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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郎中音量微提,带上了几分呵斥:“蓉蓉!不得无礼!”随即转向楚卿辞,拱手致歉,“公子见谅!乡野之地,小女失仪,让公子见笑了。” 楚卿辞温言道:“无妨,不必介怀。世人爱美之心,本是常情,何错之有?”他转向方蓉蓉,语气诚挚而认真,“姑娘,在下有一言相告。真情或许始于容色之悦,然绝非止于此。私以为,寻觅良人,最要紧者有二:其一,其人品性是否值得托付终身;其二,彼此心意是否相通。如若不然,他日容颜迟暮,垂垂老矣,乃至……容颜毁伤,对方便心生厌弃,这般情意,又有何意义?” 话已说到这份上,方郎中父女已不便再作停留。再次打过招呼,便略带失望离开了。 王叔唤住楚卿辞,低声开口:“公子,你孤身一人,在此无依无靠,千万要提防着县令些,他呀!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楚卿辞早已料到,却不想王叔与他并不熟识,却冒险提醒自己,顿时感激地直直点头,郑重拱手一礼:“在下谢王叔提醒!”
第33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林枕书登基不过数日, 便以雷霆手段整饬朝纲。满朝文武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这位新帝拿自己开刀立威。 昔日他身为摄政王时,对朝中弊病尚可作壁上观, 如今登临帝位, 却是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非但当下诸事苛察甚严,便是陈年积案也一并纳入清算。 早朝后, 林枕书特命楚文晨留下, 着其御书房仪事。 御书房内,楚文晨屏息凝神,垂手恭立于御案之下。 林枕书却不急于发话,慢条斯理地批阅着奏折。半晌,他才冷冷抬眼, 将一本奏疏掷于案上:“楚尚书, 户部所拟奏章, 字句生涩, 条理不清, 近年可是愈发怠慢惰懒散了?连基本的文书都这般有失水准。” 片刻后,又拿起另一份折子, 指尖敲了敲册页,声音陡然冷厉:“这兵部开销无度,历年耗费银两如流水, 在册兵员反倒只减不增, 楚爱卿, 你说……这是何道理?” 楚文晨闻声,双膝登时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上冰冷的地面:“陛下容禀!近年战事频繁, 军械铸造耗资剧增,兵士死伤者众,抚恤银两开销…亦是节节攀升啊!” 林枕书连眼皮都未抬,朱笔在奏折上划过一道冷厉的墨痕,语气倒似闲话家常:“楚尚书,不必惊惶至此。起来回话。” 楚文晨战战兢兢起身,后背冷汗已浸湿朝服。他心中惶恐不安,登基大典那日,御座之上皇上明明金口玉言:“此前诸事,朕既往不咎!” 只听林枕书声音再度响起:“今日唤你留下,实因有两桩大事,满朝文武,非你楚尚书不可为。” 听及此处,楚文晨立刻躬身:“微臣…但凭陛下吩咐!” 话音未落,他分明捕捉到御案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似是冷笑,又似玩味。 那低不可闻的声响,却听得他喉头发紧,头颅垂得更低,心里愈发地慌乱,却不敢抬头窥视龙颜半分。 “这第一桩事,便是命你协同刑部,重新彻查叶知予之死。此人当初,毕竟是你兵部的官员。” 这?楚文晨听得一震,叶知予虽曾任兵部员外郎,可已身死多年,只剩森森白骨,当年事涉的人证、物证也早已湮灭无踪,他又能往何处寻起?身为如今的兵部尚书,楚文晨只觉胸中发苦,他无奈暗叹了声。 “时限么……”林枕书声音低沉,幽幽续道,“一月为限。楚尚书与苏尚书,莫要负了朕的期许!” 一月?!楚文晨闻言几乎窒息,这分明是强人所难!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得躬身应道:“臣……遵旨!”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件差遣,无论如何也得咬牙办妥。想起此前多次刺杀未遂,如今对方执掌乾坤,若要取他性命,不过反掌之间。他绝不能首当其冲,做了那出头之鸟。 “至于这另一桩事……”林枕书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文晨身上,“说来倒是楚爱卿的家务,却也是朕的私事。” 楚文晨闻言心下一沉,隐隐猜到必与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楚卿辞相关。他愈发恭敬地垂首:“臣愚钝,不知圣上所指何事?” 林枕书并不急于点破,话锋一转,冷声问道:“楚尚书,可知卿辞此刻身在何处?”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是令楚文晨陡然惊惶失措,气息顿时不稳:“卿辞他……此刻……理应是在王府?”他话音飘忽不定,连他自己都觉心虚。 “王府?”林枕书蓦地一声冷笑,声音陡然拔高,“你身为他的生身父亲,究竟多久不曾过问关心了?!只知生养,却弃如敝履,不闻不问,天下怎有你如此狠心的父亲!” 说到此处,林枕书胸口亦是狠狠一揪。他那般皎若明月、惊才绝艳的卿辞啊,竟被自己的至亲如此轻贱薄待,弃若尘埃! 楚文晨万没料到皇帝竟会直接发作,吓得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皇上教训的是!是微臣对卿辞疏于关怀了……微臣今日就去王府……” “不必去了!”林枕书猛地扬手打断,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楚文晨后半句话生生卡在喉咙里,不敢再言。 林枕书深深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嗓音是掩不住的疲惫与落寞:“卿辞……他已经离开王府了。” 走了?楚文晨愕然抬头,心底是真切地掠过一丝讶异。他壮着胆子试探道:“敢问圣上,卿辞……去了何处?” 林枕书缓缓呼了口气,眸光瞬间沉静如水,仿佛刚才的情绪波澜从未发生:“不知所踪。” 这前所未有的四字,竟意外激起楚文晨几分为人父的自觉:“这……微臣立刻着人……” “朕说了,不必!”林枕书目光掠过他,语带冷厉,“朕已派人去寻。”既已言明其失职,眼下也懒得再纠缠旧事,他径直挑明了楚卿辞念念不忘的心结,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卿辞有一夙愿——欲将其生母灵位,奉入你楚氏祠堂。楚尚书,你意下如何?” 楚文晨心下一沉,暗道此事棘手!若允了,绝不合族规礼法,可皇帝开了金口,便再无转圜余地,今日即便他不从,皇帝也必有手段迫他就范。 眼底神色一番挣扎,他最终斟酌着开口道:“此举……虽违逆楚氏家规祖训……然,既是皇上金口……微臣自当谨遵圣喻!” 一番话被他说得冠冕堂皇,将悖逆的责任轻巧地推给“圣恩”,自己倒成了忠君不二之人。 林枕书见他应承,紧绷的面容总算缓和些许:“甚好!卿辞若知此事已遂,必感欣慰。” 楚文晨知道此前皇上对自家儿子颇为青睐,可他以为到底只限于床第之间……他还对此不屑!后来又想林枕书登基为帝,必然会有皇后,还有后宫莺莺燕燕无数,只是……现下看皇上这番态度,莫非当真苏明锐所说,自己要当老丈人了? 他想到此,忽觉一阵恶寒,当即将这荒谬的念头抛诸脑后。 林枕书见他片刻之间神色数变,不由开口:“楚尚书缘何如此?” 楚文晨踌躇片刻,方道:“恕微臣斗胆,有一事不明,斗胆一问,还望陛下释疑。” “哦?” 林枕书挑眉。 楚文晨轻叹一声,终是鼓起勇气问:“皇上对卿辞……究竟是何心意?臣虽未尽多少为父之责,可他终究是微臣的骨血……” 林枕书眸光深邃,语气却异常坚定:“朕心之所属,唯他一人。” “可陛下贵为天子,日后后宫佳丽何止三千?卿辞他一介男子……岂非要受天下人戳脊梁骨?” 楚文晨再次跪倒在地:“天下绝色何其多!臣叩请陛下……放过卿辞罢!”话音落下,重重磕头。 林枕书见其言辞恳切,字字饱含真情,心中反倒替楚卿辞生出几分欣慰。 他直言不讳道:“朕岂是那始乱终弃之人?既已认定,此生断不会更改!” 楚文晨暗暗擦去鬓角冷汗,怎会听不出皇帝语中敲打?然话已至此,心头一动,忍不住追问道:“陛下……此言当真?”话一出口,便觉不妥。 他余光瞥见林枕书冷冷睨来,他立时醒悟自己失仪冒犯,慌忙补救:“臣……臣替卿辞叩谢陛下天恩!” 林枕书抬了抬手,意兴阑珊:“罢了。去罢。” “微臣告退!”楚文晨躬身一礼,这才缓缓退出大殿。 楚文晨前脚方退出御书房,离末后脚便踏入。如今离末已是宫中的侍卫统领,用其他侍卫的话说:统领走路都带风!他暗自立誓,定不辜负主上的提携之恩。 跪地行礼,他恭声道:“属下拜见皇上!” “起来吧。”林枕书旋即急切问道,“如何?可有公子的消息?” 如今皇上每日必问这一句,可问完之后,神情总难掩黯然。从前那位嘴角噙着笑意、慵懒痞气、潇洒不羁的帝王,已然难觅踪影。 离末心有不忍,微不可察地轻叹:“回皇上,暂无公子音讯。属下已增派人手,南下加急搜寻。” “速去请画师!令他们照公子的画像临摹百幅,分送各州各县,广发悬赏:凡提供确凿线索者,赏银千两;若能寻得公子者,赏银万两!”他顿了顿,眼神凌厉,“若有胆敢编造消息、冒领悬赏者,以大刑论处!” “属下遵旨!”离末恭敬接过画卷。然而,他忽然想到一桩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正犹豫是否该在此刻禀报。 林枕书抬眼,已察觉他的神色:“何事吞吞吐吐?” “禀皇上,”离末躬身,“昨日王府来了一位自称您远房堂侄之人。此人来自江南柳城,名唤林若轩,声称其父名唤林泽清,已于数月前过世,临终嘱其入京投奔皇上。只是他进了京城才知晓您已…登基御极。属下唯恐有诈,暂时将他安置在城外客栈了。” 林枕书凝眉沉思,在记忆中搜索林姓旁支,终于隐约想起:“朕倒确有一位旁系远亲叫林泽清…至于其子嗣,朕素未谋面。即刻密令探子前去核查,若身份属实,便将他接入王府,依其才能,随便安排个差事。” 他语气陡然转冷:“若是冒名顶替之辈…”他略一停顿,寒声道,“立杀无赦!也好借此杀一儆百!退下吧!” “遵旨!” 退出御书房,离末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画卷上,这显然并非王府那幅。他忍不住好奇,小心展开一角细看,不出所料…… 画上依旧是一位容色清绝、气质冷艳如谪仙的公子。自家主子,早已将这身影,深深地烙印在了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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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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