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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心如死灰般喃喃:“子荣……我的儿……” 哒,哒,哒。 雨声中,一道稳而慢的脚步声停在他跟前。 金玉林缓慢地抬起头来,倾盆大雨淋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能看见茫茫雨幕中祝恒远高高在上的,模糊的脸。 “舅舅。”祝恒远淡声道。 金玉林忽而觉得荒唐至极,荒唐得他不顾一切癫狂大笑起来:“舅舅?哈哈哈哈!舅舅……”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恶狠狠道:“我根本就不是你舅舅!你一个宫女生下来的卑贱之子,也配叫我舅舅?!” 祝恒远并无反应:“我知道。而且父皇死前也知道了。” “可父皇还是写下遗诏传位于我,而不是大哥。” 金玉林的猖狂大笑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不远处引颈自刎的祝恒信。 祝恒远垂眸看着他:“你认为世家出身就强人一等,那为何两百年前是祝家夺得这天下,而不是金家?” “金子荣是金家本领最高强的年轻子弟,怎么在秦骁手底下一招丧命?” “人没本事,家世再好又有何用。”祝恒远漫不经心道。 没本事。 没本事,哈哈。 这个宫女生的卑贱之子一朝得势,居然敢来嘲笑他没本事! 金玉林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祝恒信,又看看怀中死不瞑目的儿子,又开始癫狂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我不过棋差一招,输给了靖远侯府,你一个东躲西藏连面都不敢露的鼠辈,现在又凭什么来嘲讽我没本事?!” 祝恒远背着手,道:“就凭我赢了,而你们输了。” 成王败寇。 谁管这其中种种原因?最终的史书由胜利者书写。 金玉林霎时红了双眼,爬起身朝他冲来:“我杀了你!” 还未冲到近前,一道劲风闪过,雪亮的刀光晃了晃他的双眼,随即喉咙一热又一凉,喷涌而出的鲜血溅起老高。 金玉林的身躯轰然倒地,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秦骁的鹿皮长靴一步不停地越过他,仿佛只是顺手杀了个姓名不详之人。 “反贼已全部肃清。臣秦骁,恭迎陛下归位。” 暴雨一直下到晌午,巳时过了三刻,乌云终于散去,雨势转小,天光亮了起来。大街小巷,酒楼饭馆,食客茶客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陛下的遗诏找到了,是传位给十六殿下。” “不是昨天还在传,遗诏是让大皇子监国,没有定传位于谁么?” “你这消息都多久了,我这可是今早刚打听到的。” “十六殿下,先前好像没怎么出来走动过,也就是去年才冒的头,怎么就传位给他了呢?” “反正不传给大皇子就行,大皇子掌权那阵子,街上金翊卫天天抓人,太可怕了。” “那大皇子怎么办?他先被削去太子,这下又被弟弟彻底抢走了皇位,他不得气个半死?” “听说是自刎了。” “你这消息准不准?再怎么样他也是皇子,一辈子荣华富贵不成问题,自刎做什么?” “谁知道呢?” …… 祝知淮在食客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拎着袍摆款步上楼,小二满脸堆笑把他迎到雅间门口:“小郡王,苏公子早在里头等着您了。” 小厮为他推开门,屋里正中的八仙桌前一名清秀的少年坤君转过头来,一看见祝知淮,忙跳了起来:“知淮!还好你没事!” 他小跑过来,抓着祝知淮的袖摆把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祝知淮则毫不在乎地摆摆手:“我没事,别大惊小怪。” 他走进屋里,苏铭南亦步亦趋跟着他:“怎么会没事,我听哥哥说昨夜宫里天翻地覆……对了,拿这个驱驱邪。” 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艾草,对着祝知淮上下拍打,祝知淮被那刺鼻的强烈气味熏得连打两个喷嚏:“行了行了,又不是坐牢刚出来!” 华音在旁笑眯眯道:“爷,苏公子也是关心您,您昨日被扣在宫里,苏公子吓坏了呢。” 祝知淮瞥了苏铭南一眼,这脑袋不灵光的家伙正眼巴巴地瞅着他,担忧又埋怨的模样。 明明苏家各个都是人精,苏铭南的亲哥哥苏铭诚更是长袖善舞,是苏家小辈中的佼佼者,怎么到了这个弟弟这里,就是一副蠢呆呆的模样。 脑袋不机灵,漂亮也不是那么漂亮,要不是从小一块儿长大,还有那么点儿亲戚关系,祝知淮都懒得带他一块儿玩。 “这么看我做什么。”祝知淮伸手把他的脸蛋儿揪了一把,“去,点菜,我饿了。” “我早都点好了,一块儿就上菜。”苏铭南又拎出一个食盒,“这是我亲手做的柚子糕,比上次进步不少呢,你尝尝。” 他揭开食盒,祝知淮瞥了一眼,那精美的瓷盘里摆着歪歪扭扭每个都长得不一样的柚子糕,一看就叫人食欲全无。 苏铭南双眼亮晶晶的:“你尝一个。” “……”祝知淮勉为其难挑了一个长相最正常的,一口下去。 呕。 “……好难吃。”他把刚咬下来的糕点吐了。 苏铭南备受打击,小脸一下子变白了,偏偏祝知淮毫无所觉,还拿起茶水漱口:“你就不是下厨的料,以后别做了。” “……”苏铭南撇撇嘴,默默把食盒盖子合上了,祝知淮漱了口,道:“宫中已定,接下来就是国丧,登基大典,边疆还在和谈,不知战事会不会有变,有的忙活了。” “……噢。” “说起来,昨夜真是惊险,还好表哥把小虎符提前交给了表嫂,不然禁军围城,我们在城中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了。” 苏铭南这才提起一点精神:“昨夜是世子爷去宫中救你的?” 祝知淮摇摇头:“是舅舅。” “咦,表舅舅不是一向不管这些的吗?” “那他总不能看着我死在宫中罢。” “不许胡说!”苏铭南在桌子下踢他一脚。 祝知淮哼了一声:“他可老大不情愿了,刚把我送出宫,看见舅母来接他,就马上把我一丢,哼哼唧唧说受了什么重伤,要在家休养十天半个月,管不了我了,让我自生自灭。” “还是表哥好,说我在宫中受惊了,今晚去他那儿吃饭。”祝知淮说着,敲敲桌面,“晚上你去不去?” “你们家里人吃饭,我去干什么。”苏铭南虽然想同他待在一块儿,但毕竟家世教养在这儿,晚上去别人家里吃饭,还是不请自来,实在不成体统。 祝知淮挑眉:“你必须去。我告诉你,我见着我表嫂了,那叫一个漂亮,你不是整天吹嘘你堂姐漂亮么?今晚叫你开开眼。”
第73章 “……好在我及时察觉,没有吃那下了迷药的金丝蜜玉卷,假装昏迷被他们扛出大理寺,倒省得我自己安排出逃了。”秦骁拿温水浸湿了帕子,仔细给祝观瑜擦干净双手,又取了抹手的油膏,翻过他白皙细嫩的手,就看见磨得通红破皮的掌心。 ——祝观瑜虽然养得娇气,但毕竟从小习武,每日握着长刀和缰绳,指根处自然有一层薄茧,护着皮肉,若只是平常骑马和用刀,不会磨破,今日这破皮是因为他强行用马鞭拖行金子荣,要单手拽着那么高那么重的一个成年男子在马后拖行,得使极大的力气,马鞭又不是多光滑细腻的材质,这才把他的掌心磨破了。 秦骁心疼得直皱眉:“拿马鞭拖他做什么,那等乱臣贼子,一箭射死就是了。” 祝观瑜懒懒靠在软榻上,拥着薄被:“我不确定他是杀了你,还是把你藏起来了。” 他初到京城,对京中这些世家的行事风格还不了解,虽然推测金家一旦起事,应当会下死手,但又觉得金家好歹会顾全大局,会留秦骁性命以保边疆战事稳定。 秦骁低头给他的手掌心上着药,一边抹药一边笑起来:“这么担心我?” “你还笑得出来。”祝观瑜真想抽他一巴掌,“要不是竹生及时出来送信,我又反应得快,赶紧跑去调兵,你现在都……” 他住了嘴,难以说下去,若今晚他没有及时调兵过来支援,那个可能发生的结果,他连想都不愿去想。 秦骁宽慰道:“这不是没事么?” 祝观瑜狠狠瞪他一眼:“只是差一点!” 看他这副不当回事的样子,祝观瑜恨得牙痒痒,但碍于双手都被他握着,掌心还痛着,就不抬手扇他巴掌了。 秦骁微微一笑:“这就是侯府的使命。” 祝观瑜一怔。 秦骁给他双手抹了油膏上了药,为他重新戴上红玛瑙戒指,这才把他的手轻轻搁在锦被的被面上:“祖父封侯那一战,是在边疆和金人打了三年之后的决战,祖母就在京城等了他三年,那三年中的每一个日夜,他都不知道祖父是能活到明天,还是已经死在今晚。” 祝观瑜的眉头微微蹙起。 “从那一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四十年了,祖父的职责落到了父亲身上,以后,会落到我身上。”秦骁坐在榻边,静静望着他,目光缱绻温柔,“大公子,在侯府就是这样,一代代人用命去拼,才有无尽的荣耀。” “原先你从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是我害得你担心。”秦骁轻轻捉住他的手指,“可我看见你担心,居然还这么高兴,我真是个卑鄙小人,是么?” 祝观瑜咬住了嘴唇,不知为何,鼻子竟然有些发酸。 “我……”他张开口,喉头居然有些发涩,“我原先在气头上说的那些话,失之偏颇。” 虽然秦骁先前瞒着他骗了他,不顾他的想法自作主张,后来更是动了私心与他成结,但秦骁也豁出性命救过他无数次,也真真切切地待他很好。 他可以说他年少轻狂、自以为是、行事莽撞,但他却骂他卑鄙无耻、龌龊自私,他明知道秦骁不是那样的人,他又何尝不是用这些伤人的话狠狠刺痛他的心来泄恨? 在爱里,他们都只是失去理智的普通人。 “没关系。”秦骁低声道,“卑鄙就卑鄙,卑鄙小人也爱你。” 祝观瑜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手指微微蜷缩起来,秦骁凑近来哄他:“怎么还哭了?别哭,我的宝贝儿。” 话到最后,已经低哑得听不清楚,他凑得极近,鼻尖抵着祝观瑜的鼻尖,嘴唇轻轻吻住了祝观瑜嫣红的唇瓣。 祝观瑜微微一颤,这个吻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珍重珍视,好像小心翼翼把他捧在掌心那样,他忍不住闭上眼睛,也轻轻吻了吻那覆着他的棱角分明的嘴唇。 得到他回应的秦骁一下子睁大了双眼,目光发亮:“大公子!” 祝观瑜没料到他突然停下来目光灼灼看向自己,迎着他亮晶晶的目光,登时面颊一阵发烫,一把将他推开了,翻个身背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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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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