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不大了,到了季节, 无论大小都是熟果,继续留在树上也只能是慢慢风干,不会再长大了。” 肖明明恍然,他嫁过来以后还只在林家见过去年的干松果, 说是山上有的是,敲完松子后壳子都是留着当柴火烧的。 他和颜祺的老家也有松树, 不过不是红松,是一种白皮松, 松子又小, 壳子又硬,根本没人吃,哪里想得到白龙山里满坑满谷高耸入云的松树, 松子快赶上瓜子大了。 若是不拿出去卖,打下来的一家子吃一年也吃不完。 新鲜松果从几丈远的高树上掉下来也摔不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两棵树加起来捡了六十个,树上的霍家兄弟也开始准备下树了。 霍峰比霍凌略逊一筹, 等霍凌落地片刻后他在下来,双脚踩在实地上后长长出了口气。 “真是个累人活计。” 比起爬松树,他宁可多耕几亩地。 只可惜松树遍地都是, 田地却不是想有就有的。 需知这还是今天的第一棵树,想想松子能卖的价钱,霍峰顿觉再多的疲惫也不算什么。 “老二,走不走?” “走。” 霍凌把喝完的水囊放到一旁,起身后朝同样坐在地上的颜祺伸出手,小哥儿借力起身,互相拍打了一下沾满草叶尘土的裤子。 人的体力有限,霍凌和霍峰商量后决定,上午一人爬上五棵树就差不多了,哪怕行情一般,也能有二百个左右的松果。 一般十几个中等大小的松果出一斤松子,一天下来能凑四五百个松果,少说也有三十斤松子。 他们这趟上山打个上百斤松子没问题,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山货。 霍峰有些日子没爬树了,开始手生,后来逐渐熟练,能跟上霍凌的速度。 别看他虽然更喜欢在山底下种地,可到底也是从小在山中长大,野生野长的,这些本事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到老也忘不了。 转眼到中午,兄弟俩已是汗流浃背,在树下的三人倒是没怎么出汗。 为免出汗以后吹了山风着凉,颜祺找出随身带的干净布巾,给了霍凌和霍峰一人一条,塞在后背里吸一吸汗。 这还是叶素萍提醒他准备的,果然用得上。 霍凌的有颜祺帮忙,霍峰则只能找林长岁。 忙活一通,坐定后纷纷拿出干粮来吃,林长岁和肖明明学着余下三人,也掰了一块远远丢出去,拜祭山神。 今天吃的是苞米饼子配咸鸭蛋,觉得咸了就拿出黄瓜啃一根,在山里没人挑吃得好不好,早就累得顾不上什么,只想快点填饱肚子,何况有咸鸭蛋吃也不差了。 黄瓜是早晨现摘的,吃着脆甜还解渴。 下午仍是爬树、打松子,这进山一日,大多数时候只能专心做一件事,没法既打松子,又采灵芝,又挖草药,更别提寻山参了。 假如是正经进山挖参,那真是必须打起精神一寸寸的摸过去,任何一棵草都不放过,不然说不准山参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霍凌想挣钱,也知晓他大哥和林长岁两口子亦是这个想法,是以早就说好,会专门空出两天进山找参,找得着最好,找不着也不强求。 以霍凌的经验,基本年年都是能找到的,只是不一定够得上能挖的年数。 参籽落地,几十年方长成,多少人的半辈子乃至一辈子就过去了。 连着三日,日日进山打松子,收成不定。 今年确实是松子的小年,霍凌和霍峰好几次辛苦爬上一棵树,能戳得到的松果不过十几枚,实在是让人丧气。 好在也有多的时候,平衡一番,多则一日四五百,少时也有三百。 只是单把松果带回来还不算结束,松果占地方,要想带下山去卖,还要把松子取出来才好。 取松子的方法说简单也简单,可也是真的费力气,需要用木棒把松果挨个砸碎。 砸的时候松果壳的碎渣飞溅得满地都是,时不时还往人脸上崩,颜祺和肖明明都是第一次做这事,开始时要么砸到手,要么半天砸不碎,后来才慢慢掌握要领。 赶山客只卖生松子,省了炒熟的一步,不过为了自家人吃着方便,晚上吃完晚食,霍凌进灶屋用大铁锅炒了五斤新松子出来。 松子在锅里受热开口,拿出来晾凉后轻轻一剥就能打开,白龙山的松子个头比较大,搓去那层皮之后是微微泛黄的米白色,吃在嘴里一股油润的果仁香。 肖明明坐在颜祺旁边,小声道:“我小时候觉得香油就是最香的东西了,但吃着没味道,这个松子简直比香油还香。” 剥松子剥得多了,仿佛连手指尖都是油光光的。 霍凌看他俩面前的松子越来越少,壳子越来越多,又抓了一把新的放过来。 “到下个月,还有野核桃、榛子和栗子,关外天冷,入冬后能吃的零嘴也就这些了,家家都要备上,年节里走动时好待客。” 不过这些比起松子就没那么值钱,不用进深山也有,家家户户都会背着筐出来捡。 核桃和榛子直接就能吃,栗子能炖肉、炖鸡,或是丢进火盆里烤。 他提起水壶,给在座几人添了一圈水,坐下时被小哥儿碰了碰手指,接着一小把松子落在掌心。 颜祺小声道:“我看你都没怎么吃。” 霍凌其实是懒得剥,松子太小,他吃着觉得不过瘾,还是更喜欢吃榛子,连栗子和核桃都嫌麻烦。 现在有夫郎帮着剥好,他半点没客气,一把全填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道:“好香。” 颜祺扬起唇角,低头继续剥起来。 这个东西不当饭吃,以及也许是平日里饭食都吃得好,荤腥油水足够,松子吃多了他隐约觉得有点腻。 相比自己吃,还是剥给霍凌吃更有意思。 霍凌一晚上被投喂了好几把松子,吃到最后打嗝都是松子味。 —— 七天过去,院子里晒的生松子已有将近二百斤了。 霍凌拿出家里的麻布口袋,把松子分了三袋,到时下山时他们三个汉子背着,两个小哥儿就背些更轻省的干货,像是几样灵芝、各色蘑菇、草药和山果。 草药当中不算快过了季节的天麻,另还有一种红果子,叫做五味子的,也是近来才刚挂红,到了采摘的时候。 这种果子看着红通通的,总让人觉得味道当是不差,实则肉酸核苦,余味还泛着咸,难吃得很。 唯有作为药材的时候是喜人的,当地人多是直接晒干了泡水或是泡酒喝,言说能补元气,也有拿鲜果蒸了,加蜜熬成膏的方子,能治肺虚咳嗽。 假如卖给药铺,药铺还会专门用醋或者酒炮制,炮制完了方能入药。 五味子在树上时是成串垂下,大小如葡萄,他们直接用剪刀或是小刀割断果梗,一摘就是沉甸甸的一捧,连着叶子带走,不会很快坏掉,临下山这几日里正好晒一晒。 “到时家里留一些,你泡水的时候抓一把,要是觉得不好喝,就加点蜂蜜。” 白龙山的野蜂蜜基本是椴树蜜,老道的赶山客能跟着采蜜的蜜蜂找到蜂巢,循着技巧取蜜,不过不会全部取走,总还要给蜜蜂留上一些。 如霍凌,他不靠这个赚银钱,差不多每次只取一半。 但掏野蜜除了要防备着蜜蜂蛰,还要避开偷蜜吃的熊瞎子。 野蜂蜜一年之内要吃完,再多放滋味就跑了,故而上两个月里霍凌又去林子里掏了几个蜂巢,凑了几罐今年的新蜜出来,但因次次下山带的东西都很多,新蜜始终在山里放着。 “到时咱们留一罐,给大哥大嫂一罐,送林家的暂且不给,等过年时再给,也有个由头,省的又推来推去。” 在人情世故上,霍凌一向想得周全,颜祺点头记下。 霍家人丁寥落,走动的人家本就不多,本村里便是村长周家,年年上门,外村就是舅舅家。 今年霍凌娶了颜祺,也只多了个林家。 对于颜祺这等新夫郎,算是好事,不需过年时应付各路亲戚,舅家他是见过的,都是好相与的人,霍凌之前说过年时要去给舅舅拜年,他并不紧张,还有些期待。 因他没了亲人,以后霍凌的亲人便也是他的亲人。 …… 上山数日,前院渐渐给占满了,只留了中间一条能走路的空地,两侧或是架子上笸箩里晒着松子,或是地上草席上摆着五味子。 包括房檐下也是成串的蘑菇和天麻,风吹来麻绳轻晃,相对干硬一点的天麻相互碰撞发出轻响,在夜里听来甚至有几分催眠的意味。 眼看山货采得差不多,再多的话一趟怕是也背不下去,硬往背篓里塞只恐把东西压坏,霍凌便说最后几天只管翻晒,白日里旁的什么都不管,专心去林子里寻山参。
第54章 参兜子 入山挖参前, 霍凌摘下了挂在墙上的参兜子。 不过去年用的时候,外面这个布兜子就有点旧了,今年拿下来时上面的绳子更是直接发出“滋啦”一声响, 将断未断。 颜祺搬出针线筐子, 穿针之前把空了的布兜子里外里检查一番道:“不止这个地方, 别的地方也要缝一缝。” 他眉头微蹙道:“不如直接做个新的。” “用了好多年了,是该换一个, 只是以前年年都凑合。” 从布兜子上的层层补丁,就能看得出霍凌的凑合,简单的针线他也是会的,只是针脚没那么好看, 而且只会打补丁,不会缝新的布兜子。 颜祺找出线团, 绕出一小截穿进针眼,拿起布兜仔细缝起来。 霍凌则开始清点从布兜子里拿出来的一排工具, 有些是铁制的, 他放在磨刀石上挨个打磨,再用软布擦干净,还有些是骨制的, 因为年份日久而泛黄。 颜祺没多久就缝好了快断掉的带子,还顺便把另一头的带子也重新加固了一下。 这种用不了几针的事他做的很快,在霍凌看来就是手指翻了几个花就结束了, 到颜祺用牙把线头咬断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 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颜祺看, 以至于后者也跟着愣了一下。 霍凌率先回过神,端着手里的一堆,示意颜祺凑近些。 “给你看看霍家的宝贝, 这些都是从我爷那辈传下来的。” 面前的一排,用霍凌的话说,都是挖参的工具,虽说每一次进山,不是全都用得上,可总要全都带着。 霍凌问他,“你不是在山下见过咱家那根参?” 颜祺点头。 霍凌在家藏了一根“灯台子”参,放在一个木头盒子里,拿出来给颜祺看过。 颜祺还记得那根参细细的,和手指头差不多,不算参须子的话也没有多长,怪不得说野山参难长,几十年往上的才能入药。 三十年只能长成一根手指头,要是再嫩些,怕是也没什么吃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