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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问皇后,而是径直转向严斌:“严大统领,你一直跟在陛下身边,应当对昨夜的情形一清二楚,还请你一五一十说来。” 皇后娘娘宽袍大袖中保养得宜的双手一下子攥紧了锦帕,跟在她身后的大皇子祝恒信面上也闪过几丝慌张。 严斌面色十分复杂,欲言又止,半晌,抿了抿嘴,沉声道:“李阁老,陛下有令,请恕末将无法把昨夜的事情始末公之于众。” 这是一个始料未及的回答,文武百官登时哗然,皇后娘娘和祝恒信则霎时松了一口气。 “这都什么时候了!陛下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严大统领你要灵活应变!国不可一日无君呀!” “现下储君未定,若是陛下真有个三长两短,国将不国!严大统领你快将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内阁才好决断!” 众人吵吵嚷嚷,唯独李阁老和人群中的秦骁遥遥对视一眼。 果然,陛下并不愿意昨夜的事情被传出去,所以命严斌守口如瓶。 若他们猜测得不错,应当是皇后娘娘和大皇子告诉陛下,十六殿下已经死在了他们手中,若再把大皇子打入大牢,那朝中可就无人能主持大局了——不过陛下并不完全相信他们,若是全信,早该直接传位了,也不至于对峙到现在。 皇后娘娘开口道:“诸位大人不必心急,陛下在昏迷之前已下了旨意,着大皇子行监国之职。” 说着,给了祝恒信一个眼色,祝恒信连忙从怀中掏出明黄的一卷圣旨:“圣旨在此。”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片刻,李阁老上前一步:“大皇子,老夫可否一观。” 这是质疑他们圣旨造假,祝恒信盯着这个世家出身、位高权重,近一年里让他吃过不少次哑巴亏的李阁老,磨了磨后槽牙,但也别无办法,只能展开圣旨给他看。 另几位阁老也凑上来看了一眼,圣旨很短,但盖的玺印却不假,字迹也是拟旨太监福公公的字迹,众阁老看了看,一时都没作声,李阁老捋着胡须,道:“代行监国之职,却未封太子……陛下既然已病倒,应当会选出储君呀。” 皇后娘娘笑吟吟道:“唯有储君才能代行监国之职,难道陛下的意思还不明显么?” 李阁老瞥了她一眼:“娘娘不必如此心急,若陛下真有旨意,我等自当遵命。可现在这旨意里没有半个字提及储君,您在这儿暗示老夫也没用呀。” 皇后娘娘面色不变,仍然笑着:“可陛下也没有其他旨意了。” 李阁老转向严斌:“是么?严大统领。” 严斌再次向他抱拳:“陛下有令,请恕末将无法回答。” 皇后娘娘:“您看,这不是……” 李阁老笃定道:“那就是有旨。” 他瞥了皇后娘娘和大皇子一眼:“只是不愿意被某些人打乱计划罢了。” 皇后娘娘脸色一变。 她忽而想到今日清早御林军来报,西直门有一行严斌的人马出去送信,跟了那行人一路,那行人却只是在京城中绕了一圈,什么也没干就回来了,只是报信那人还提了一嘴,说有些老宫人外放出宫,也跟着这行队伍浑水摸鱼溜了出去。 原来要送的“信”不在那队御林军之中,而是在那些老宫人之中! 以她对陛下的了解,陛下送出去的定是传国玉玺和遗诏,托付的第一人选,唯有陛下的同胞弟弟祝彦齐。 ——可是齐王现下并不在京中,那陛下会将玉玺和遗诏托付给谁?第二人选会是谁? 皇后娘娘心念飞转,而李阁老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神色,道:“看来娘娘也知道,以陛下的行事习惯,一定会有其他圣旨,不过这道圣旨,陛下看起来并不打算让娘娘插手。” 皇后娘娘面色不改:“这只是李阁老的猜测罢了,现下严大统领一言不发,谁来印证您的猜测?” 李阁老抿着嘴没说话。 皇后娘娘接着说:“而大皇子代行监国之职的圣旨就在这里,难道诸位大人不服么?” 李阁老刚要再说话,紫宸殿中忽而传出一阵慌乱,外头众人听见那动静,也骚乱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片刻,老太监孙公公着急忙慌地跑出来:“陛下——驾崩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文武百官一片哗然,登时所有人都顾不得什么仪态规矩,全都往殿中冲:“陛下!” “陛下!” 李阁老和秦骁冲在最前面,一下子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盖着锦被双眼紧闭的祝彦博。 “面色乌青,嘴唇发紫,乃是中毒身亡。”在所有人开口之前,秦骁掷地有声的话音传遍了整个大殿。 殿中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皇后娘娘和大皇子。 “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竟是中毒身亡!”李阁老怒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后娘娘云淡风轻道:“有宫人心怀不轨谋害陛下。” 而后目光在四周宫人中一扫,没有看见一直跟在陛下身边寸步不离的福公公,便接着说:“正是掌事阁总管福公公,现已畏罪潜逃,本宫掘地三尺也会把他找出来!” “娘娘说是谁下毒就是谁下毒么?”李阁老立刻道,“严大统领,到现在了你还要守口如瓶?!” 严斌万分为难,秦骁则道:“阁老,想必大统领只是谨遵圣命。大统领,你不必说是谁下毒,你只需要说,是不是福公公下的毒?” 严斌立刻道:“不是。” 众人一愣,登时反应过来——无需说出是谁下毒,其实众人心中早有答案,只需证明皇后娘娘在说假话就够了! 秦骁再次确认:“大统领怎么知道不是福公公下的毒?” 严斌道:“因为陛下亲口指认了下毒之人,不是福公公。” 陛下亲口指认不是福公公! 而皇后娘娘却说是福公公! 秦骁抬头看向变了脸色的皇后娘娘:“娘娘,这等弑君谋逆的大事,您为什么要说谎呢?”
第69章 皇后娘娘盯着他,那目光说不上是什么意味,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阴恻恻:“好一张伶俐的嘴。你父亲不善言辞,却把你生得巧舌如簧。” “娘娘谬赞。”秦骁语气毫无波澜,“娘娘还是先给我们一个交代罢。为何要谎称福公公是下毒之人?若娘娘不解释清楚,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一切都是娘娘编出来的谎话呢?” 皇后娘娘定定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他身后。 秦骁道:“娘娘在等谁?御林军副统领金子荣么?他今早拿着一纸搜查令去搜侯府,已被我押下了。就算他来了,无非是带些御林军过来,难道娘娘想把昨夜的办法再用一次?” 皇后娘娘的目光变得极其冰冷,却一言不发。 李阁老见状,刚要乘胜追击,就在这时,众人身后传来一道苍老但威严的声音。 “陛下刚刚驾崩,尔等就敢质问皇后娘娘。有不臣之心的,难道不是你们这些人么?!” 众人回头望去,来人乃是金家的老太爷,上一任内阁首辅,如今都八十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早已卸任归家颐养天年。他身后跟着的,是金家如今的掌权人金玉林,皇后娘娘的亲哥哥,曾任兵部尚书,当时是最年轻的内阁大臣,然而去年在军火走私案中被贬,之后就沉寂毫无动静了,他身后还有一人,乃是清早被秦骁扣在侯府门前的金子荣。 看来是守宫门的御林军向金子荣报信,金子荣又回家去请来了老太爷和金玉林。 李阁老冷哼一声:“好大的阵仗。不过你们来的人多又如何?皇后娘娘指认福公公下毒,可陛下亲口说了下毒之人不是福公公,娘娘就是说了谎!若主谋不是她,她为何要说谎?!你们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金老太爷捋着长长的白胡须:“李阁老,你如此心急,要把这顶帽子扣在娘娘头上,你有没有想过,陛下刚刚驾崩,没有选定储君,又废了皇后,这朝中唯有大皇子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主持局势,京外蠢蠢欲动的藩王们会作何打算,边疆蓄谋已久的金人又会作何打算?” 李阁老嗤了一声:“现在拿这些来压我们,我们倒要把给陛下下毒之人揪出来问问,她在下毒之时,有没有考虑过这些大局!” 金老太爷悠悠道:“可现下你能揪出下毒之人么?你有证据么?” 李阁老一噎,看向严斌,严斌只憋屈地摇摇头。 “一时揪不出下毒之人,我们便只能着眼当前。”金老太爷毕竟是三朝元老,大风大浪中过来的,镇定极了,“不管陛下有没有遗诏,总之,着大皇子监国这一道诏书是千真万确的,现下要为陛下治丧,总不能没有主事之人,依老夫之见,先请大皇子行监国之职,办理国丧,其他的事,之后再说也不迟。” 好一个之后再说也不迟,金家现在要的就是时间,只要把大皇子推上去镇住事态,他们缓了这口气,就能腾出手来全城搜捕下落不明的十六殿下,还有陛下没交出来的传国玉玺和遗诏。 一旦拿到了传国玉玺和遗诏,抓住了十六殿下,想让谁当天子,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李阁老和秦骁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立刻道:“陛下是被人毒害的!这么大的事,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就算我等拥立大皇子监国,可这下毒之人不揪出来,难道大皇子就安全么?!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大皇子祝恒信一怔,似乎想起什么,神色带了几分警惕。 李阁老盯着他的神情,连忙道:“殿下,现下您代行监国之职,我们要确保您的安全呀!”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祝恒信看过来——没有找到遗诏,那陛下的最后一道旨意就是命大皇子监国,无论他是逼宫也好、下毒也罢,陛下都下了这道旨,众人只能在找到遗诏之前,先听他的号令。 祝恒信沉默片刻,开口道:“父皇中毒身亡,母后有失察之责,移居行宫,御林军副统领金子荣纠察不力,削去副统领之职,严大统领清洗御林军,务必拔除所有心怀不轨的钉子。” 金家众人一愣,严斌当即领命:“是。” 李阁老松了一口气,可随即祝恒信就看了过来:“昨夜分明发了休朝的帖子,今日文武百官进谏,是谁牵的头?” 李阁老:“……” 秦骁上前一步:“禀殿下,是臣。今早金子荣带人来搜侯府,言语中被臣察觉宫中有变,臣担心陛下安危,这才牵头此事。” 祝恒信看向他,那目光中霎时多了几分冰冷和恨妒:“靖远侯世子,违抗休朝之令,鼓动百官强行冲入宫中,意欲何为?念在靖远侯战功赫赫,如今正在镇守边关,将你从轻发落,罚俸一年,骠骑大将军品级降为四品,收押大理寺审讯。” 罚俸一年,降为四品,这都没什么,侯府本就家底丰厚,不靠俸禄吃饭,而秦骁的世子之位就是正三品,以后承袭爵位便是超品,官职降不降并无影响,只要有职位能上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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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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