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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则……” “而且,你在这儿反而会更好些。我一直觉得你在大周并不好,没有地位也没有身份,太危险了,回到故土,有‘叶护’的身份,或许比在大周好些?没人会说你的出身,他们谈到你,也只会说,你是贺兰部的叶护,怪聪明的。”卢彦则轻轻捧着他的脸,极尽温柔,温柔到钟少韫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你要好好想,在哪儿更舒服,不要为了我去迁就。” 钟少韫思索,抠着指甲,“可我只想做你的阿韫。” 卢彦则欣喜一笑,摸了摸钟少韫的头,三两下把他的头发弄乱了,凌乱之余,显得分外亲昵。 “阿韫,你该有自己的人生,不能依附我而活着。” 钟少韫握紧卢彦则的手,目不斜视看向对方,眼神炽热又含情脉脉,“我不想姓贺兰,自我有记忆起,我就一直都是钟少韫,我一直都想跟你跟你在一起,我知道我们不般配,可是,可是如果恢复这个姓,我们就彻底分道扬镳了。” “你在这里,能被人尊重,还能找到自己的母亲。”卢彦则的温柔像极了海市蜃楼,转瞬即逝又虚无缥缈,用恬淡语言说出血淋淋的真话,如若不听倒显得自己无理取闹。 钟少韫死死抓住他,“我……” “叶护,老夫人叫你。” 侍卫的一句话打断了钟少韫,他只好跟着侍卫先行离开。原地卢彦则闲来无事,心里乱糟糟的,往湖里扔了几个石子,胡杨树后绕出个人影来。 “岐王。”唐平左顾右盼,确认此处没有别人才敢出现,“您真的要按照计划来吗?那这位怎么办呢?” “仇必须报,过几天就是良机,不然我睡不安生。这是最好的机会,如果不借此机会彻底剿灭贺兰庆云,再往后想杀此人,就很难了。”卢彦则站起身,兜帽外围着一条围巾,将脸挡得严严实实,“陈宣邈和三万将士之死,盖由我轻信他人所致,这是我卢彦则无法平息的血债。我真恨当初为什么没早点除掉贺兰庆云,反倒让他壮大至今……” “如果要杀那么多人的话,那他……”唐平言语之间尽是对钟少韫和卢彦则的唏嘘,“该怎么办呢?” “所以我想的是,如果贺兰庆云一死,按照顺位,他就是漠北之主。” 唐平天灵盖似乎有一道惊雷炸穿,“什么?他他他他……漠北之主?” 一个大周的琵琶伎,先是让卢彦则和卢臻父子生隙,又是贺兰部的王子,现如今还要当五部联盟的……盟主?!桩桩件件,已经超越了唐平的想象能力。 “是,贺兰庆云必死,我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反正,杀了他,我也没办法全身而退,可是不杀他我难以心安。”卢彦则眼神坚定,远处群山矗立,风吹草低见牛羊,能听得见风的声音。 “你最近先收拢一下我们剩余的兵力,想方设法混进商队里,过段时日应该有货物交易,商队最好掩人耳目,昔日吕蒙白衣渡江便是因着此理。”卢彦则顿了顿,“还有,我还活着的消息,可以告诉十六叔和我爹,一旦涉及到两国,那么他们必须做好准备,不能重蹈我的覆辙。” 唐平连连点头,“我都知道了,我这就派人送信回去。岐王,听说晋王找到了陛下,他们现在到长安了。” 卢彦则脸上闪过一丝遗憾的微笑,“如果是十六叔的话,也好。” “岐王不打算回去了吗?” 卢彦则南望长安,日光照彻山川原野,他心里的长安和自己远隔千山万里,根本看不到,而周遭的声音又是异乡话,让他很不习惯。 “不回去了。”卢彦则眼里说不清楚是释然还是苦涩,他没输过,即便输也能接受,可他最不能接受的是不明不白输。 那张错漏百出的漠北地势图和罕见的大雪浓雾,让他兜了好大一圈来到一片悬崖峭壁。他们无法前进,只能在血战之下一点点往安全的地方去,他还记得那时候严酷风雪,犹如一把把刀刮在每个人的身上,让他们冻成了坚冰,浑身带的干粮很快吃完,补给的队伍又故意拖延…… 陈宣邈把干粮给了他,倒在一片死人堆里,用最后一点力气对卢彦则说: “快走,我们……中计了……” 他们不是被敌人杀死的,而是被人陷害的,三万亡魂溃败,凶手到底是谁?如果不报仇,他活下来就没有意义。 “你不想再见见你的亲人了吗……”唐平回过身去,芨芨草丛里忽然又冒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爹……”卢彦则难以置信,朝卢臻行礼。 · 卢臻近来愈发苍老,别人都说他两个儿子出类拔萃,一个是凤翔节度使,一个在河东军崭露头角。然而这些声音在卢彦则大败后就销声匿迹,他在洛阳宅子里,从早到晚孤孤单单一个人,不禁开始回想往事。 跋涉万里,看见幸而生还的儿子,卢臻感慨万千,往昔对孩子的鞭策如齑粉消散,他和卢彦则在钟少韫的毡帐里,良久无言。 不知从何说起。 “儿啊……”卢臻年过半百,竟是涕泗横流,“身子可还好吗?” 卢臻也巧妙地避开了关于那场大仗的是是非非,从小处入手。卢彦则不会沉沦,从苏醒的那一刻到现在,他或许有过一时片刻怅惘,不过这些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都丧失无踪迹。 “一切都好,自小强身健体,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是……他救的你?” 卢彦则倒了杯热茶。他和很多人交谈的时候,另一方并不会直接提起钟少韫的名字,除了揣摩不清楚卢彦则的态度,便是钟少韫的地位和身份还没达到需要称呼名字的地步,陈宣邈和唐平亦然,他们不确定该怎么称呼,又不敢问卢彦则,只能用“他”代替。 但卢臻不同,卢臻绝对是从骨子里看不起钟少韫。 “是。” “他一直都喜欢你,是我太过固执,给你们那么多绊子。”卢臻的语气竟然也和缓了不少,“你回来吧。” “爹,我不会回去的。错信一人酿成大错,我无颜回去。” 卢臻觉得卢彦则这是在赌气拿乔,全因钟少韫不得回归之故,“要是我同意你和他在一起呢?总不能让我和你娘,没办法看儿子承欢膝下吧?之前我派人给英时捎过信,说想看他一眼,却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他恨我,你难不成也恨我?我养了两个儿子,养出两个仇人来了。” 卢彦则不知怎么解释好,卢臻说得不假,卢英时那种性格,不可能因为两封潸然泪下的书信就改变,权责对等,孝顺卢臻的重任应该在卢彦则身上。 终究还是要回到伤心地,接受来自众人的审视与评判,溃败的战绩永远比胜仗要更引人注目——他果然还是那个风筝,无论飞到哪儿,线始终都在父母的身上,不得自由,不得解脱。 可问题是,就算同意了又能如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并不代表接下来会对钟少韫再无成见。卢彦则咬咬牙,最终说出了那句非常大逆不道的话: “若我有功恩泽世人,自会有人奉养父亲。只是血海深仇,不得不报,彦则先国后家,望父亲谅解。” 【作者有话要说】 卢英时:好孝,太好孝了。
第186章 谈判(副cp) 一顿谈话并不是那么愉快, 卢臻没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悻悻而去,跟着商队一起安置。 唐平没告诉卢臻卢英时的原话—— 唐平说你爹有点可怜哦, 孩子死了一个,然后能指望的两个都不在跟前儿,要不你回去看看? 卢英时冷笑一声, 那声笑让唐平都有点儿怀疑卢英时到底该不该姓卢了, 怎么比他一个姓唐的还冷漠呢? “真正可怜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还能自己抱怨可怜, 已经够意思了。我娘的命他不当回事,可我这辈子都记得。” 唐平想了想还是别说出来的好。 到了晚上,卢臻先是在商旅栖居的帐篷歇下, 翻来覆去寝食难安。如果白来一趟儿子没带回去, 不符合他功不唐捐的一贯想法。思来想去,他让唐平找钟少韫。 唐平指了指自己,“啊?我?” 钟少韫如今是贺兰部叶护,轻易无法靠近, 面对一个没法完成的任务,唐平无奈, 却又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 在卢臻唉声叹气里, 先把随身带的干粮都给了卢臻。 一个面饼子。 卢臻吃不惯牛羊和奶酪, 最讨厌那副腥膻, 待对方接下面饼子后, 唐平含泪喝了一大碗乳茶, 又啃了俩大棒骨。 吃完饭, 他想着如何旁敲侧击抵达钟少韫的毡帐。叶护的毡帐外, 一般会有很多侍卫走来走去,唐平要是贸然接近,很可能会引起注意。他先是在一棵树下等待时机,晚风吹起来嗖嗖的,冷气顺着裤管袖管往身子里钻,与此同时,跟着他们一起来的琵琶伎凑了上前。 “啊!”唐平大喊,马上捂住嘴,紧接着搓手哈气,“你怎么也出来了?” 夏弦抱着个琵琶,“我……想来看看岐王。他现在在哪儿呢?” “他在叶护的毡帐里,你要不去找一下他?”唐平想出个坏点子,“反正这个叶护也会弹琵琶来着。” 夏弦百感交集,“那就是岐王喜欢的人吗?” 如此一来,夏弦真的很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竟然让卢彦则念念不忘。 唐平刚打算跟夏弦商量计策,却见钟少韫自远处老夫人的主帐走了出来,天地之间雪白一点,翩翩遗世独立,鹿角冠和遍身银饰贵气无比,小巧精致的面庞秀气俊逸,多了几分难以化开的愁苦,真是我见犹怜。 钟少韫唇线紧抿,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了夏弦和唐平。 唐平看呆了,之前只知道卢彦则为着此人手起刀落砍人手,那表情也阴鸷得吓人,后来见到钟少韫穿着粗布衣衫,让他觉得已经够秀气了,说话声细,长得小巧,用唐平的话来讲就是跟猫似的,偏性子内向寡言少语,二人没怎么共事过,也就只有陈宣邈知道内情。 如今换了身衣服……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冗长的白狐裘披在外面,身上胡袍银线织就,袍摆如起伏云海,鹿纹和卷云瑞草纹密匝匝堆在袍子上却不显得冗杂,胸前珠串璎珞和繁复纹路加在一块儿,硬是没留一点儿白,或许只有如瀑乌发和清隽面庞算是留白。 “呃……”唐平一时之间忘了该说什么话。 “钟郎君!”夏弦腾出一只手,朝钟少韫喊。 唐平:“?” 简单粗暴方能成事,接下来钟少韫成功见到了唐平。唐平先让钟少韫等着,自己唤卢臻去了。 夏弦和钟少韫面对面坐在一起,他把琵琶横放到钟少韫面前,“这是岐王为你准备的螺钿琵琶,你走之后,我代为保管,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 钟少韫素手拂过琵琶弦,千言万语堵在嘴边说不出口,良久,缓缓道:“我估计并不能与他厮守,这琵琶,还是归你保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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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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