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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以为是那信号烟起了作用。 不过,当时正值深夜,目视不清,信号烟很难被发现,而且他那时已开始发热,祝观瑜大概也担心等下去会拖累伤情。 难以想象,大公子这样一个出来打猎带着十几人伺候,环佩叮当珠光宝气的花孔雀,居然会狼狈地背着他从崖底爬上来。 他想起朦胧中看到的那张漂亮脸蛋,皱着眉看他的模样。 爬上来的时候,大公子腰带上花花绿绿的宝石得全磨废了罢。 大夫给他换了药,用新纱布再次缠好伤口,道:“世子爷这伤口很深,虽已清理缝针,但完全恢复还需要些时日,而且……会留下疤痕。” 秦骁倒不意外,那头狼的最后一击,没把自己这条胳膊咬断已是侥幸,哪还能一点疤都不留。 相比丧命狼口,留疤只是小事。 “无碍。”他披上衣裳,“大公子今日何时出去的?” “清早,您退烧之后,他就出去搜寻狼群了,说要斩草除根。” 狼的记忆力很好,若在猎人手上吃了大亏,许多年后都还能记得。昨夜他们已将狼群中的壮年狼全部射杀,剩下几头幼狼,若等它们长成,明年秋猎还会被它们盯上——而且这些幼狼还会再找伴侣,再组建狼群,到时候就不是被一群狼盯着,而是被很多群狼盯着了。 “世子爷,小的再给您把把脉,大公子说您掉入水潭时受到冲击昏迷了,大抵还有些内伤。”大夫道。 秦骁顿了顿,忽而想起一事:“前天晚上我和大公子打架,下手没轻没重的,叫大公子后脑磕在地上了,现在可好些了?” 大夫一愣:“有这事?大公子没说呀。” 秦骁也愣住了,旁边的掌事登时紧张起来:“磕到脑袋了?磕得重不重?” ……还挺重的,当时摔在地上就听见他闷哼了一声,虽然习武之人习惯用背着地,但那一下摔得太狠太快了,多少会磕到头。 掌事和大夫都着急了,匆匆回到东南那边的营地,开始翻箱倒柜找各种药膏。 秦骁和祝观瑜打完架时没觉得有什么,这下心中倒开始愧疚了。 打架时他下了重手,还吃了人家的豆腐,没想到人家还愿意背着他从崖底爬上来送回营地。 那可不是一般人,是吃不得一点苦受不得一点委屈的孔雀公主啊。 有脚步声,秦骁回过神,身旁已来了另一人。 “世子爷。”身着侯府侍卫服饰的吕峰在他旁边半跪下来,低声道,“这回同大公子出去一趟,可有什么收获?” 要是有东宫的人在此处,仔细辨认就能发现这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近卫,不过这会儿他乔装打扮,换了衣裳易了容,若不是熟悉的人,乍一看也认不出来。 秦骁皱了皱眉,道:“没有。” 吕峰心中升起几分不耐。 这个秦世子,陛下点他给太子殿下当帮手查案,这可是天大的立功机会,他却是推一下动一下,不推就不动,问话也是从不多答,自己跟在他身边,浪费了多少出头的好机会。 他脑中转了转,道:“大公子像是中意您,而且您还救了他一命,不若您多找机会同他出去……想来很快就会有线索了。” 秦骁一顿,冷冷瞥他一眼:“你教我做事?” 吕峰面色一僵,片刻,扯了扯嘴角:“卑职不敢。” 先前他让秦世子在猎场入口堵大公子的路,已是扯了殿下的大旗才说动的,这几日殿下都不在跟前,这大旗就不管用了。 见东南那边的人又过来了,吕峰只得匆匆说了一句:“世子爷别忘了殿下的许诺,要是世子爷能……” “我记得。”秦骁冷淡打断。 吕峰撇撇嘴,不着痕迹退到一旁。 东南的掌事带着大夫走到近前,继续给秦骁把脉,这时,林中远远传来马蹄声。 众人往那边看去,不多时,领头之人一身醒目的红色猎装出现在视野中,漂亮的人,骑着那匹漂亮的马儿,林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飞舞。 他换了一身新猎袍,秦骁心想,比原先那身更好看。 等祝观瑜下马走到近前,他又发现他的腰带也换了,换成了羊脂玉扣的,上一条嵌满宝石的肯定是被磨坏了。 “怎么样?”祝观瑜往他跟前一坐,抬手,两指贴住他额头,“嗯,不烧了。” 手指温热,指间的红玛瑙却是冰凉的,秦骁略不自在,往后一退。 祝观瑜嘁了一声,收回手:“你都三天没洗澡了,还受了伤发了烧出了一身大汗,我稀罕碰你呀?” 秦骁这会儿确实狼狈,反观他却清清爽爽香喷喷的,显然洗过澡了,一头乌发高高束在脑后,在日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 出来打猎,还收拾得这么干净,真是爱俏。 腰带、护腕、衣扣,镶的不是金玉就是宝石,手上还要戴那么大一颗红玛瑙戒指,哪有男人戴那么大颗的宝石戒指的? 秦骁偏了偏脸,免得被他满身的珠光宝气闪到眼睛。 祝观瑜则一抬下巴点了点竹生:“去,给你们主子烧水洗把脸,刮刮胡子。这模样太邋遢了,我没眼看。” 秦骁:“……” 他这才留意到,祝观瑜只有刚走过来时扫了他一眼,后来视线就再也没往他这边瞥过。 等到竹生伺候他洗了脸刮了胡茬,重新梳了头发,祝观瑜才把视线转回来。 ……肤浅! “那几头幼狼,我全猎来了。”祝观瑜道,“去林中没找到那夜射杀的狼的尸体,就知道它们把同伴拖走埋了起来,跟着血迹一路找,很快就找到了。” 赶尽杀绝,斩草除根,这等事儿他干起来眼都不眨一下,秦骁不由道:“一只都没留?大公子下手倒狠。” “打猎打猎,进了猎场,谁是猎人?”祝观瑜看向那满载而归的猎车,“并不是我手里拿着刀剑长弓,就永远是猎人,若有一天它长大了,或有一天我落单了,那它便是猎人,我成了猎物——就像那天晚上。” “那晚头狼冲我们发起最后一击时,可有半分犹豫?”他道,“所以我当猎人的时候,也不会犹豫。”
第6章 正说着话,掌事和大夫凑过来:“大公子,世子爷说您后脑勺磕着了,快让大夫看看,给您抹点药油揉一揉。” 刚刚还在高谈阔论“猎人猎物”的祝观瑜立刻跳起来:“不要。” 掌事忙去逮他:“这个药油是特调的,是花香的,不信您闻闻,一点都不臭!” 祝观瑜:“我才不信呢!药哪有不臭的!” 敷满药的秦骁:“……” 他简直难以置信,这世上还有调成花香味的药油?不是,药就是药,能治病就好了,为什么要香? 敢情大公子就是不爱闻药味,所以才没说自己受伤了。 掌事们追不上祝观瑜,高声喊帮手,不多时,处理好猎物的侍卫们回来,由宋奇带头,把祝观瑜逮了回来,五花大绑,让大夫上药。 秦骁:“……” 秦骁花了点儿时间才说服自己,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世上有大公子这样的人并不奇怪,是自己见识太少了。 丢尽了脸的祝观瑜被押到他旁边的简易床铺趴下,大夫小心翼翼给他散开长发,检查淤肿,他整张脸埋在枕头里,负气不做声。 秦骁叫他:“大公子?” 祝观瑜一动不动,知道秦骁看他的笑话呢。 秦骁:“你猎了整个狼群,这回当是魁首了,你不是要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么?” 祝欢瑜一顿,从枕头里转过半边脸。 披头散发,动弹不得,像只拔了毛的孔雀。 秦骁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你还笑我,这不都是你害的。”祝观瑜立刻把脸转了回去,任秦骁再怎么说都不回头了。 离得近,大夫给祝观瑜检查上药,秦骁看得一清二楚,那后脑勺上确实肿起一大块,当是很疼的。 看了片刻,秦晓语气软了下来:“是我有错在先。秋猎之后,京中有游湖会,大公子想去么?” “……你带我去?” “嗯。” “这个可不算你兑现许我的条件。” “不算。这是赔礼道歉。” 祝观瑜终于把脸转了过来,在乌发下露出一双眼睛:“游湖会都做些什么?” “大公子应当知道,秋猎是让年轻乾君们大展身手,博得佳人心的,只是往往排名靠前的出尽风头,排名靠后的便无人问津。”秦骁道,“所以二十名开外的人,还可以再参加一次游湖会。” 秦骁今年才猎了一日就负伤,肯定进不了前二十名,便能参加游湖会了。 “这原本是坤君坤女的聚会,饮茶赏花,弹琴作画,后来让乾君也能参加,便加了些击鼓传花、投壶射柳的游戏,还算有趣。”秦骁回想着之前李闻棋给自己说过的游湖会经历,“对了,参加游湖会,要戴面具。” 祝观瑜一愣:“秋猎、游湖会,不都是相看意中人的么?戴上面具遮住脸,还怎么相看?” “……”秦骁道,“相看意中人,不是只看脸。” 祝观瑜:“那也不能完全不看脸呀。” 秦骁:“……” 秦骁:“游湖会就是不看脸,只凭言行来看品性。” 祝观瑜兴致缺缺把头扭了回去,秦骁本以为这只爱俏的孔雀不想去了,没想到他思索片刻,道:“反正都是些歪瓜裂枣,戴面具省得碍我的眼,也好,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去玩一玩。” 秦骁:“……” 他无语凝噎,望着祝观瑜,祝观瑜并未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直直回视:“哪一天去?你要提前陪我去买面具。” “……面具还要特意买?你要是挑剔,就叫下人买上十几二十个,你换着戴。” “我才不是贪多,我是要独一无二的那个。我要找工匠专门做个面具,再买些珍珠宝石镶嵌,这样才显得特别。” “……”想到他会戴个金光闪闪的面具站在自己身边,秦骁突然后悔这个提议。 “你要陪我去买。”祝观瑜披头散发趴着,只乌发里露出一双狭长明亮的眼睛,没有平时那等优雅矜贵的仪态,却显得娇憨可爱,“你先说带我去的,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秦骁无声叹了一口气。 祝观瑜:“你说句话呀?” 秦骁:“……好。” 好罢,拔了毛的孔雀仍是孔雀,孔雀的威力是不容小觑的。 大夫给祝观瑜上了药,揉了淤肿,这才松了绑,掌事又来给他梳头束发、捏肩捶腿,他坐在秦骁旁边,道:“你胳膊的伤口会留疤,拿这个玉容膏去用。” “留疤就留疤,玉容膏是女子用的东西。”秦骁道。 “玉容膏就是玉容膏,分什么男的女的,东西制出来就是要用的。”祝观瑜哼了一声,“留疤丑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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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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