不应该是宠妃么?不过看清来人后,萧遥的眉头就有所舒展。 他戴着斗笠,帽角还在向下滴水,嘴唇翕张,欲言又止。 面对这种情况他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头次见外臣和皇帝共眠一榻的…… 片刻后,萧遥道:“西川有紧急奏报,前几次皆留中不发,没有批复。所以,我亲自带着文牒来找陛下。” “你进来歇一歇吧。”温兰殊打开门,冲萧遥一笑,“等陛下醒了,你跟他讲。” 说着,温兰殊转身收拾出一个绣凳,又把萧遥的斗笠去下挂在一旁,自屏风后端出已经熬好打算给皇帝的姜汤,放到绣凳旁的紫檀小几上。 两人在偏殿安顿下,温兰殊自香料盒子里夹起几枚香料,打开镂空纹银熏炉的盖子,往里面加了进去,又盖上。 紧接着,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容易引人误会,温兰殊用发带将头发束起,绑了个马尾,而后又扎成丸髻。至于身上松松垮垮的白袷,肯定是不能见人的,无奈之下他只能把萧遥撂到一边,穿袍子去了。 温兰殊收拾完毕,跪坐在一旁,脊背直直挺着,眼看萧遥盯着自己,也不羞怯,大大方方回以一笑,“陛下一般会在晚间小憩,一会儿就起来了。” “陛下睡觉,文牒是你批复的?”萧遥注意到温兰殊的手指有点点朱砂。 难道皇帝的军机大事,就是由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文臣处理?外朝得不到批复快忙翻天了,皇帝你倒好,抱着个美人软玉温香,真是“将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啊。 温兰殊又不笨,当然明白萧遥话中的意思,“不是,他批了一天也该歇歇。怎么萧九郎跟我父亲似的,我学了一天,偶尔偷闲,每次被看见就会被误解是一天都在玩。” 温兰殊带了些调侃,巧妙化解了萧遥不礼貌的问题。 但萧遥显然没意识到,上翘的眼尾带了些许狼戾之气,“所以你也不否认,你会负责批复文牒?” 温兰殊:“……” 萧遥说出这种话也不稀奇,此人是另一个是宰相韩粲门生令狐镇的外甥。大周的宰相不止一个,朝中用事的除了温行就是韩粲,两个人不太对付,底下人也拼命站队。 两党之间经常会攻讦对方,温兰殊经常被说是借着和皇帝相处的机会,小小太常寺少卿参预政事,算是越级言事了。 “真假与否,萧长遐,你在意么?瓜田李下,我就算是否认,也没人会信。”温兰殊坦然,面无惧色。“人与人尚且不能推心置腹,我们没必要什么事都告诉你。” 萧遥来劲了,“哦?你们?” 温兰殊深感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道理,这萧遥是武夫出身,手里的刀环比什么都顶事,他虽然学过一段时间的武艺,骑射也不差,但是和萧遥这种比起来,多少还是有些露怯。 温兰殊直直回看过去,怒目平息了萧遥眼神里的狎戏,“你是西川节度使的人,你们西川能对朝廷毫无保留么?要是西川可以的话,那么我温兰殊也可以。” 短短几句话把二人的矛盾转移到了藩镇和朝廷上去,萧遥不得不佩服文人的三寸不烂之舌。 “好了,不说这些了。”萧遥不再自讨没趣,“我一开始以为会是哪个宠妃,想着自己来得不巧,明明跟陛下通禀的时候,陛下还说有时间呢,结果一来开门的是你,陛下也睡下了。我也得想开点,有温少卿在,陛下好歹能读读书,问问时政,要是哪个祸国妖姬,不就‘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温兰殊咬着嘴唇,“是啊。”旋即转念一想……什么,这不就是在阴阳怪气说他是祸国妖姬么! “你!”温兰殊上半身直立起来,又坐了下去。 乾极殿动起手来总不好,而且他不占理,要是萧遥嘴巴没个把门的说出去就不好了。 确实是有这样的传闻。皇帝十八了,按照大周前几任皇帝的年纪和长子出生时间,李昇现在应该有儿子才对,没儿子不正常。除了武成帝的第一个儿子来得比较迟,剩下的皇帝谁不是十五岁一过就有长子,哪怕夭折,也会有个孩子。 尤其先帝罹难太过仓促,因为胡人攻进京师,连夜逃往西川,不幸水土不服离世,原太子亦是长于深宫,体质太差,即位两年驾崩,只留下一个幼子李昇摘了桃子。 政局打乱,原本的联姻作废,新的外戚又兴起,所以满朝文武都希望皇后或者某个妃子赶紧生育子嗣,最好是皇后。可是皇帝偏偏就对后宫不太感兴趣,天天待在乾极殿,逢年过节可能会去找皇后或者几个嫔妃。 所以就有人说,皇帝可能对女人不感兴趣,不然为什么天天要么和温兰殊待着,要么和金吾卫待着? 结果今天还被萧遥抓到现行! “据我所知,温少卿还未娶妻吧。”萧遥不紧不慢,把手里的姜汤喝完,浑身回过劲儿来,隐约有些发热,“你年纪比陛下年纪还大,怎的不想着成家立业?” 温兰殊不再看对方,“京师这个年纪没成婚的一抓一大把,你为什么只问我。” 你不也是么……温兰殊心里想。 “哦,也确实。现在讨不到媳妇的很多,可是宰相之子,怎么可能没有人家说和亲事?” 还没完了! 温兰殊并未顺着萧遥的话,反唇相讥,“萧长遐,你不是来找陛下的么?怎么问我问得这么积极。” “难得见一面……”萧遥低下了头去,鬓角猬毛舒张,眉弓如耸起的山峰,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隐匿在阴暗里,“就想多问问。” “难得见一面?”温兰殊一头雾水,也是,他久居京师,萧遥可能常年在进奏院忙,令狐镇有事也会召他回蜀中,两个人所住的地方不在一个坊,日常的轨迹可以说是完全不重合。 萧遥支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笑了笑,“之前萍水相逢几面,总是没能说得上话。你我分属不同派系,自然私下也不能联系,正常不过。” 温兰殊挑了挑眉,他这辈子要见的人何其多,说不上话的更多,从来不会因为无缘分而心生落寞。 他的世界已经很拥挤了,萧遥仅仅是最边缘最边缘的人,只是听过几次,见过几面,没必要因为不该有的缘分而黯然神伤。 没过一会儿内殿传来声音,“小殊,小殊!你去哪儿了!你快回来……” 萧遥皱眉,虽说听过旁人讲当今天子暗弱,但决计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懦弱,睡觉还要人哄。思及此,不禁咬了咬牙,谁能想到明堂之上重兵拱卫的皇帝,竟是这样一个废物。 竟是这样一个废物,让温行、韩粲俯首称臣,尽心竭力缝补破碎江山。 竟是这样一个废物,每年加征西川的税收,让江淮转运粮食,可谓是民不聊生。 ——竟是这样一个废物,能让当世璧人温兰殊甘愿忍受面首的污言秽语,每有需要便待在身边。萧遥望着温兰殊匆匆离去的背影,也不知道是喝了姜汤还是别的缘故,心尖有些发烫,拳头不由自主也握紧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萧遥:硬.了,拳头硬.了。 进奏院:唐代剑南西川的驻京办事处,各藩镇在京师置邸。置有进奏官,掌章奏、诏令以及各种文书的传递、承转,并经营“飞钱”(汇票)业务,方便了商人经商。 将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高适的《燕歌行》。 那什么强调一下,温兰殊和李昇没有那啥过,绝对没有,以上。
第3章 蜀中 李昇睁开惺忪睡眼,抱着温兰殊的手臂,迎向萧遥倨傲的神情。 萧遥轻轻啧了一声,还好这会儿大殿内比较昏暗。 先帝应该也是这般依靠旁人保护,抛下长安跑去蜀中,拖家带口,甚至还遗漏了几个皇子公主。皇室孱弱,藩镇崛起,曾几何时萧遥以为“孱弱”二字是泛指,没想到形容李昇丝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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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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