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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陈岳才抬起头,之前强撑着的虚张声势的气焰已经全都没了,他眼睛看着那叠资料,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发出声音:“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的确干了不少糊涂事,但你爸爸出意外,不是我做的。他走了,我也很难过。”
提到叶流云,他脸上的痛苦很真。他们认识了二十几年,还是一个导师带出来的,算是同门师兄弟,有过不快,但感情是不掺假的。而且刚出事那会儿,陈岳的确忙前忙后地帮衬着他们母子,后来大概急于摆脱叶流云光芒下的阴影,心态渐渐改变,人也跟着变了。但霜明雪能忍耐他这么长时间,跟那时的照顾不无相关。
霜明雪问:“他落在公司的手机是你拿走的么?”
陈岳点了下头。
霜明雪又问:“里面有什么?”
陈岳沉默了一会儿,情绪似乎渐渐平复下来:“一些录音,那个时候你爸爸答应最后再帮我一次,我我也做了一些保证。”
后来他拿叶流云顶包,这些东西当然不好再让人知道,手机他偷偷拿走了,但总归念着往日情分,把叶流云手机里家人的视频照片都留下了。他给了霜明雪一个邮箱地址,让他自己去找。
霜明雪捏着那张写了邮箱的字条,又问:“那个信托基金还有公证书是怎么回事?”
陈岳表情变得有点复杂,问他说:“有烟么?”霜明雪还没回答,他立刻想起对方的学生身份,说:“算了。”
“公证书是我后来伪造的。”明明连更恶毒的事都干过,但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生出一点不忍心来:“但那个信托基金,是他原本打算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温离在车里等了不短的时间,不是不好奇他们的谈话内容,但这点好奇心在_娇caramel堂_看到霜明雪的时候消失了个干净。
霜明雪还是进去时那个样子,可神情看着有点恍惚,下楼时还差点摔了一跤。温离几步上前扶住他,这么冷的天,他手心里都是冷汗,人也有点脱力,一搂住他的肩膀,他就不自觉歪过来一点。
温离有些着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回头看看,有点想进去找陈岳算账的意思。
霜明雪努力自己站稳,维持着平静说:“没事,胃有点不舒服。”
温离当然不会被这种拙劣的谎言骗到,但他执意要逞强,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半搂半抱地把人带到车上。他没急着开车,跟霜明雪一起坐在后座,又问了一遍:“陈岳跟你说什么了?”
周遭温暖,胸口刀搅似的痛感就变得很强烈,霜明雪靠在车座上,拳头握的太紧,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温离没见过他这么失态的模样,心里急得要命,本来还想悄悄把人抱过来,后来看动作再大一点他也没有感觉一样,索性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后颈,将人彻底搂进怀里,只是这样还嫌不够,又用脸颊在他耳边蹭了蹭,哄小朋友一样轻轻拍他的背,问他怎么了,是不是陈岳吓唬他了?
霜明雪嘴唇咬得快要出血,却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温离用手指把他的牙齿撬开,不让他继续咬。他从没有哄过谁,搂着人把一辈子的软话都说尽,也只得到一句:“都怪我。”
温离恨得牙痒痒,把账全算到陈岳头上,他护起短来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前因后果都不知道就说:“别听别人乱说,什么都不怪你!”
这句话没得到任何回应,霜明雪也只靠着他休息了很短的时间就坐起来了。温离全部注意力都在霜明雪身上,开车前先帮他把文件袋装回包里,一句话都没多问,又把准备好的热饮给他,完全没发现不远处有人偷偷把摄像头对准了他们。
车子径直开到霜明雪住的公寓楼下,他知道温离一直在后面看着他,但除了一声道谢,实在没有心思说别的,一进门就透支似的倒在床上,脑海里全是那些零碎的对话。
“那天那么大的雨,我们都劝他明天再走,但他不听,说你们都在家里等他,不好不回去。”
“其实时间是来不及的,他心里着急,才抄了近路。”
“要是他肯等一等,本来不会出事……”
他把枕头盖在脸上,无声颤抖起来。
这一晚霜明雪没怎么睡好,做了很多乱梦,全是从前一家人在一起的事。
半夜里冷风过境,这个冬日里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一夜功夫,积了厚厚一层,他睡得昏昏沉沉,早上起来才感觉天色亮的过分。休息了这么久,他心绪恢复了一点,但这种平静在看到楼下那辆被大雪覆盖的黑色车子时,再一次被打破。
车子还停在他最后离开时的地方,十几个小时了,温离一直守在这里,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霜明雪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情跑下楼的,他走得急,连外套都没穿,虽然知道坐在车子里不会冷,但毕竟冰天雪地的,呆一夜怎么也不舒服。
其实如果温离半夜给自己打电话,说想上来借住,他也不会拒绝。连他都懂的事,温离不会想不到。
明明一直急于推进他们关系的样子,却在最能趁虚而入的关头没有动作。霜明雪本来觉得自己对温离已经有一定的了解了,现在又觉得不太懂他。
温离一夜晚上没睡,看到霜明雪穿着居家单衣站在雪地里,第一时间就从车里出来,还冲他挥手,让他进去。霜明雪被他撵着进到公寓楼里面,温离把自己的大衣给他披上,问他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就跑下来。
霜明雪低头看看自己,也感觉很意外,这种失态是过去十几年里没有过的,过了一会儿才说:“忘了。”又问:“你怎么没走?”
“怕你半夜有事,不放心。”温离轻飘飘一语带过。
霜明雪沉默片刻,低声说:“其实你没必要这样,我的情况你都知道了,我现在根本没心思去记挂别的事,你跟我耗着纯粹是浪费时间。”
温离说:“我时间多,不怕浪费,再说又没让你去想什么。”他赶着霜明雪进电梯:“快上去穿衣服,待会儿送你去医院。”
霜明雪怔怔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说:“要不你上来坐坐,我弄点喝的给你。”
温离来接他这么多回,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进到他家里。而且霜明雪语气郑重,说是邀请,但更像一种是一种接受他踏入自己生活许可,可惜电梯上到一半,医院打来的电话打断了即将到来的相处。
可能上天也想安慰他,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的供体源,在他得知自己是叶流云出事原因的第二天,终于有了消息。
路上温离就打了电话让人去联系那个志愿者,因为受助基金和返聘那位老专家都是他一手包办,到了医院又陪着霜明雪去见医生,面对他时,那位专家的态度格外和蔼,像是对待家里晚辈一样,光是术前准备就跟他们聊了快两个小时。霜明雪认真记下所有要注意的东西,出来后没忍住问:“你们认识?”
反正早迟要知道的,温离也不瞒他:“嗯,秦老顾虑多,本来不肯出山,我上门请了好几次,后来就熟了。”
他以前从来不肯邀功,怕有挟恩图报之嫌,也怕这些成为霜明雪的负担。
被拒绝无所谓,不远不近僵着也无所谓,他的认知里,对喜欢的人就该耐心十足,他认定了这个人,愿意花时间花心思慢慢打动人家。
但今天早上霜明雪态度有点松动,他藏在心里的渴慕就压不住了,求偶孔雀似的想把自己每一根漂亮羽毛都展现出来,好让对方多看自己一眼,快一点被自己哄进怀里。
霜明雪不知道他的想法,但看他的眼神果然多了一点感激。温离陪他到病房门口,大概对两个人的关系有点心虚,霜明雪还没有请他进去见家长的准备。温离也很体贴,说自己要回去工作,晚一点来接他。
这句不是假话,时近年关,公司要忙的事太多,为了抽出那一点谈恋爱的空闲,他几乎每天都得熬夜办公,昨天到现在没去公司,助理电话打了好几个,有几桩事也是不好再拖了。
从来都是霜明雪先走,这一次他对着温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进病房。霜凝秋也知道了好消息,脸上的笑意比平常深了些。这场病消耗了太多东西,能够有机会从里面解脱出来,对大家都是好事情。
早饭是陪妈妈一起吃的,霜明雪心不在焉,想起温离昨天下午到现在可能都没吃过东西,就有点吃不下去了。
他很少把心情写在脸上,霜凝秋眼睛含着笑看他说:“明雪,有心事呀?”
霜明雪说:“没有。”
霜凝秋说:“你是我儿子,你有没有心事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想了想,问:“是不是之前跟你一起出去玩的同学?”
霜明雪低着头剥橘子,声音很轻的“嗯”了一声,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难事儿说出来了:“欠他人情,不知道怎么还。”
霜凝秋逗他似的“哦”了一声,说:“也许人家没想让你还呢?”
霜明雪皱着眉:“那怎么行。”
霜凝秋了然于胸地说:“又是你爸爸同你说的知恩图报那些话吧。”提起叶流云,她眼神比平时明快许多,语气也有点娇憨味道:“他是老古板,你不要听他的,知恩图报没有错,但不是所有恩情都要一笔笔算清楚的。要不然,你去问问人家是怎么想呀?”
霜明雪立刻说:“算了。”
他收拾完餐盒,就坐到旁边看书,假装没有注意到霜凝秋投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午饭后,霜凝秋照例小睡,霜明雪打算回家收拾东西,电梯人太多,他想安静一会儿,就去走楼梯。结果刚下了一层,就跟陈洲迎面相遇。
陈洲口罩棒球帽戴着严严实实,但身形骗不了人,更重要的是,他一见到霜明雪,立刻掉头就跑。霜明雪本就奇怪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一看他这个做贼心虚的样子,当即追了过去。他腿长,跑得也快,没到下一层就把人拦住了。
陈洲好像很不想面对他,急于逃走的心思太迫切,拉扯间,怀里紧紧抱着的东西也散了出来。
一沓照片飘得满地都是,霜明雪低头一看,发现每一张都是他和温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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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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