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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观瑜不信,又去看床边侍立的墨云墨雨,姐弟俩眼睛都肿得跟桃子一样,根本不敢抬头和他对视,祝观瑜只得开口:“是这样么?” 片刻,墨云小声道:“不错。正是世子爷说的这样,您近来只能静养,不能再喝药,以食补为主。奴婢给屋里生了炭盆,床上搁了汤婆子,您会舒服一些。” 墨云墨雨从小就跟在他身边伺候,忠心耿耿,为了他连以头抢柱都毫不犹豫,是不可能骗他的。 祝观瑜这才稍稍放心,可下一阵腹痛又袭来了,他额上都冒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咬紧嘴唇勉力忍受。 “别咬自己。”秦骁拿小臂给他含着叫他咬,祝观瑜痛起来可顾不上那么多,抓着他一口就咬了下去,像要把他小臂咬下一口肉来。 秦骁却不觉得手臂痛,反而是心里更疼,疼他的大公子,要吃这样的苦、受这样的罪,还没法喝药缓解,只能硬扛。 他任他咬着,低声哄他,低头吻他被冷汗浸湿的鬓角,给他输送内力,拿乾君的气味紧紧裹着他叫他好受一些,如此一整晚,直到天亮,祝观瑜才昏睡过去。 一整晚都陪着他的秦骁后背已全部汗湿了。 他亲自给祝观瑜擦了擦面颈和手臂,盖好被子,这才起身。 墨云在旁边偷偷抹眼泪:“大公子痛得这么厉害,不如就喝了落胎药算了,长痛不如短痛。” 外头候着的侯府大夫忙道:“不可。墨管事,落胎药可不是喝进去就自然而然落胎了,它是烈性有毒的药物,喝进去剧烈刺激孕囊,要刺激到孕囊不得不把胎儿排出来才算完。所以每次喝完药都会腹部剧痛,而且一次没用还得喝第二次,也不是好法子呀!” 墨云又呜呜哭了出来:“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能让大公子好受些么?!世子爷,当初你在东南迎娶大公子时是怎么许诺的?!” “我已命竹生去京郊慈云寺讨药,那儿的方丈大师手里有安神丸,吃了能止痛,且不损伤身体。想必这会儿竹生该回来了。”秦骁低声道,“等药丸到了,就照大师的吩咐喂给大公子吃,我出门一趟。” 他走出大公子的云栖阁,面色就蒙上一层冷硬,袖中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夺妻杀子,此仇不报,我秦骁枉为人夫! 季青被他叫来,看着他铁青的脸色,惴惴不安道:“世子爷,您有什么吩咐?” “昨夜太子私自动用金翊卫拦大公子车驾,那些被杀的金翊卫,尸首,腰牌,都收好了?” “是。都收好了,还找到一枚御赐金牌。”季青连忙从胸口掏出一枚金牌,呈给他。 “这不是他第一次私自动用金翊卫,先前的不少证据都在我手里,十六殿下被关禁闭这几个月里,还没来得及将这些事情捅破。”秦骁摩挲着这块御赐金牌,目光沉沉,“若是这回捅到陛下那里,陛下知道他动了金翊卫,你说陛下还会护着他么?” 季青蹙眉道:“陛下已经护了太子殿下那么多次,这次说不准也还是继续护着他,毕竟是储君。” “不错,所以不逼陛下一把,陛下不会定他的罪。”秦骁冷哼一声。 如果让陛下在战事和储君之间二选一呢? 他吩咐季青:“你带着我的信去找李闻棋,让他带你进宫去找十六殿下,务必在早朝下朝之前,把信送到十六殿下手里。” “我?”季青愣了一愣,“要见十六殿下,该您亲自去的……那您要做什么呢?” “负荆请罪。”秦骁一字一句道,“昨夜金翊卫声称奉圣旨拦我夫人车驾,不知侯府哪里做得不对,惹了圣怒,若陛下要降罪,就赐我一人死罪,若是陛下昨夜没有下圣旨,那就请陛下揪出假传圣旨之人。”
第60章 今日天色晦暗,气势恢宏的高高宫殿中更显沉重,前往边疆和谈的使团前脚刚刚出发,后脚就闹出来金翊卫在京城当街拦下东南大公子车驾要把人私自抓出京城之外的事儿。 要知道,和谈本就要靠京中世家和各大藩王的支持助力,因此这段时间金翊卫已经收敛不少了,哪知道在这节骨眼上竟要抓东南的大公子,这不是叫京中其他藩王质子顿感唇亡齿寒,叫京外的藩王们勃然大怒?! 再者,东南大公子已经嫁入靖远侯府,虽说是试婚,未封世子夫人诰命,但肯自行试婚就是两情相悦,要是合得来,他以后就是世子夫人,此时边疆还要靠靖远侯压着金人促成和谈,这边京城却在抓他的儿媳妇,这让靖远侯如何作想? “臣本以为这伙人冒充金翊卫行事,没想到事后搜出了御赐金牌,臣竟不知靖远侯府何时犯下滔天大罪,竟让陛下亲自下旨彻查侯府,因此臣今日负荆请罪,若陛下判侯府有罪,请赐臣死罪,放侯府内眷一条生路!” 众人听着秦骁前面的叙述就已经瞪大眼睛,听到最后一句,文武百官都吓了一大跳。 赐靖远侯世子死罪?靖远侯还在边疆撑着呢!这会儿给他儿子定了死罪,人家还打个屁的仗!到时候边疆溃败,金人一路南下,京城怎么办?! “陛下万万不可!靖远侯还在边疆打仗,这时候怎么能判靖远侯世子死罪?!”胡子花白的阁老们第一个跳了出来,“侯府世代以武立身、百战成名,绝不可能徇私枉法、欺君罔上,定是金翊卫情报有误,还请陛下明查!” 明查? 朕都不知道昨夜金翊卫拦了观瑜的车驾! 祝彦博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听完底下秦骁的奏呈,心中一时竟不知是震惊还是荒谬,金翊卫本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利刃,可如今这把利刃在外头伤了人,他这个主人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祝彦博的视线在堂下众皇子和文武百官中一扫,很快就落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太子祝恒信身上。 能私自指挥金翊卫,又是要强抢祝观瑜,除了他这个混账长子,还有谁干得出来? 荒唐,荒唐! 本来朕百年之后,这一切都是你的,可你却要在这时候就伸手来拿,朕还没死呢!!! 祝彦博重重闭了闭眼睛。 利刃脱出了掌控,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堂下百官还在叽叽喳喳议论:“这肯定不是陛下的意思!世子爷,你可不要瞎想,更别把这事告诉侯爷,陛下怎么会让金翊卫清洗侯府呢?!定是金翊卫私自出动!” “定是有人假传圣旨!挑拨君臣关系!” “世子爷,快别说什么死罪的了,这如今朝中年轻武将就你一个,要是和谈不成,今年冬天还得派你去边疆支援呢!你要为朝廷大局着想呀!” 祝彦博深吸一口气,睁眼看向底下跪着的秦骁。 好,好,恒信为了抢观瑜不惜把手伸到他老子兜里,你个秦骁也为了观瑜不惜拿自己的命来逼朕,你们一个个冲冠一怒为红颜,都有本事得很哪! 真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但是秦骁只是臣子,过不了美人关就罢了,祝恒信,你是太子,你怎么能干出这样荒唐的事! 现下的情形,要么治秦骁死罪,要么承认朕对金翊卫已无法掌控,要么将太子祝恒信私自动用金翊卫之事大白于众。 第一条,治秦骁死罪,根本不可能,且不说秦骁本就无罪拿不出证据,就算有证据,当前的边疆形势也承受不住靖远侯世子的死讯。 第二条,承认朕无法掌控金翊卫,这岂不是说金翊卫可以无法无天随意办案?!这话一出,势必要将先前金翊卫办的所有案子都牵扯进来翻案!到时候金翊司必撤不可,先前对付世家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了! 至于第三条,其实也就是事实,最差的结果不过是换个人来当储君。经过此前种种,再加上今日这最后一根稻草,祝彦博终于对这个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长子彻底失望了。 他很快做出了取舍,道:“昨夜中秋宫宴,朕将金翊卫的临时指挥权交给了恒信。恒信,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太子祝恒信一时愣住了。 金翊卫根本没有什么临时指挥权,大权一直握在父皇手中,只是近来为了和谈,父皇叫金翊司收敛,金翊卫不少人便担心要被裁撤、被世家秋后算账,这才偷偷投靠到他麾下另谋出路,他昨夜私自动用这批人,本以为可以趁宫宴拖住秦骁,一举将祝观瑜抢走藏起来,到时秦骁追查,就是正面质疑父皇的金翊卫查案之权,父皇为了保全金翊卫,说不定真会让秦骁吃点苦头,他本打算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昨夜却没能抓住祝观瑜,还叫秦骁发现了这批金翊卫手中没有圣旨! 现在父皇说金翊卫的临时指挥权交给了他,不就是说这些都是他干的么?!父皇又要保金翊卫,又要保秦骁,最终居然把他这个太子推出来挡箭了! 祝恒信立刻道:“父皇,儿臣从未私自动用过金翊卫,想是他们自行……” “闭嘴!”祝彦博重重一拍龙椅扶手,堂下文武百官登时纷纷跪下:“陛下息怒。” 祝恒信也扑通一声跪下来,跪下了,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金翊卫昨夜能够自行去拦东南大公子的车驾,那今夜是不是就能自行去拦内阁首辅的车驾?东南大公子武功高强侥幸逃出,要是换了内阁的王阁老,胡子都白了,叫人家怎么跑?难道被金翊卫私自杀了,只能自认倒霉? 无法无天、任意杀戮,历朝历代的昏君杀人都得找个名头呢,金翊卫杀人居然不用找名头也不用陛下发话,难道他们比陛下的地位还高?!这可将为朝之纲都推翻了! 祝恒信忙想补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太子祝恒信,未查明情况便私自动用金翊卫,致君臣失调,有失太子仪度,即日起,免其太子之位,搬出东宫。” 祝恒信脑中嗡的一声响:“父皇!儿臣方才失言,您听儿臣解释……” 祝彦博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冷硬的脸色带着万分疲惫,充耳不闻,继续说:“宣十六皇子祝恒远。” 十六皇子刚刚解除禁闭,还没得到允许上朝的旨意,所以今日并不在朝中,小太监匆匆领旨去宣,没想到出了大殿,十六殿下正急急往这边走来。 “殿下,陛下宣您入朝。”小太监忙道。 祝恒远点点头,风一样地走过去,大步跨入殿中:“儿臣参见父皇。” 祝彦博道:“朕命你清查前太子治下事务,一个月内向朕呈报。” 前太子。 陛下这回下定决心了。 朝中百官面面相觑,赶来的祝恒远却是其中最不意外的一个。 底下跪着的祝恒信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龙椅上的父皇,耳边只听到他那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令人厌恶的声音:“是,儿臣领命。” 祝恒信转过头,看见那个从小只知道跟在自己屁股背后捡点自己不要的玩具和零嘴的弟弟,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草包蠢货弟弟,不知不觉,竟然也长得这么高这么结实,看起来相当能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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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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