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此一来,兄弟俩对霍凌是愈发的死心塌地。 说回银钱上,忙碌了几个月,对这个数字霍凌还是挺满意的。 赶山最挣钱的两个时节才刚开始,若能在出力的基础上,运气再好一些,明年的此时说不准都有钱盖新房了。 到时他们一家连着孩子搬出去,空出来的西屋就能给长大的英子住,小姑娘转过年就能进学塾,不好再和亲爹睡一张炕。 兜里有钱,人就有底气,霍凌看向颜祺,发现人已经昏昏欲睡。 “都困成这样了,不跟我说。” 他丢下蒲扇道:“还没洗漱呢,我出去打水,你可别睡着了。” 这样的事已经发生了好几次,随着月份越来越大,颜祺称得上是说睡就睡。 说来也是,这一个人的肚子里平白的多了个小人儿,可不得把人的气血都吸去,不然孩子靠什么长大。 “不会。” 小哥儿揉揉眼,打了个哈欠,侧了侧身看地上的黑豆儿。 他弹了两下舌头,发出清脆的声响,黑豆儿迅速站起来,把脑袋顶进颜祺的掌心,由着他摸。 霍凌见他俩如此,想来不至于一会儿工夫就睡着的,遂出了屋子去打水,又拿了牙刷子和牙粉进来,奈何在烧水时耽误了些时间,回来时一看,果然还是晚了一步, 小哥儿甚至没完全躺下,就那么斜靠在床头睡沉了。 黑豆儿仍然把下巴搁在炕沿上,见霍凌进来,它用嘴筒子碰了碰霍凌的腿,一双眼委屈巴巴。 霍凌小声同它道:“自己找地方睡觉去。” 黑豆儿动了动湿漉漉的鼻子,走去了门后墙角,往草席子上用力一趴,听着好似还叹了口气。 和个小大人似的。 霍凌拧了布巾给小哥儿擦手擦脸,又换了擦脚布给擦了擦脚。 这么一番折腾,人早醒了,不过看着迷糊,让他刷牙,霍凌都怕他把牙粉咽下去,便去兑了一杯盐水让他漱了漱口。 收拾干净,他也往床上一倒,很快睡熟了。 —— “这就是灵芝?” 赵辰生站在一节巨大的倒木面前,按着霍凌的指引看其上生出的红蘑菇,看够了后感慨道:“这还是我头一回见到活的灵芝。” “啥叫活的灵芝,以前在镇上山货摊上,你没见过新鲜的?” 赵寅生嫌他大惊小怪。 “那不一样。” 赵辰生激动道:“这是还长在树上的,活的,摊子上再新鲜,也是死的。” 霍凌听着他俩的对话,扬起唇角道:“甭管活的死的了,赶紧摘了。” 这一窝灵芝有四朵,个头都不大,两兄弟小心地从根上掐断,轻手轻脚地摆在叶子上。 霍凌的动作就比他们随意多了,见都采了下来,信手将叶子一裹,丢进背篓,提醒两人道:“别光顾着看灵芝,采灵芝和摘蘑菇一样,谁来了都会,关键是能找得到,不然都是白搭。” 大多数时候,赶山依靠的只是两样很朴素的本事:体力与认路、记路的技巧。 这其中,体力还能练出来,后者却很看天赋,有些人就是怎么教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七拐八拐就把自己拐迷糊了。 幸好赵寅生和赵辰生没有这个毛病,自从学会看霍凌这些年留在山里的记号后,在走山路这件事上更是日渐熟练,现在霍凌已经可以放心地让他俩结伴去小院周边五里以内的地方,有狗跟着,不会出事。 但若是再远,必须跟他一起走。 白龙山的地图就刻在霍凌的脑子里,一整个白天,他带着二人找遍记忆中的十几处倒木,采到了二十几朵赤灵芝。 “一天就能采二十几朵,灵芝季足足两个多月,那不也得有个好几百朵。” 在山里走了一天,一身的汗,黏糊糊的惹人烦。 霍凌打水进屋冲了个澡,连头发也一并洗了,出来晾头发时就见赵辰生在手舞足蹈地跟他哥比划。 这傻小子,以后做生意估计要算错账。 赵寅生比他冷静许多,毫不留情道:“没听师父说么,今天去的都是他拿得准,至少有七成可能会出灵芝的地方,哪会日日都有这么好的运气,你就是采寻常蘑菇,也不可能天天都有好收成。” “你哥说得对。” 霍凌擦着头发,走到两人跟前站住道:“而且今年本就是灵芝的小年,市面上的灵芝会比去年少,头茬的灵芝能卖好价,所以我宁可绕些远路,也先将十拿九稳的地方寻一遍,把钱挣到手再说。” “师父,这好价,是能有多好?”赵辰生问。 “能往上浮动个二成左右。” 他跟两人算笔账,将往年的均价告知,这也是赶山客该学的,省得以后卖山货的时候被那些长了一万个心眼的走商坑骗。 任是什么群体当中,都有好有坏。 随着时间推移,院中摆着晾晒的灵芝渐多,不过也确如霍凌所说,越往后越难找。 一开始还有个十几二十朵保底,有一日忙了整天,不过才采到八朵,所幸里面有三朵是紫灵芝,稍稍弥补了心里的落差感。 期间霍凌大致按着个头分了分,其中难免有很小的,还不及小拇指长,他单独拿出来放在一旁,叫来人道:“寅生,辰生,这几朵小的已经晒好了,到不了能卖五钱的品相,往年我都是留下给自家吃的,年年留,年年吃不完,到现在还有。” 他道:“你俩收着,拿回家泡个酒,或者找地方磨成粉熬粥煮汤都行,比别的蘑菇鲜香。” 现下赵家兄弟俩也习惯了霍凌的大方,知道无论他们怎么说,东西都是肯定要给的,便也就道了谢收下。 万事顺利,日复一日。 这天三人照常吃过早食后进山,三只狗全数跟上。 分明出门时还是澄澈透蓝的好天气,一直延续了几个时辰,都不见半点阴云,午间走累了,歇脚啃干粮的时候,三人还有说有笑的,偏到了下半晌,眼看快要往回走了,天色可谓说变就变,眨眼间阴沉下来。 山风变了调子,卷得地上树叶乱飞,平静熟悉的山林刹那间换了副面孔。 “坏了,这是要下大雨。” 霍凌顺着树枝的摇摆辨明风向,面色严肃道。 山里的天气素来是不讲道理的,大山连绵,地势殊异,常常这边太阳当空,那边雨势倾盆,东边雨停出虹,西边乌云刚至。 霍凌自觉早就摸准了白龙山的路数,结果今天还是着了道,还真应了那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不仅湿了,还得从头到脚湿透了。 这里离小院太远,远处隐有雷鸣,雷雨天穿行山中赶路是大忌,他当机立断道:“来不及下山了,就近找地方躲雨。” 拽起挂在脖子上的鹿骨哨,连着三声哨音唤回三只跑去远处追猎物的大狗,霍凌让大个儿打头,一边往地势高的来路返回,一边努力回忆,周边是否有足够容纳三人三狗的石洞。
第104章 雷雨夜 雨水大得出奇, 哪怕在夏日的白龙山中都是罕见的。 雨点子如豆大,结成细密的白幕,让人难以看清前路, 落在人的脸上和手上时甚至会产生近乎抽打的痛感, 山间的低洼处, 积水很快汇成水流,沿着山坡向下流淌。 霍凌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但无济于事,很快就又被砸得睁不开眼。 “不要管别的,一直往高处走!” 他扯嗓子喊道。 在这种情形下,首先要避免的是过大的雨势冲击山泥, 导致石头之类的滚落伤人。 还有一个道理他从小就牢记于心,那就是山中遇雨, 除了远离山沟,还要远离河道, 最好的办法是沿着河道两侧的山坡一路往上。 而他们原本是打算下山时去河边捕鱼的, 刚刚走的方向正对河道,现在原路返回,也算是歪打正着。 走到后面, 为了不滑倒,几人已经是手脚并用,霍凌成功爬到坡顶后顾不得掌心被石头划破的口子, 转身伸手,将赵寅生和赵辰生依次接应上来。 断后的黄芽儿一个蹬腿, 踏着四只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泥巴爪子,也跃到了霍凌脚边,用力抖了抖毛上的水。 见人和狗都到齐, 霍凌没有犹豫,果断选定一个方向,和大个儿带头朝那边走去。 “汪汪汪!” 大个儿很快搞明白霍凌想找什么,它的长毛只湿了表面一层,在暴雨之中居然丝毫不显狼狈,在发现目标后回转,站在山路中间昂首大叫,令人精神一振。 赵寅生和赵辰生听见后呸了两口扑进嘴里的雨水,提步上前,跟着霍凌又走了片刻,得见一处杂草掩映的石洞。 不需要对话交流,三人默契地接连钻进洞里,在弯腰进入洞口的刹那间,雨水被隔绝,哪怕雨声还近在咫尺,可相较而言,洞里已经比外面安静了好几分。 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可以缓缓吐出,他们不约而同蹲在原地,望着外面的暴雨,默默平复呼吸。 霍凌第一个回过神,他站起身弯腰移动,四下草草看了一圈后道:“这是个熊瞎子冬眠的洞,既然大个儿没有示警,说明洞里已经没有熊的气味,应当是废弃一段时间了。” “雨这么大,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吧?” 赵寅生犯愁道。 “说不好,有时候越大的雨,停得越快,但看这电闪雷鸣的……” 霍凌皱眉远眺,像是为了应和他这句话似的,远处一道闪电劈亮密林,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巨大的雷声。 知道的是打雷,不知道的怕要以为是远处的山塌了。 见这架势,霍凌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山洞太矮,三人里只有赵辰生能勉强站直,但头顶也已经擦到最上方的石壁。 好在宽度足够,毕竟要容纳一只黑瞎子过冬,太窄的地方熊也是不爱睡的。 “这里地势高,不会被水淹,都先坐下歇歇吧。” 地上什么都有,角落估计还有熊粪,但三个汉子在一起,没那么多讲究。 霍凌率先坐下,迅速把身上的衣服脱掉,团成团后拧出水,然后重新抖平,往肩头随意一披。 赵家兄弟俩有样学样,全都脱掉了湿衣服,比起头发,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才是最难受的。 三只狗也全都在忙着甩毛,水珠飞溅,踩了一地的深色梅花印。 “师父,要生火么?我看这洞里有些树枝和叶子。” “先不急,等上一会儿,看雨会不会停。” 在山洞里生火,单是窜出的烟就够把人熏个好歹,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生的好。 赵寅生一听,也就不忙了,三个人收拾好了衣裳,光着膀子对坐,还时不时因为吹进来的凉风,搓两下冒鸡皮疙瘩的胳膊。 不多时,赵辰生忽然抬起头道:“完了,师父,咱们今天采的灵芝岂不是全被雨泡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