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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恒远的语气变了:“我去津州镇压海匪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平安符?” 李闻棋装作没听见,继续给秦骁说:“这个平安符你要戴在身上,不需用什么荷包装着,你就揣兜里,磨坏了我再给你求。” 祝恒远:“啊?你怎么不给我平安符?” 秦骁:“知道了,多谢。” 李闻棋感慨地拍拍他的肩:“平安回来。” 祝恒远:“我问你我的符呢?” 李闻棋终于瞟了他一眼:“殿下,该送秦骁启程了。” 祝恒远给了他一个“待会儿收拾你”的眼神,送秦骁下了城墙,骑上骏马。随行的侯府家将亲卫一行人个个全副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秦骁振臂一呼:“出发!” 众人高声应是,跟着他策马扬鞭,出了城门,一行人在茫茫白雪中像一条蜿蜒的黑龙,快速向远方静静候着的黑压压的大军奔去,主帅入阵,队伍开拔,气势磅礴开赴边疆。 …… “大公子,今年冬天比往年都要冷,最近还有寒流,海上天气恶劣,出海的渔民都少了,更别说商船,这些海匪无处可捞,便不断侵袭港口,格外凶猛。”宋奇站在木架支起的巨幅台州港海图前,一一在海图中的几处岛屿扎下竹签小旗,“这几处小岛已经探明,是他们的据点,他们把物资掳到此处,再用劫获的大船运回去。” 祝观瑜身着铠甲,大红披风衬着他乌黑的头发和尚未病愈有些消瘦的雪白面颊,浓墨重彩又阴郁幽深的俊美。他蹙眉盯着海图,那刚刚被宋奇扎了小旗的岛屿周围,都有细细描绘的暗流暗礁。 “这几处小岛我们不熟,贸然进攻会折损不少人手。”他支着下巴,一边思索,一边说,“就算我们能打上去,也无法长久占领,没有意义。” 宋奇道:“这几处小岛对我们没有意义,但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这些海匪来自南洋海域,他们的本岛离这儿太远了,得在海上找个中转地,修补船只、补充淡水和食物,休整恢复,才能打到我们这里。” “既然对他们至关重要,那对我们也就有意义了。属下认为,无需占领这些岛屿,只要上岛摧毁他们的临时歇脚处,烧毁岛上能吃能用的一切东西,让它变成荒岛。海匪无法在此处获得补给和休整,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就按你说的办。”祝观瑜揉了揉眉心,“但是派何人领兵奇袭这些岛屿?” 这几个小岛离台州港不算太远,但是偏偏位于一处暗流暗礁多而复杂的海域,他们的大船到了这里极容易触礁,唯有海匪那些灵活的小木船方便,但是小船遇到暗流容易翻船,海匪比他们更熟悉那片海域的暗流,这才屡屡从他们手中逃脱。 这个领兵奇袭的人,得有丰富的出海经验,还得会带领小型船只队伍才行。 宋奇顿了顿,道:“的确有一人,属下正想引荐给大公子,是去年才入兵马司的小将,年纪虽小,却屡立战功。属下方才已叫了他来中帐,这会儿应该到了。” 话音刚落,帐外有人通报:“大公子,兵马司中郎将顾砚舟求见。” “就是此人。”宋奇道,“澹州人士,家里三代在海上行商,他就是在海船上长大的。虽然并非宜州世家出身,但家里也颇有积蓄,所以送他读了书,正儿八经考了武举才进的咱们藩地兵马司。” 祝观瑜点点头,朗声道:“进。” 守门小兵掀开帐帘,一名高大修长、宽肩长腿的年轻小将大步迈进来,他似乎带些夷族血统,五官深邃俊逸,麦色皮肤更让他的俊朗带了几分野性,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一进来看见祝观瑜,似乎更亮了几分,目光灼灼望来:“兵马司中郎将,顾砚舟,见过大公子!” 祝观瑜微微一怔。 像。 不是长得像,而是身形气度有几分神韵。 就这么几分神韵,方才掀开帐帘走进来时,几乎让他以为是秦骁走了进来,心头那还未愈合的伤疤就被猛地一扯,扯得血淋淋痛不欲生。 他静静地、不动声色地将那伤疤重新掩好,哪怕它仍在滴滴答答流血,他的躯壳却是如此冷而镇定,仿佛永远屹立不倒。 “宋奇说你在海船上长大,你来说说,若要摧毁这几处驻点,该当如何?”祝观瑜将目光放回海图上。 顾砚舟道:“这几处小岛离台州港并不远,但所在海域多暗流暗礁,这才是屡攻不下的原因。我们的战船太大,吃水太深,在这片海域容易触礁沉船,但是海匪的小船却能轻易穿梭而过。” “属下觉得,得效仿海匪,使用小船穿过这片海域,而且要派先遣队摸清此处暗流,再带领队伍正式开战。”他说完,又主动请缨,“属下自小就在海上随父辈行船,来兵马司后,也多次随王爷出征海上,属下愿率队奇袭海匪驻点,请大公子下令!” 祝观瑜点点头,瞥了他一眼:“好,我就派你领兵奇袭海匪驻点。你要多少人?” “一千人足矣。”顾砚舟见他终于看向自己,神色就带了几分压都压不住的雀跃,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灼灼热切,“属下定不负使命,带着捷报回来见大公子!” 他高高兴兴带着令牌出去了,宋奇在旁直摇头:“又是一个被迷晕了头的年轻人,看看他这心花怒放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讨媳妇儿呢,谁能想到是去打仗。” 又道:“我的大公子呀,您再在这军营里待上一两个月,只怕我这儿所有未婚年轻郎君一个都不能幸免,都要拜倒在您的,呃,鹿皮长靴下了。” 祝观瑜没做声,宋奇瞅着他,打量他的神色,他就把脸别到了一旁,宋奇不由“啧”了一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看见他,想起谁了罢?我先前也没觉得这小子长得像谁,但是今日他这么兴冲冲进来,我这心里一突,这不是和秦世子有那么点儿神似么?” 他转到另一边,继续打量祝观瑜的神色:“啊?大公子,您觉得呢?” 祝观瑜被他绕来绕去绕烦了,冷冷道:“不像。”
第35章 宋奇挑眉:“不像?那您刚刚怎么愣神了?” 祝观瑜揉着眉心:“你要是闲,就去伤兵营帮忙打绷带,别在我耳朵边嗡嗡嗡,吵得我头疼。” 他自八月底从京城回来,根本没有休息,马不停蹄赶到台州港坐镇,到如今腊月时节,三个多月都在前线指挥战斗,原本身子就受香珠影响有些虚弱,再这么连日累月地操心劳累,消耗极大,这些天他的脸色就没好看过,人也瘦了一圈,宋奇无意再勾他想起伤心事,便只得一抱拳:“那属下就去巡一巡营地,再看看城中的情况。” 他出了中帐,祝观瑜这才走到桌前,在圈椅中坐下来——桌上搁着的,是刚刚从京城送来的批文,说近来北方金人进攻猛烈,朝廷已将援兵都派往乌拉木河边境线上,暂无人马可援助东南,要他们挺过这个冬天,等来年开春,乌拉木河涨潮,金人退兵,朝廷才能腾出手来解决海匪之患。 这是意料之中的一封批文,他们上报请援兵的折子时,就料到陛下会这么批阅。 祝观瑜的目光所落之处,是批文中提及的短短一句话。 ——靖远侯世子秦骁已领援兵前往乌拉木河。 乌拉木河,大周疆域的最北边。 这可真是一个天南一个海北了。 祝观瑜摸了摸胸口那枚莹莹阳绿的翡翠平安扣,这玉佩曾被他送给秦骁,如今又挂在了他自己脖子上,就好像兜兜转转、交集又分散,一切又回到原点。 他叹了一口气,将批文合上,搁在了一旁塞满信件的木盒中。 紧锣密鼓的战事中,冬季一点一点过去了。 待营中的草地被茵茵嫩绿覆盖,待中帐跟前的那棵矮树开始冒出新芽时,祝观瑜才意识到开春了。 他整整半年没有回家了,连年节都是在军中和将士们一起过的。 “大公子,您爱吃酸杏儿不?属下今日进城,竟看到有人挑着筐卖酸杏儿,这才刚开春呢,也不知他这酸杏儿哪儿来的,您要不要尝一个?”顾砚舟捧着个小布袋朝他小跑过来,献宝似的把布袋里的酸杏儿递给他。 这小子十六岁中武举出仕,去年才刚满了十八岁,家里又是商户,不是什么规矩严谨的清贵门楣,所以比不得同龄的世家郎君那样稳重守礼、进退有度,乃是个货真价实的毛头小子。 他中意祝观瑜,那点儿心思真是藏都藏不住,三天两头给他的大公子送这送那,什么果子零嘴、香粉胭脂、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成堆地送到大公子跟前。 军中亦有不少出身世家的年轻将领,都在背后看他的笑话,大公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稀罕你这些便宜货么?多少出身高门气度拔群的郎君追求大公子,都没一个能入大公子的眼,你这么一个穷乡僻壤来的商户之子,居然妄想能得到大公子的青眼? 祝观瑜垂眸瞥了一眼,那布袋里的酸杏儿毛绒绒的,个个都是青色,一看就酸得很,他一挑眉,故意说:“我不会吃。这个怎么吃?” 顾砚舟果然中计,立刻给他演示:“就这样,擦一擦,咬——” 他一口咬下去,被酸得呲牙咧嘴,身后偷看的众年轻将领发出哄堂大笑,祝观瑜也忍不住扑哧一笑,摇摇头:“傻小子。我不爱吃这些,你吃罢。” 他平日在将士们面前十分威严,总是板着脸,话也不多,凌厉的凤眼,冷漠又肃杀的模样——但这么一笑起来,便犹如坚冰融化,春风拂面,眼角都弯了起来,顾砚舟看得呆了,红着脸喃喃道:“那大公子喜欢吃什么?属下给您买。” 祝观瑜随口道:“城中的老字号徐记海味,我只喜欢吃他家的鱼生,配着他家独此一号的蘸料,很鲜美。” 他只是说说罢了,鱼生就得吃新鲜的,徐记海味还会特地用碎冰铺在鱼生底下,保证口感爽脆,但那冰一化,鱼生泡了水,味道就千差万别。他们驻扎的营地就在海港边,离台州城有六七十里路,如今开春暖和起来,碎冰不出二里路就化了,哪能坚持到鱼生从城中送到营地来? 祝观瑜虽然养得娇气,但懂得军中规矩,不好总使唤人大老远跑去买鱼生,还非要吃新鲜的,所以多数时候都是有事去城中时,才顺路去吃。 ——可是当天夜里,他的饭桌上就有了新鲜的鱼生。 顾砚舟背着个厚厚的棉被卷跑回来,从棉被里掏出食盒,端出里头的鱼生,那下面铺的碎冰甚至都没融化。 祝观瑜愣了愣,抬眼看见顾砚舟那张年轻的、朝气蓬勃的英俊面庞。 他也许出身低微、不懂规矩、莽莽撞撞,但他执著地、直接地,把真心一个劲儿地递过来,妄图通过这些努力,融化冷冰冰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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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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