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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兵荒马乱之下,人质屡经转手,各方人马出动,大理寺的武卫想骂娘,谁也不知道今晚会面对这么多人,还有江湖高手啊! 温兰殊眼看卢英时远走,院墙的树影微微晃动,天际小星晦暗,被层云遮挡。今晚还是有点热的,虽说入秋,但夏日的余热还在,他如此运动一番,不免出了汗。他曲肘用胳膊上的衣料擦了擦流经太阳穴的汗水,发丝黏在额头两侧,被打湿成一绺一绺。 “来了。”朝华望着院内小门,整齐划一的步伐声渐渐变大,“你不走么?” 温兰殊摇了摇头,“你们走。我留在这儿尚且可以斡旋,你们要是留在这儿,不好交代。” “可你功夫不算好,要是被……” “没事的,你忘了我还有三寸不烂之舌,更何况,只要不是柳度,我就可以应付。”温兰殊胸有成竹一笑,“快走吧朝华,你们好不容易重获自由,要是再进牢,这次我可没法放走你,毕竟我现在不是左拾遗,只是个太常寺弹琴乐工。” 朝华朝他作揖,“后会有期。”旋即喊了清都楚璧,三人一个轻功跳离院子,身影消失在浓墨一般的山影里。 温兰殊深呼吸,接下来要遇见的是故人。 电光石火间,独孤逸群率领的兵士已经到了。温兰殊拔出腰间的“待价”,和一群士兵正面对抗。云层浮动,疏云淡月,照在温兰殊身上的月光,和当年一般无二,饶是独孤逸群今非昔比,看了这一幕,心头也不由得微动。 “是你。”独孤逸群命令武卫把手里的刀锋向下,这样看起来不会太过凌人。他伸手示意,众武卫面对一地的同僚和鲜血淋漓,早就咬牙切齿,想要把面前的贼人大卸八块以平息今晚被猴耍一般的愤怒。 但是独孤逸群却没这个意思?为什么? 武卫面面相觑,只能压抑内心的愤懑,咬牙切齿,将手里的环首刀往下压了压。 温兰殊长出了一口气,他逃避了许久,还是没逃过啊。 · 卢英时背着钟少韫小跑了一路,裴洄在一旁,又是清道又是开门,虽然卢英时表示你不开我用脚也能踢开,他进他哥书房都是用脚踹的(后面这句吞吞吐吐没说出口)。 他只觉得钟少韫可能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背在身上像条死鱼。 一路穿过坊街,裴洄环顾四周,长长的大道,巡防的兵力很显然比之前变多了。 “完了,真完蛋了。”裴洄心道不好,抱着古雪刀拼命拉卢英时的衣角,三人靠在墙根下排排坐,“我没想到十六卫反应这么快,已经加强巡防了,我们现在连皇城都出不去,怎么去你家啊?” 三省六部九寺等官署,在宫城以外的皇城,他们这会儿闯入皇城,要出去,除非有轻功,或者就是抢来钥匙,等换防的时候趁机开门溜出去。不过就算溜出去也没办法,宵禁了,入不了坊市,难不成在河道里藏一晚上?要泡烂了吧! “等。”卢英时双手支着下巴,肘关节搭在膝盖上,“十六叔说想搏一搏。” “啊?搏一搏?是赌我们会遇见你哥吗?”裴洄眨巴着眼,压低声音,“我以为,你们打通好了关窍,才跟你们一起出来的啊!结果你自己也没底,你之前怎么跟我说来着,行侠仗义,这次一战成功,咱们就是并列的侠客,啊啊啊结果你和你十六叔都……没底?” 卢英时不慌不忙,“嗯。” 裴洄:“……” 裴洄那一瞬间把自己被金吾卫抓到然后进牢狱然后被家里人救出、在祠堂罚跪、跟母亲写检讨、被小舅指指点点的过程都想好了,原本以为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结果现在是侠以武犯禁? “啊啊啊卢英时我恨死你了!”裴洄龇牙咧嘴,怒吼的声音压低,听起来像是猫哈气,“你就是拉个了垫背的是吧?我就知道你有好事肯定不叫我!” 卢英时噗嗤一笑。 “不是吧危急关头你还敢笑?”裴洄伸手越过卢英时,戳了戳钟少韫,“这位仁兄,你还好咩?还能说话不?你是为什么,要敲登闻鼓啊?听说你是太学的,太学跟你一起声讨的人多吗?怎么只抓了你一个啊。” 钟少韫不出声,低垂的眼睫微微晃动,卢英时知道他是醒了,“你别惊扰人家。人家要告的渭南令,就是你爹和韩相的人。” 裴洄:“啊?这……” 裴洄心想这下彻底完了,被老爹知道自己救了一个犯人就算了,结果还特么是指明了要告自己的犯人。 “我小舅也来了,你说他会不会一网打尽啊?我有点怀疑。”裴洄尴尬一笑,紧接着卢英时的笑容凝滞了下去。 “你……你告诉你小舅做什么!”卢英时一拧裴洄的胳膊,“谁让你告诉你小舅的!完蛋,我就不该带你出来!” 裴洄也有点委屈了,“我哪里知道你是来做这个的嘛。而且你不觉得我对你很讲义气吗,你说要出来干大事,干成了就是传奇,干不成尸首分离,我还是跟你出来了呀。” 卢英时:“……” 其实卢英时就是想吓唬裴洄来着,谁想到这孩子屁颠屁颠跟上,还捧着把古雪刀爱不释手。 “你这嘴没把门的,以后我做大事再也不找你了。”卢英时抱着双臂,解下腰间的纹银水壶给了一旁的钟少韫,“喝点水吧。” “你是卢将军的……弟弟?”钟少韫终于开了口。 “对,我叫卢英时。你怎么认出我来的?”卢英时心想我跟你也没见过啊,你咋知道我是谁? 钟少韫垂着的双眸了无生机,无力接过水壶,昂头快饮,甘泉水自嘴角流下,沾湿衣襟,差不多要喝完了,他用袖口一抹,把水壶还给卢英时,“我见过你们很多人,可你们没见过我。” 裴洄和卢英时这下傻眼了,“哦……这样啊。” 说起来前后矛盾,不过这种情况也很常见。卢英时和裴洄二人,都是世家子,虽说各有各的酸甜苦辣,但至少在平头百姓眼里,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了,他们有多耀眼,自己不知道,因为周围都是这样的人。 片刻后,街衢尽头出现一列卫兵,卢英时听卢彦则说起过,晚上禁军会换防,算了算时辰,差不多也该到了。 一列卫兵昂首阔步,手持比人还高的长槊,裴洄总觉得抡下来自己脑袋能搬家,紧紧依靠着卢英时不敢说话。卢英时也不敢出声,心脏狂跳,眼皮也在跳,尽管如此还是下意识拢着裴洄的肩膀。 钟少韫抬头眯着眼看了下,就又垂下了头,他是真的没力气了,浑身散架似的,像千万把钢针刺入肌肤,又像钢刀剔骨,深入骨髓的痛已经让他麻木,每呼吸一次就能让这痛楚骤然扩散,扩散到难以忍受的地步,裂口结痂的结痂,发脓的发脓,因为长久在阴湿牢狱的缘故,上面还有蛆虫。 好疼,钟少韫想。 卢英时眼看来人穿着明光铠,头戴兜鍪,一时间因为阴影看不出所以然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已经想好接下来揽下全部罪责,不能让裴洄遭殃,故而挺身而出,挡在钟少韫和裴洄身前,“有什么就找我,是我做……” 执着火炬的武卫走进,朦胧火光映照在二人之间,原本凛冽的月光顿时被渲染成一片橘黄,散发出阵阵温暖,而对方的脸也变得分明起来。 漆黑眸底流动着辉光,潮气在眼角氤氲开来,卢英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在兄长眼里看到一丝脆弱和欣喜,卢彦则是从来不会暴露自己感情的,笑容向来是武器和伪装,难道真正的喜悦总是这种润物无声般的隐忍,让人难以体会到? “跟我回家。”卢彦则冷冷道。 这句话半带着威胁,卢英时知道自己无法违抗对方的意思,却又因为来者是卢彦则而长舒一口气——赌赢了,今夜换防还是按照之前的排班,并没有因故换成韩相那边的人。 同时他回过头喊裴洄,“阿洄,走吧。” 果然是自己痴心妄想,卢彦则这种人会有感情吗?只不过是觉得弟弟脱离掌控,需要加紧控制罢了,就像马笼头和马鞍,时间一长,总得紧一紧,不能信马由缰,取下羁束。 【作者有话要说】 卢彦则的日常:寻找弟弟,把弟弟带回家。 卢英时的日常:坑裴洄,坑卢彦则,粉石榴叔。 裴洄的日常:听卢英时的鬼话,每次都信。 石榴叔的日常:应付小粉丝和不怀好意的萧某人。 萧某人的日常:偶遇石榴和偶遇石榴的路上。
第23章 小舟 温兰殊逃出大理寺后,坐在屋脊上望月。今天的月亮不圆,星星也不好看,他只认得北斗七星和织女星,别的星星都不认得,太史令每天晚上都要看星星吗?他们的日常事务也太有趣了吧,给许多闪闪发光的星星牵强附会,然后第二天告诉皇帝,不要做什么事,要做什么事。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温兰殊站起身,脚下踩着瓦片,练习的轻功在此时派上用场,他可以脚尖踮着,站立在飞椽之上。 可是星星终究无法真的发挥作用,反倒是借助独特的排列方式,被牵强附会有了别的意思,事实上呢,名为簸箕的星宿不能筛糠,名为斗的星宿不可以舀酒。 他在世人看来应该也是这样吧?不合时宜的策论,百无一用的经纶世务才,众人皆醉,为什么要独醒呢? 晚风吹拂衣襟,他的计划只剩下最后一步,就是进入乾极殿之中,让皇帝为自己做不在场证明。 只不过逃窜了一路,总该歇会儿。当初剑法粗通,好在逃跑的轻功好好学了,不然刚刚被独孤逸群围攻,就得走着出来,实在是不帅,重重围困下一飞冲天,说出去多风流啊。 他这会儿站在太液池的太液亭上,不远处就是蓬莱山,荷花莲花一开一大片,衰败的不少,枯叶在风中摇晃,蛙鸣一片,萤火虫时不时飞舞其间,倒映水面上,像落入凡间的星子。 李昇今晚宿在含凉殿,这是一处幽静的避暑胜地,天一热李昇就会收拾收拾过来。含凉殿的陈设很神奇,用一种特殊的器械,将水抽上房顶,顺着瓦当流下,一道道水帘,再加上冰鉴和整日不停的扇叶,整间大殿无比凉快。 温兰殊调整了自己的方向,打算往含凉殿去了。 “有贼人!” 忽然金吾卫大叫一声,温兰殊心凉了半截,紧接着感觉到有支短箭擦着耳边过来,他脚力一下子收了,导致没飞出去! 完蛋,底下就是一片荷花……不对,怎么还有个人! 温兰殊千钧一发之际,因惊惧闭上了眼,没像他原本想的那样掉进水里,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而这人刚好躺在小舟上,一条腿曲起,曲肱而枕,浑身的酒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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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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