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恻瞪大眼睛瞧着那似乎修补多次的茅屋,环顾四周发现了无人烟时,有些不可置信道:“你就住在这个地方。” 萧怀应了苏恻一声便抬脚朝茅屋走去。 苏恻来不及犹豫紧跟在萧怀身后,由于看不清路,还被路上不知是石子还是坑洞险些绊倒在地。 萧怀闻声回头,苏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猜测到恐怕萧怀如今会在心中偷偷嘲笑自己。 可萧怀却默默回到他的身前,牵起他有些冰冷的手,说道:“公子,小心一点。” 苏恻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推开破烂木门的瞬间,苏恻以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萧怀这个可以算得上家徒四壁的地方。 苏恻不禁又发出一丝疑问:“你真的住在这里?” 萧怀点了点头,又开始忙前忙后,一如既往伺候苏恻洗漱,整个期间都没有听到苏恻口中再有一丝抱怨。 直到两人躺在狭小且冷硬的床上,盖着仅有的一床棉被时,苏恻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湿冷,那种浸透身体的湿冷,让他心中燃起一股无名之火,住的这么差就算了,怎么盖得被子也像一块破布。 苏恻神色不悦,蹙眉道:“喂,你到底把银子花哪里去了?” 萧怀沉默一阵,背过身不打算回答苏恻的问题。 苏恻见状心里更是气得要死,从床上坐了起来,推了萧怀一把道:“你说话啊!我问你话呢。” 萧怀仰视着苏恻,突然说道:“公子,新年快乐。” 苏恻看着萧怀的脸,怔愣一瞬。 突然感觉自己有些自讨没趣,径直躺下背对着萧怀将仅有的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却也没比刚才温暖到哪里去。 后半夜,或许是苏恻真的太冷了,一个劲儿地往萧怀怀里钻。 萧怀被他的动静吵醒,垂眸看了怀中熟睡之人的侧颜,不可自抑地喉结上下滚动,随后透过那扇今夜才补好的木窗向外远眺,发现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月亮高高挂在枝头,银辉洒向大地,亘古不变。 翌日,苏恻醒来的时候,伸手摸向床榻却发现旁边早已冰凉一片。 他睁开朦胧的双眼,环视一圈屋内,发现昨夜并不是梦时,他赤脚下床,打开屋门却只见白茫茫一片。 萧怀,又一次不告而别。 苏恻回过头发现桌上还摆放着两个大白馒头。 许是不甘心,又或是不相信萧怀尽然真的会一走了之。 苏恻坐在桌前盯着两个馒头独自等到日暮时分,才听到屋外传来微弱的脚步声。 他打开门的刹那,映入眼帘的便是萧怀那张在日暮中染上一层薄辉的脸,他缓缓朝着自己走近,如同画中人朝着自己走来。 萧怀看着苏恻穿着单薄,难免脸色几分不悦,加快脚步走入屋内替苏恻拢了拢衣衫,颇有几分心疼道:“天这么冷,你怎么不多穿几件?” “我哪里有什么衣服。” 萧怀抿了抿唇:“公子,你为什么不回自己院落。”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本公子想睡哪里睡哪里?怎么,你不乐意?” “我只是觉得,公子你现在住在自己院落里会舒服一点。” 苏恻知道萧怀这个话在陈述事实,毕竟他今天一整天都感觉四肢僵硬。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心中对萧怀起了别样情感,苏恻在他的话里感受到了一丝自己是萧怀的累赘一样。 想法一闪而过,苏恻顿时拉下脸来,语气不太高兴道:“那你跟我回去。” “公子,我暂时不能跟你回去。” 又是这句话,苏恻当即冷眼看着萧怀道:“怎么?你是赌钱了,还是骗了别人感情?我说在苏府我好吃好喝待你,月俸也从未少过你一分一毫,竟然说离开就离开,想回来就回来,你当我苏府什么地方啊!” “不是的,我都没有……” “那是什么?” 萧怀看着苏恻那双期待答案的眼睛,最后绝望的抬头道:“我赌钱了,输了几百两银子,我不想那些人找上公子,这才躲了出来。” 苏恻显然被萧怀的说辞怔愣一瞬,低声道:“还了多少了啊?” “还差五百两。” “五百两!”苏恻拔高声音。 五百两对于昨天之前的苏恻来讲的确算不上大钱,可昨夜他明摆着要和苏府断绝关系的那一瞬间,五百两便对他来言犹如天文数字。 萧怀看着苏恻信以为真的模样,开口道:“公子,你回去吧,说不定哪日他们便会找上门来,我死了不要紧,可公子不能死啊!” 苏恻咬着唇,反问道:“你……你有说什么时候还钱吗?” 萧怀没有回答,苏恻自然也明白讨债的人哪里会讲什么信用。 两人最终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夜晚时分,苏恻看着萧怀将昨夜那床被褥移至床塌边,拿出一床全新的被子盖在苏恻身上时,苏恻望着萧怀那不卑不亢的神情,忽而在心中做出了一个毅然决然的决定。 —— 初六那天,苏恻准备给萧怀一个惊喜。 迈出屋门的那刻,苏恻看着天空昏暗不见天日,乌云密布仿佛天即将塌下来一般。 他按着那夜的记忆踏上了去苏府的路途。 苏恻想着为了萧怀,他可以答应父亲好好继承苏家家业,可以照顾他的妹妹,只要他的母亲独葬。 可天不随人愿。 在苏恻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起,百姓便以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苏恻最开始还不以为意,直到走入那条熟悉的街道,直到鼻尖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他显然慌了神,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恐惧。 在他踉跄着推开虚掩的大门时,倾盆大雨瞬间砸在大地之上,伴随着狂风暴雨来的还有青石台阶旁汇聚成河流淌着的鲜血。 苏恻望着庭院内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情绪。 他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他一路步履蹒跚地走向后院,企图还有人能够逃之一劫。 却未曾想到在路过正厅之时,天空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屋内似乎还有活人的踪影,苏恻悄声靠近。 只见萧怀墨发贴在颊边,蹲在父亲的身前,他的右手握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剑,猩红的血珠滴落在地板之上,绽放出一朵朵艳丽的花。 苏恻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置信地望着萧怀的背影。 他不相信那个卑微恭顺的萧怀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可是事实摆在自己的眼前,叫他不得不信,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恻想不明白。 可根本不等他想明白,他便看到自己的父亲睁着一双眼睛,口吐鲜血无力地躺倒在地。 临了之际,眼中迸发出最后一丝明亮,似乎在对苏恻说道,快点离去,逃离这里。 雨好像在这一瞬不是雨,而是一把把能将人从外到内刺穿的利剑,活生生扎在他的心上,或许这便是万箭穿心之痛。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明白自己如果这时同萧怀硬碰硬只怕再无胜算, 他逃了,头也不回的逃离了苏府。 瓢泼大雨沉重了他的脚步,他只觉得在这一瞬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自己拼命压抑着的哭声。 在他无尽绝望之时,他撞入了一个怀抱中。 苏恻惊慌失措,想要挣脱起来,可傅淮之却将他揽在怀中紧了几分,轻轻拍着他颤抖的背,声音温柔的安抚道:“阿恻,别怕,有我在,我带你离开。我会帮你查清幕后黑手的。”
第33章 他睁眼环视一圈,发现屋内的陈设竟然如此陌生。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绵软无力。 正逢此时,屋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傅淮之一脸关怀,望了床上的苏恻一眼,说道:“你醒了?” 苏恻沉默着掀开被子,想要挣扎着下床时,傅淮之一个箭步冲在苏恻身前,将他压到在床塌上。 苏恻别过脸,沙哑着嗓子道:“放开我。” “我不放。”傅淮之嘴角紧绷,抓住苏恻的双臂,坚定地说道:“阿恻,这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 苏恻一张苍白的脸上,双眼布满血丝看向傅淮之,将喉间涌出的那一股腥甜吞了下去道:“不需要,放我走。” 傅淮之看着苏恻一脸倔强,挣脱着被自己禁锢住的双臂,他微微垂着眼皮,眼中闪过一抹不让苏恻察觉的晦暗,继而沉声道:“阿恻,我知道你不愿意看见我,但此时你身体未好,又能到哪里去?” 苏恻将傅淮之的紧握住自己的手甩开:“我去哪里不用你管。” “阿恻!”傅淮之喊着苏恻的名字。 可苏恻根本没有停下自己离去的脚步,傅淮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道:“你是想去找宋樾吗?” 苏恻对傅淮之的话置若未闻。 “宋樾,宋樾在回京城的路上遭遇山匪,滚下山崖尸骨无存了。” 傅淮之的话让苏恻心猛地一沉,浑身血液在一瞬间翻涌,双眼氤氲的雾气让他不得不用力握住门框才能稳住自己的身躯。 脑海之中浮现出宋樾临行前的模样,他那时还劝自己要振作起来,还说等他回来,就和自己再去醉生楼喝酒听曲。 紧接着是父亲颤抖着手递给自己毛笔时小心翼翼的眼神和那些故意被自己忽略的讨好。 在这一瞬间无限放大,恩怨在这一刻都如过眼云烟。 为什么,他生命中重要的人都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自己? 这就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吗? 让他独自一人存活于世,饱受记忆的折磨。 苏恻瞬间一口献血喷涌而出,转过头跌跌撞撞地走向傅淮之,一手捉住他的衣襟,猛晃着傅淮之,问道:“你是骗我的是吗?就为了让我留在你的身边!你快说你是骗我的啊!” 傅淮之垂下眼眸,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与无奈,安慰道:“阿恻,是真的。在你消失不见的日子里,宋府替宋樾办了葬礼,还说要让你以命抵命,若不是你宋樾也不会死去。你现在已经无处可去了,难不成你还想去找那个杀父仇人吗?” 一瞬间苏恻仿佛被傅淮之的话语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苏家没了,好友死了,自己喜欢着的爱慕着的阿怀,竟然背叛了自己,而自己才是这一切祸事开始的元凶,如果他那天没有和萧怀吵架,如果…… 可世间没有如果。 巨大的绝望和悲痛如潮水将他淹没,泪水无声地滑落,忽而苏恻大笑出声,喃喃自语道:“我活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倒不如以命抵命,也算少些罪孽。” 可下一瞬他被傅淮之紧紧搂在怀中,他听着傅淮之柔声道:“这一切都是那个人造成的,和阿恻你没有关系,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在你的世界里,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1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