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官员马力全开,展现出背水一战的气势,废寝忘食,一目十行,奏案写到手软,这才不算辜负没他们自家儿女零花钱多的俸禄。 魏婪一路好奇地左顾右盼,闻人晔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走到院中的桃花树下,魏婪瞧见了树枝上绑着许多红色绸带。 魏婪站在树下,闻人晔站在长廊之中,二人仅仅相隔几米远,但闻人晔瞧见桃花,又瞧见红绸后方比桃花更清艳的面容,只觉得双目灼得疼。 魏婪同一团行走的火焰般张扬,他冲着闻人晔伸出手,“陛下,怎么不过来?” 怕被艳鬼谋害。 闻人晔缓慢走下台阶,站在树枝的最边缘,并不靠近他。 魏婪双手抱臂,歪着身子倚着树干问:“我不是人?” 闻人晔:“…是吧。” “那陛下为何避着我?” 闻人晔不怕鬼,他杀人都不知道杀人多少,但一想到魏婪的荒唐死法,他就觉得心里发闷。 他还没揭露魏婪的骗术,然后派人将他押去刑场砍了脑袋,再送其他十五个人骗子道长下去陪他,魏婪就活生生饿死了。 看他之前那么自信,闻人晔还以为魏婪真会辟谷呢谁知道他就是纯扛饿啊。 等不到闻人晔回答,魏婪主动走了过来。 闻人晔退,他进,一路退到假山边,闻人晔呼出一口气,大步向前一跨。 现在轮到魏婪退了。 两个人像在跳探戈,你来我往,你进我退,围着桃花树走了一圈又一圈。 自窗内向外偷窥的大臣:“?” “这是祈雨仪式吗?” “清河郡水满成灾,祈什么雨,应该是祈求粮食丰收。” 再一次退到桃花树下,魏婪不动了,闻人晔一愣,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脸,眼前缓缓飘落一朵桃花。 他被做局了! 心里想着不该靠近,闻人晔动都不动一下,目之所及,那桃花落在魏婪的左眼眼皮上,衬得玉面白皮,活脱脱桃花妖成精。 闻人晔脑子里满是自己要被吸干精气了。 魏婪两指拈下桃花,笑道:“陛下这是什么表情?” 闻人晔开始找话题:“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看看而已。” 魏婪将桃花碾碎,看着指腹的花汁,伸手抹到了闻人晔的衣服上,“要是当初没有学道,我或许会做官吧。” 他说这话时没有半点失落之意,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闻人晔好奇:“你是举人?” “不是。” “秀才也不差。” “不是秀才。” “…好歹读过书,总归肚子里有点墨水。” 魏婪抬眸,漆黑的瞳弯成半月,“我没读过书,只是识得几个字。” 那你当劳什子官? 闻人晔怒极反笑:“你是不是一天不耍朕,心里就难受?” 魏婪无辜耸肩,伸手去勾树枝上垂落的红绸缎,“我是真心的,只是没有读书的条件而已。” 红绸柔顺,从他的掌心滑了出去,魏婪也不恼,不厌其烦的去勾。 闻人晔定定望着,忽地拔出剑。 只听空气中传来一声嗡鸣,他手腕一转,剑尖下劈,接着纵身一跃握住那根断枝。 红绸完好无损。 桃花在剑气中如雨般落下,砸了魏婪一身,他接过闻人晔手里的桃枝,看着少年君王得意的表情,缓缓解开红绸,将桃枝递了回去。 桃花妖似的人轻声说:“红绸寄我,桃花赠君。” 闻人晔若是照照铜镜,便能发现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么引人发笑,像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 仔细算来,新帝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魏婪将红绸绕在手腕上,问:“陛下几岁了?” 闻人晔新奇地将桃枝捏在手里,闻言挑眉:“你连这都不知道?” “打听圣上的隐私,死罪。” 魏婪说着扭头看向长廊方向,同偷窥的户部侍郎四目相对。 户部侍郎吓了一跳,连忙低头拿起一卷竹简,胡乱看了起来。 魏婪施施然收回视线,又问:“二十五?” 闻人晔:“二十一。” 魏婪点点头,没提自己。 但闻人晔知道,魏婪是所有道士中最年轻的,未及弱冠已是求仙台十六道长之首,如今,约莫二十三四。 又逛了一会儿,时至晌午,该吃饭了。 五花八门的菜式摆了满满一桌子,一群大臣候在旁边,被闻人晔挥挥手驱散了。 只剩下魏婪幽怨地望着他。 最是人间好颜色,魏婪顶着这么一张脸露出疑似被始乱终弃的表情,闻人晔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 鬼还要吃饭吗? 思想占据了高地,闻人晔在脑内模拟了一番僵尸吃肉的画面,眉心紧锁。 拒绝了太监们布菜,闻人晔用筷尖指了指桌上的菜,“你能吃这些吗?” 他的本意是确认鬼能不能吃东西,魏婪理解为道士能不能吃肉。 必须能。 吃了一口,魏婪就放下了筷子。 他现在是稻草人,吃什么都味同嚼蜡,魏婪叹了口气,死死地盯着闻人晔,如果怨念有实体,这间屋子已经超载了。 被魏婪这么盯着,几口之后,闻人晔也放下了筷子。 “你别看朕了,”闻人晔瞄了眼外面的日头,“过了午时,你就安心去吧。” “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说到这里,闻人晔胸口更闷了。 半个时辰之后,魏婪上了马车,闻人晔大刀阔斧坐在旁边,心中默数了十个数。 十数之后,什么也没发生。 不应该啊,他今早特意派人去大狱里问了魏婪那些同行们,这个时候魏婪就该尘归尘土归土了。 魏婪手指一动,挑开闻人晔的袖子,看到里面贴着朱砂画的黄符,显然是今早刚去大狱找人画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陛下以为我死了?” 闻人晔心虚不看他:“你脚不着地,没有脉搏,难道还能是活人吗?” 魏婪没反驳,歪倚软垫上,坏心眼地笑着:“若我真的不是活人,陛下怎么敢收我的桃花。” “不怕我索了你的命吗?” 以为魏婪想把花要回去,闻人晔正襟危坐:“朕是天子,真龙护体,没有任何邪祟能伤害朕!” 说这话的时候你自己笑了吗? “而且,你怎么能在完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活到现在?” 闻人晔确定,不可能有宫人敢违抗皇命,偷偷给魏婪送吃的。 他想到了南疆传说中的特殊蛊虫,又想到了江湖中盛传的特殊药丸,魏婪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魏婪:他为什么这么多疑啊?】 【系统:让他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魏婪:我只会炼丹,不会配药。】 【系统:丹药也算药,慢性毒药。】 是药三分毒,丹药十分毒。 魏婪遗憾的放弃了推销仙丹的计划,拉着闻人晔的手去摸自己的胸口。 闻人晔瞳孔收缩,却听魏婪说:“你摸摸,我有心跳,是活人。” 隔着层层叠叠叠叠层层的衣服闻人晔什么也没摸出来。 魏婪意识到了什么,半弯的眼缓缓睁开。 【魏婪:稻草人也没有心跳,对吗?】 【系统:…嗯。】 闻人晔听到了有力的心跳,“噗通”“噗通”,震得他头脑发胀,呼吸紊乱。 “看来是朕弄错了,”闻人晔抽回手,声音发紧:“魏师确实是活人。” 魏婪:“?” 【魏婪:他听到什么了?】 【系统:他自己的心跳声。】 魏婪恍然大悟,一路走来,他这张脸帮了大忙,管他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都会不自觉的相信他的话。 仙人皮,风月骨。 魏婪拨了拨腰间的玉珏,听着丁零当啷的脆响,“都说我会仙术了,陛下,你也该信了。” “你那几个同行…”闻人晔狐疑地问:“他们也能?” 魏婪摸了摸下巴,“大家的看家本事都藏着,我也不好说。” 闻人晔有把暧昧氛围转变成严肃正剧的能力,突然话锋一转,提起了清河郡。 “你可曾瞧见户部侍郎?” 魏婪回忆了一下,“高高瘦瘦,长得像具骷髅的那个?” “嗯,清河郡太守是他的妹夫,你觉得,清河郡太守的位置换谁上任比较合适?” 魏婪指了指自己,“我一介道人,不能参与朝政吧?” 难道真的要篡位了吗? 有点激动。 闻人晔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问魏婪,或许是因为他一口咬定清河郡太守有问题,或许是因为他那古怪的能力。 总之,闻人晔想信他一次。 如果魏婪给出的人选不行,闻人晔便当之前的一切都是魏婪误打误撞,既如此,欺君之罪—— “陈温。”魏婪道。 先帝还在时,作为备受宠爱的道士,有不少官员曾经想要从魏婪身上入手,借他的口左右先帝的想法。 魏婪听说有个寒门出身的探花陈温,被他们联手踢到了寒苦之地做知府。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 真正让魏婪选中陈温的理由是,信息栏有一条小道消息,说宋承望曾经有意将陈温拉进宋党。 对于一介寒门,能够加入宋党,就是获得了跨越阶级的请帖,接着只要同世家联姻,几代下来,便会诞生一个新的百年大族。 巧的是,季党也抛出了橄榄枝。 陈温不知道是情商低没看懂,还是故意装傻,两个都没接。 闻人晔念了一边陈温的名字,隐隐有了点印象,“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是探花。” “什么?” 魏婪指了指横放在闻人晔膝盖上的桃枝,声音缱绻:“探花。” 如此荒诞的理由,居然决定了整个清河郡未来的命运,闻人晔觉得好笑,但事实就是如此。 闻人晔低头勾住魏婪腕上的翠玉佛珠,意味不明地说:“这佛珠,是乌奇国上供的贡品,听闻放在佛塔中熏陶了七七四十九天。” 乌奇国,魏婪略有耳闻,是殷夏周边的附属小国之一,以佛教为国教,但皇室中人似乎并不慈悲。 先帝那么重道抑佛,乌奇国还坚定乙佛为国教,这也是游戏设定吗? 回了寝宫,林公公接过桃枝,疑惑的看向闻人晔,等待指示。 “随便找个瓶子插上。” 林公公细声应了,刚转身,又听圣上说:“找个白瓷的,再拿一段红绸绑上。” “是。” 魏婪刚进殿,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扫了眼,赫然是杜庚。 杜庚原只瞧见了一道红影,走近才发现是魏婪,立时停住脚步,“魏道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4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