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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祺面露嫌恶,“不说后面的事,单说舍得拿五十文去摇骰子就足够蠢了,村户人家赚个五十文有多难。” 霍凌以前多少听说过这类事。 “他这种花钱大手大脚的乡下泥腿子,最是容易被人哄骗的,没什么见识,又没脑子,只需合伙设计,让他先赢上几次,尝了甜头,八成就在做发财的大梦了,后面哪怕是输了,也总觉得下一把还能翻盘,于是越陷越深。” 孙大志用舌头顶了下牙缝里的韭菜,满脸不屑道:“没错,城里专门有人干这个,都是些缺德冒烟的生意,也不怕断子绝孙。” 颜祺自觉长了见识,发问道:“那些人哄骗城里人就算了,连乡下人也哄骗?乡下人有几个能还得起赌债的?” “这还不简单,没有钱,还有地,没有地,还有人,不然那些个为了还债,卖儿卖女,甚至卖媳妇卖夫郎的事都是怎么来的?” 孙大志掰着指头给他数一遍,末了唏嘘道:“我是见得多咯,一个人但凡沾了这个赌字,那就算不得人,真真是六亲不认,以前有一个,前脚哭天喊地,磕头抹泪,把闺女卖进了花楼,还许诺过几天就给闺女赎身,等银子一到手,转过身上赌桌又成了大爷,什么亲闺女也没有那枚骰子亲切,等赌光了,竟还能拉下脸皮,伸手去问接了客的闺女要钱花。” “这都是什么混账东西。” 颜祺听得生气,甚至有点想吐,直拍着胸口往下顺。 “后来呢?” 孙大志答道:“后来还能怎么着,那老不死的输得一身精光,教人大冷天扒了衣服冻死在雪地里了,他那闺女……现今还在花楼里呢,那地方和赌坊一样,进去了就出不来。” 故事有了结局,却也是听得人一口气哽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 颜祺深呼吸两回,选择转身去做馅饼了。 孙大志吃完馅饼,不讲究地在衣服上擦擦手,他知道霍凌是打算买苗守根家的地,帮忙出主意道:“你们就可劲往下压价,时间拖久了,眼看着利滚利,可就不是五十两那么简单了,他们现在喊高价,不过也是和赌钱一样,赌一把能不能遇见个钱多的傻子。” “探到了底细,我心里就有数了,年前买地,本就好说价钱。” 他见孙大志准备走,问道:“饱了?不再吃一个?” 孙大志笑道:“不吃了,哪能总白占便宜,改天想吃了我再来买。” “怎算是占便宜,你出了力,几个馅饼还是招待得起。” 人走后,闷头包完一锅饼的颜祺心头郁气稍散,同霍凌道:“坏人也太多了,竟还有专门做局勾人去赌的。” 他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很少进城,哪里听说过这么多“花样”。 霍凌用手背蹭了蹭小哥儿被风吹红的鼻尖,“不然赌坊的生意是怎么来的,人人都知道赌钱不是好事,为何还总有人去?实则好多人最初只是想进去看个新鲜,凑个热闹,相信自己可以见好就收。” 颜祺皱眉道:“以后定要绕着那条街走,看见了,我都觉得眼睛脏了。” 霍凌也感慨,“所以比起人多的地方,我更喜欢山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要发大财,有吃有穿,有地有宅足矣。 等有了孩子,他能保证孩子不过穷日子,舍得给他们花钱,但不允许挥霍。 至于孩子将来会不会有更大的造化,全凭本事,并不强求。 馅饼卖完后收了摊,他们赶着车去给程掌柜送黑油子。 之前霍凌问过侯力,后者让他得了黑油子先给对方,很是痛快,两人之间多半有人情往来。 对此他无需深究,只管卖货换钱。 黑油子的价钱仍是四钱一斤,两斤多的重量换得一贯整钱,还有一两左右碎的比较厉害的,霍凌直接白送。 结了账往外走,他见瓷器行大门旁的框子里摞了好些小东西,有碗碟也有罐子、花瓶,问了伙计,说都是带点瑕的,便宜卖。 “这一筐随便选,都是十文钱一个,那边的是二十文。” 程掌柜把黑油子放进柜台后,闻言道:“要什么钱,看上哪个直接拿去。” 彼此客气一番,最后由颜祺挑了一个细口的白色小花瓶,比手掌高不了多少,说是有瑕,他瞪大眼也没看出来,选中它是因为瓶身画的两笔兰草很漂亮。 “谢谢程掌柜,这个就很好。” 程掌柜有些意外于他们选了一个花瓶,而不是饭碗菜盘。 为此他又翻了翻,挑了个样式相同花色不同的,一个绘兰,一个画竹,都在二十文的筐子里。 “一起拿去,本就是成对儿的。” 出了瓷器行,上了牛车,颜祺还在端详那两个小花瓶,看起来喜欢极了,嘴上却实话实说道:“这要不是不要钱,哪能想到花钱买个瓶子专门插花用,不能吃不能喝的。” 普通人家过日子,买什么东西都想的是有用、耐用,花瓶是风雅物,只能落个“没用”的评价。 霍凌见他高兴,也跟着扬起唇角。 “可以一个放在山下,一个带去山上。” 颜祺想了想道:“还是两个都拿去山上。” 山上到了春日里,院里院外都是各色野花,山下就要少很多。 “好,那就都拿。” 把两个花瓶小心翼翼地抱回家,不忘专门给叶素萍和霍英看了看。 晚些时候,一家人围坐在炕上说话时,周家来人传话,让霍峰和霍凌去一趟。 “难不成在价钱上松口了?” 霍峰满地找鞋,找到后赶紧套上。 “那咱们得赶紧去,可别被人抢了先。” “有周叔在,不会让别人抢先。” 两兄弟穿上外衣戴上皮帽,全副武装地出了门。 天有些发阴,看起来晚上又要下雪。 几个孩子从河的方向跑回来,冬日里河水上冻,冰层厚实,结实到能过负重百斤的牛车。 很多孩子会去冰上打陀螺、拉冰车。 霍峰揣着手,呼出一口白气道:“等这事办妥了,咱俩去冰上凿个窟窿钓鱼去,钓上大鱼留着过年吃。” “怎么钓,白天去还是夜里去?”霍凌也来了兴致。 “当然是夜里去,白天有什么意思,又钓不着大的。” 霍峰跃跃欲试,“多叫几个汉子一起,人多了还暖和。” “腊月里就都闲了,到时候多问几家,商量商量。” 白天冰面嘈杂,夜里安静,会有更多大鱼出没,因此讲究的汉子都喜欢结伴夜里去冰钓。 冬日里冰钓的鱼杆与鱼线、鱼钩都是专门特制的,能钓起几十斤的大鱼,是关外冰河里独有的冷水鱼,一身过冬的肥膘,鲜美不腻,比肉还香。 说话间两人已快走到周家,门前无人,不知道郑婆子还在不在。 霍峰叫停霍凌,转头问他,“要是郑婆子在,咱俩要不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霍凌摇头道:“你脾气急,我脾气硬,都不是能唱红脸的。” 他抬抬下巴,“还是让周叔去唱吧。” 霍峰一细想,这倒也是,他耸耸肩膀,“管他的,反正有钱买地的是大爷。” 他昨晚在家和媳妇算了算账,按着手里的银钱,若是十五两一亩的话,他们能买两亩,霍凌和颜祺要余下的三亩。 当然十五两已经是按贵了算的,实际上肯定还要往下讲价钱。 “你俩来了,都坐。” 几日里第三次进这屋,两人还真和炕上的郑婆子对上了眼,再往旁边看,炕下的凳子上还坐了个苗守根。 没想到这货还好意思露脸,真是脸皮比鞋底子还厚。 反观郑婆子,有日子没见,早前头发还是黑的,现在居然已经一片花白。 霍凌摘下帽子,扯掉手套,把两样一起夹在胳膊底下,在炕沿上坐了。 二人默契地没有再看苗家母子,霍峰身为大哥,率先开口,直接问周成祖,“叔,这事儿现在是什么说法?” 周成祖左右看了看,清了清嗓子道:“五亩地,十五两一亩,七十五两,你们看行不行。” “不行。” 霍凌想也没想就开口,“贵了,连着地里庄稼卖的肥田,要这个价钱还差不多。” 话音初落,本以为第一个跳脚的会是郑婆子,未成想是苗守根。 他站起来激动道:“肥田十五两一亩本就是市价,这是我爹的救命钱,你们也不怕遭报应!” 霍凌垂着眼睛,压根没分他半个眼神,声调凉凉道:“我们是想买地不假,可也不是钱多到没处花,你们要是不想卖,大可抱着这个价钱继续等,看村里谁家会出这个钱。” 苗守根还想再说,被周成祖指着鼻子道:“给我坐下,好好说话!你搞清楚,现在是你们求着人家!” “谁求……” 苗守根死鸭子嘴硬,这时郑婆子突然尖着嗓子道:“你给我闭嘴!你要是不想连我也气死,就给我闭嘴!” 她的声音实在刺耳又难听,仿佛被宰之前被掐住脖子的鸡。 在场几人都一时沉默,苗守根咬牙咬到额角青筋蹦起,最终还是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一屁股坐了回去,低下头谁也不搭理。 周成祖终于能张嘴,他见郑婆子喊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神,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斟酌两息道:“这样吧,正好大家伙都在,一边是急等着用钱的,要我说,也别继续拖。大峰、二凌,你家出个价,守根他娘,霍家给的价,你只说一句卖还是不卖,要是卖,咱们就签字画押写文书,要是不卖,赶明儿我再帮你寻村里别的买主。” 霍凌和霍峰交换一个眼神,而后霍凌道:“六十两,不卖就算了。” “六十两?” 苗守根蹦起来,唾沫星子都要飞到霍凌的脸上。 “不卖,这个价钱我们不卖!” 周成祖烦他烦到已经挂了脸,他强忍着问郑婆子,“守根他娘,你说句话。” 苗守根立刻道:“娘,咱们不能把地卖给霍家,他们家憋着坏要看咱家笑话!那可都是上等好田,绝对不能贱卖给他们!” 郑婆子默然不语,只是慢吞吞地从炕上爬起来,踩着鞋站起身。 就在在场几人和苗守根都以为她是反悔不卖了的时候,郑婆子突然扬起手,狠狠扇了苗守根一巴掌。 这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直把苗守根扇得一趔趄。 “……娘?” 后者仿佛不敢相信,捂着脸愣在了原地。 收手之后,郑婆子转过身,面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良久后才道:“六十五两,少一个子儿都不卖,这个价钱你们不要,也有别人要。” 这个价钱是霍峰和霍凌能接受的,他们来之前就商量过,霍峰抬手摸了两下鼻子,霍凌了然,颔首道:“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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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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