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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朝华慢悠悠抬头,刚好看见怀揣书册的薛诰,“你来找我?” “没别的事。”薛诰坐到一旁,将朱槿花塞进朝华手中,“就是觉得,朱槿和你特别配。” 朝华习惯穿一身紫衣服,配上一朵红花可真是突兀。她握着那朵花,长长的花蕊耷拉下来,“为什么?” “不为什么。”薛诰风趣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柱子是不是有点硌?你也可以靠一下我的肩膀。” 朝华闭上了眼,不理他。 “你那天,是在等谁?”薛诰从怀里又掏出一包糍粑,“摊主听了我的建议,改进了做法,现在不粘牙了,你试试看。” 朝华有气无力地伸出了手,拿起一枚尝了尝,“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在等谁?”薛诰饶有趣味地问,“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洒脱。那你平时都是干什么的,刺客?” “没事做。”朝华觉得这人还算有趣,可以闲来无事聊几句,“需要杀人了就去杀个人,那些雇主出手都很阔绰。你有想要杀的人吗?我可以给你便宜些。” “别的姑娘聊星星月亮,胭脂水粉,你聊这个。” “你见的姑娘太少。”朝华撇了撇嘴。 “所以才要跟朝华姑娘你多说几句,多了解了解。” 朝华哭笑不得,“那你感兴趣的事情还挺多,吃穿用度,都好奇。” “世间事就是那么有意思。要不,我为你写个传奇,收录进我的册子里?你不是还杀了罗敬暄,这么厉害,应该记载下来。我觉得那些史官太无趣了,就知道记王侯将相,文治武功,可是世间有趣的事情明明那么多,我们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朝华垂眸嗅了口朱槿花,淡淡香气萦绕于心间,“乱世人人自危,这种话,我还是第一次听。” 薛诰屏住呼吸,光透过半卷的竹帘,打在朝华脸上。她没有什么装扮,头发也是草草扎了起来,暗淡光影和暖洋洋的色彩下,将她那日的杀机很好地隐藏了起来。她对谁都不冷不热,心情好可能多说几句,薛诰笑着转过头,“啊……那我很荣幸。” 离开王府的时候,薛诰脑子里已经起了灵感。他之前听说过朝华刺杀罗敬暄的种种举动,不过也都是捕风捉影,这种事问朝华,朝华肯定不会说的,再加上她又是不能公开的女英阁阁主,行事便格外低调。 好在江山易主,潜渊卫和女英阁本水火不容,现如今都在温兰殊这边,所以薛诰就算给朝华写个传记出来也没什么。 史官给胜利者写,薛诰的笔给芸芸众生。 他来到宫城前,长长甬道的另一侧,宫门处同样有一个人在等。 薛诰直着身子,跟看守的侍卫说罢,侍卫就进去通禀了。高君遂走过漫长甬道,那身绯袍穿在身上有些显大,幞头下眉宇间等稚嫩,似乎一直在强调着,这人不到弱冠之年。 “师兄。”高君遂阴沉的语气有些陌生。 薛诰从聂松的潜渊卫得了不少消息,也知道高君遂在卢彦则走后一段时间,趁河东不稳,马不停蹄攻下潞州……至于是去找谁,薛诰心里明镜似的。 能让高君遂这么狼狈的,除了钟少韫没第二个——聂松后来的情报也证实了,贺兰庆云撤退的时候,军中确实有钟少韫的身影。 因此,要么高君遂没能让钟少韫回来,要么钟少韫不想回来。 薛诰好整以暇,“师弟,此去一月,你得偿所愿了么?”
第130章 潜渊 高君遂冷笑一声, 在他看来,薛诰如今投了温兰殊作为谋士,正在说漂亮话呢。不过碍于师兄弟的脸面, 他还是强撑着,“你知道,何必再说。” “你一直都是如此。”薛诰眼看自己还要等会儿才能入宫, 抱着书卷, 干脆和高君遂寒暄起来, “认准的事, 不撒手。太学‘三贤’散的散,没有一个如当初诺言那般,成功考中进士, 世事真是爱捉弄人。” 高君遂阴沉着脸, 尽管心里有很多话想说。薛诰见过他的卑鄙,见过他对钟少韫难以启齿的情愫,可以说高君遂做了什么,薛诰有很多都看在眼里, 却因为“师兄”屡屡放过他,更是在之后引咎肄业。 “你当初走, 是因为我?”高君遂问。 “是不是的, 你在乎吗?”薛诰反问。 “如果你想以此来让我觉得我欠你人情的话, 我劝你还是少省点儿力气。”高君遂等马车缓缓行驶至, 错身和薛诰背道而驰, 走入城墙下的阴影里。 “师弟。” 在他们错开几步的时候, 薛诰喊了他一声。 “有时候我挺无奈的, 这么久了, 你不了解少韫, 更不了解我。也罢,白头如新,从今日起,你我各为其主,就不必念旧情。” “我不认为我们有这种东西。”高君遂平视前方,上了马车。 “薛处士。”一列侍卫行至薛诰跟前,“陛下正在等待,还请跟我们走吧。” 徽猷殿中,经史子集摆满了书架。李楷其实很喜欢看书,主要是在深宫的日子太无聊了,他就借读书来打发。然后温兰殊成了晋王,他为了和温兰殊时时联络,就借着讲经的机会。 今日温兰殊来不了,来的是薛诰。 薛诰就薛诰吧,李楷是真的好无聊。军机要务基本上被晋王和东平王处理掉了,他只需要出面,给裴洄一个爵位当发钱的老好人就行。前些日子,他看了眼卢彦则上报的西境军务,灵光乍现,对着摊开的地图,跟尚书省提了嘴要不给卢彦则一个一字王好了。 尚书省的同平章事正是卢臻,这是自己儿子,肯定不会有非议。诏书传去凤翔,果不其然被拒了,李楷对此非常有经验,大抵封王都是要三推三让的,就是苦了传文书的脚夫。这次卢彦则传回消息,说要回京。 回京好啊,回京热闹。李楷扳着指头数,估计浴佛节能集齐太原郡公裴洄、岐王卢彦则、晋王温兰殊、东平王铁关河……总之他也想好了,既然大家都到了,不如给铁关河也抬一抬,从二字王到一字王好了。 河北是古魏国,就叫魏王吧! 不得不说在分封手底下这几个将领的时候,李楷万事看淡。反正,这个皇帝也没啥权力了,十八路诸侯各有想法,他也只能画饼。这饼又大又香,无非是大周身为朝廷正朔硕果仅存的信誉。 除了信誉、正统,李楷什么都没有,只能看着一个空荡荡的架子,被人分而食之,蚕食鲸吞。亡国皇帝就亡国皇帝吧,他也要活着。 “薛处士到了。”侍卫通禀,薛诰一身白衣,怀揣几卷书,乘着穿堂风走入。 李楷打起精神,“薛处士?你是新来的?” “是。晋王打算要我做王府谘议参军,过几日就会给我告身。”薛诰笑道,满面春风,让小皇帝感受到了亲切,“今日晋王公务繁忙,就由我来代替晋王为陛下讲经。” “好啊。”李楷翻着桌案上的书,“我今日从馆藏的本子里随便拿了几个,最近特别喜欢读志怪小说。《搜神记》《幽冥录》这种,薛处士看么?” 李楷知道自己看的都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小说之流,所以接下来薛诰如果说没看过,他也做好了之后继续听之乎者也的准备。 “当然。”薛诰展颜而笑,心道这个年纪的小孩果然好对付。谁不喜欢看怪力乱神?这种有意思的书讲起来也容易,“我看书很杂,不知陛下想听我讲什么?” “讲……龙吧。我看《易》里,乾卦就是九种龙的状态,所以觉得很有意思。” “《论衡》里说过,鳞虫三百,龙为之长。若有天高海阔,则可行云布雨,润泽万物,若困于浅泽,便只能如鳞虫一般,不过指头粗细,为人所制,因而要潜龙在渊。”薛诰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比起动物,龙更像是人,不知陛下有没有这样觉得。” 李楷点了点头,“我没见过真的龙,事实上很多人也没见过,只在诗歌里见过。他们喜欢用龙打比方,比如鲤鱼化龙。” “因为的确没有龙。在人们的传说里,它可长可短,可大可小,微弱之时只能隐介藏形,雄起之时方可兴云吐雾,已经远远超过了动物该有的内涵,倒更像是一种哲理。”薛诰绕了这么一大堆,终于开始点题了,“如今朝中,陛下为真龙天子,困于薮泽不得出,政令由诸侯经手。若是诸侯能争,陛下反倒更安全,不知陛下是不是这么想的。” 李楷表示认同,心想这薛诰还是挺通透的,不算是什么腐儒,“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他们各有各的势力,我么,就是个傀儡而已啦。晋王不会对我做什么,我相信他,东平王、岐王,我猜不透,还有那个贺兰庆云,谁知道呢。” “也就是说,陛下亦认同,晋王越强大,你就越安全?”薛诰循循善诱。 “这有什么问题吗?不然我为什么要给他晋王一爵呢。” “那陛下就必须将晋王放置晋阳,而非洛阳。”薛诰陡然正色,“晋王处境如天子,待在洛阳只能变成鳞虫,被人拿捏,只有回到晋阳,晋王才能不受桎梏,更好保护陛下。” 李楷有些不高兴了,他已经把聂松送出去了呀,现在要让温兰殊也走?那这样一来朝廷跟没封晋王之前有什么区别吗? 可他也无法反驳薛诰,因为这人说的确实对。 晋阳南边门户失守,铁关河攻下魏博,贺兰庆云又逃北边去了,晋阳四面危急。萧遥现在回不去,晋阳急需支援,如果河东这块儿没了,李楷就彻底是死局。 更何况,铁关河和温兰殊有旧怨,两个人都恨不得杀死对方。铁关河又喜欢出损招,大本营在河南,如果护佑不及时,那可真是白搭。 “那我就又要一个人面对铁关河了。”李楷抱着膝盖,神情落寞。 “我会留下来。”薛诰咳嗽两声,意识到御前失仪,赶紧跪在地上,“陛下,绝境中有希望,殊不知当年谢安东山再起,北府兵淝水之战保卫晋室,没有谁能想到,谢玄能率领三万北府兵创下如此壮举。晋王离了洛阳,此心仍然忠于大周,放开手脚也只为在铁关河背后埋下一根刺,让铁关河始终无法雄踞黄河以北!” 李楷沉吟片刻,风吹过书页,沙拉拉响,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最终,小皇帝松了口,“好,朕这就……下圣旨,特许晋王浴佛节后就藩。” “臣薛诰,多谢陛下。”薛诰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而后又跪坐起来,“从今日起,就由我为陛下讲经吧。” 薛诰讲了很久很久,回到晋王府的时候,夜幕降临。温兰殊心急如焚,看他终于回来,就上前问他情况,“陛下有松口么?” “放心。如果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怎么做主公的谋士呢?”薛诰自信一笑,“陛下让晋王浴佛节后走,看来我们要跟铁关河见上面了。这次会很惊险,我会提前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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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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