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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谦抑的背叛让李崇只轻轻笑了一声,“朕就知道……” 那日程谦抑卖力追杀,最后却也还是放走了卿云,若论玩阴谋,李崇本便是个中高手,他心下未必不生疑虑,只是当时的他心里头忽然觉着很空,空到懒得去思考,程谦抑是力有不逮也好,是故意放走人也罢…… 李崇必须忽略,忽略掉他听闻追杀失败时那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屈关。” 暗卫落下,李崇道:“带人去宫门口,”他的眼中布满血丝,低低道,“凡逆贼,格杀勿论。” “是。” 屈关毫不迟疑地带上死士前去宫门处。 蓬莱殿内,太后也瞧见了那带着火光的箭矢,听闻兵部尚书和京兆尹竟带府兵撞宫门,头顶顿时一阵晕眩,宫人连忙搀扶,太后六神无主道:“快,快扶我去大殿……” 内侍省中,众人静静听着外头越来越大的动静,不多时,齐峰落下,“殿下,大殿暗卫撤了一半。” “够了。” 李照低声道。 齐峰道:“为保殿下安全,还请殿下在此等候。” 李照笑了笑,“孤今日既然来了,还怕什么?走——” 内侍省宫人们纷纷上前去推开宫门,外头值守的宫人侍卫们瞧见先太子竟若无其事地带着人从内侍省走出,仿若他从未离开过这个皇宫,一时竟全都目瞪口呆,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参、参见太子殿下……” 宫道两侧宫人侍卫们不由纷纷下跪,这些侍卫中自然也有李崇的人,只所谓的忠心如何能盖得过跟着窃国之君的惶恐?随波逐流、保命要紧的永远是大多数。 秦少英与齐峰一左一右将冲上来的侍从毫不留情地砍杀,血溅宫道,却是寂然无声,和宫外冲天的火光相比,这宫里好似永远那般宁静,很快,便不再有人敢冲上来,而是闪躲般回避着这些人。 卿云走在李照身后,他余光瞥向李照的侧脸,李照面上神色没有半分志得意满,眉宇间甚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他想,他不是多念着李崇,他是为今夜他即将失去最后一点人伦亲情而哀悼。 暗卫连同侍卫围住大殿,众人见到仿若从天而降的李照也都惊呆了。 “若肯退下,”李照道,“孤饶你们不死。” 他神色温和,语气也叫人如沐春风,众人望向他,却不禁生出了几分胆寒。 众人拿着武器,对着被重重包围的李照,一时无一人敢先动。 李照扬声道:“兄长,何苦让这些无辜人为你卖命?何不让我入殿,咱们兄弟俩面对面好好谈一谈?” 李崇在知晓程谦抑带人撞宫门时便知今夜恐怕也在,只他以为他在宫外运筹帷幄,未料他竟如此有胆,也还是如此虚伪地惺惺作态,假仁假义。 李崇在大殿内笑了一声,“我的好二弟,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我也不想回来……”李照道,“可惜,不得不回。” “让他进来!” 李崇大喝一声,围殿的暗卫侍卫们便持着刀慢慢闪开,李照提步向前,齐峰和秦少英不由在前头挡了一下,“殿下!” 李照瞥眼,“让开。” 秦少英咬牙,疯子,俩兄弟都是疯子!他扭头让开,齐峰也只能无奈退让,眼看李照要一人入殿,他身后的卿云却是紧随其后。 李照脚步微顿,回眸看向卿云,却见卿云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惧意,他微微一笑,未曾阻拦,秦少英和齐峰见状也立即上前跟随。 四人缓缓入殿,李崇高坐皇位,见李照竟真敢就这般入殿,不由又是笑了笑,“二弟,你还是那般自负。” “大哥,”李照微微仰望了李崇,“你也是别来无恙。” 李崇目光一点点移向李照身边的人,卿云的神色同李照一般,神情中几分淡然,又几分漠然。 他醒了,这一次他真的彻底醒了。 “大哥,退位吧,”李照道,“你知道的,这个位子,你坐不住。” 李崇微微仰了下头,他垂下眼眸,缓声道:“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几年,从前,是说我坐不上,我坐上了,却又说我坐不住,维摩,你到底哪里比我强?文韬武略,你都输给我,心计谋略,你更是不如,”李崇微微向前靠,他微一抬手,殿内鬼魅般落下无数暗卫,“你当真以为我有那么信程谦抑吗?” 身侧唯有三人,面对着如此多的暗卫,李照却仿若带着千军万马,“大哥,你没有哪里不如我,你只是不适合坐这个位子。” “够了——” 李崇拍案道:“杀了他!” 齐峰和秦少英不假思索地挡在了李照身前拔刀,正当两面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时,外头竟似传来了呼喊之声。 “皇上——” 外头侍卫狼狈冲入,跪地道:“……百官正往大殿而来!” 呼喊声越来越近,众人终于都听清了。 “请皇上退位让贤,还政正统——” 宫门被撞开的瞬间,京兆尹让开,露出队伍中身着朝服的百官,颜归璞为首,持笏而行,一步步走入宫内,来砍杀“逆贼”的暗卫们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官却只能节节后退。 “请皇上退位让贤,还政正统——” 苍老而坚决的声音带领着百官回荡在宫殿上空,逐渐朝着大殿逼近,暗卫们互相交换眼神,一时谁也不敢动手。 李照平静地看着御座上面色疲惫而苍白的李崇,“大哥,退位吧,我会尊你为王,让你做一辈子的富贵王爷。” 李崇目光定定地望着下头,外头声音越来越近,李照已经死了,他死了,还是那么得人心。 卿云看向李崇,他在起事之前也不知李照全部的计划。 百官逼退,兵不血刃,太羞辱了,实在太羞辱了,以阴谋得到的皇位,却是被阳谋击溃,李照不需要做什么,他只要出现在京城,出现在宫中,李崇便已兵败如山倒。 正如这么多年一般,无论李崇做出多少努力,他都永远不是皇帝中意的储君人选。 “请皇上退位让贤,还政正统——” 声音庄重地靠近,殿外,百官已跪了一地,众人未挟兵器,只一声高过一声,那些呼喊的声音,每一声都犹如重锤压向李崇。 李崇目光一点点又移到卿云身上,卿云神色之中竟带上了几分怜悯。 真可怜。 他仿若又听到他说。 李崇,你真的很可怜。 李崇轻闭了闭眼睛,他说他可怜时,他心下除了暴怒,竟还有一丝淡淡的欣慰,是啊,他这么可怜,却没有人真正怜惜过他。 “你。” 李崇抬起手,卿云一眼便瞧见了他手上捏着的玛瑙络子。 “过来。” 秦少英和齐峰不约而同地看向卿云,卿云略一迟疑,便步步上前。 李照始终神色自若,只负在身后的手掌慢慢蜷紧。 这个御座,对于卿云而言实在没什么了不起,他也坐过、躺过,在旁侍奉过,他站在御座旁,伸手:“还给我。” 李崇余光看他,“你低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卿云俯身,李崇贴在他耳畔,低低道:“不只你的尺素姑姑,你的长龄也是我派人杀的。” 卿云瞳孔微缩,李崇出手如电,已掐住了他的脖子,李崇垂首望向座下脸色骤变的几人,笑道:“我带个人陪葬,如何?” “大哥,”李照手掌负在身后握紧,目光悄悄地移向离李崇最近的暗卫,他给出了眼神,没办法,留不住了,这最后一点血脉亲情,“你一生都如此,到底有何意义?” 李崇笑了笑,“我倒觉着今夜很愉快。” 玛瑙贴在脖颈,卿云仰头,窒息的感觉传来,他心下却不觉着多么痛苦。 真好,他要谢谢他,让他知道他的长龄,原来他真的不是自己想离开他…… 眼角滑过一滴泪,卿云吃力地垂下脸,看向李崇的侧脸,他低低道:“无量心。” 李崇猛地扭过脸。 卿云看着他琥珀色仿若染血般的眼睛,目光柔软,“你总是不开心。” 李崇怔怔地看着他。 袖中匕首滑出,卿云毫不迟疑,一刀便插向李崇的喉咙。 “噗嗤——” 锋刃插入血肉的声音,动听得卿云只觉浑身松快。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大殿,太后甩开宫人的手跌跌撞撞地向着御座跑去,“不、不要——” 终于不是他在凄惨地哀嚎了,热血喷在面上,卿云低头看向李崇,李崇仍旧只是那般定定地看着他,他的眼睛真的很像先帝,卿云微笑地看着他,眼中光芒亮得惊人,手中刀柄转着劲更入一分,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滴滴落下,“你以后,不会再不开心了。” 太后的哭声冲破宫殿,她摔倒在御座之下,竟是无力攀爬起身,大声哭嚎道:“李照!你从冷宫里接出个祸害,弑父杀兄,李照,你不得好死!”说罢,竟是一头撞向殿柱。 卿云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李崇的眼睛,李崇也始终定定地看着他,那眼中仿佛还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好像他是真的很开心,直到那双眼睛彻底失去神采,卿云才抖着手放开刀柄,李崇的脸和手便一齐垂了下去。 沾了血的玛瑙络子滚落在地,卿云俯身捡起,手指慢慢揩净了上面的血迹,将它紧紧地按在了心口,他总算,有脸去见长龄了。
第195章 一夜兵荒马乱,宫中死伤不算多,李崇一死,一切便都结束了,李照明君之姿,李崇的人也不再垂死挣扎,徒增伤亡,毕竟命是自己的。 李照走到卿云身后,卿云却是摸着那串络子,只定定地望着空中一点,他半张脸和脖上全是血,李照俯下身,抬手将染血的人抱起,李崇的血便也沾在了他的身上。 殿内一时寂静,李照抱着人下去,却是将人交给了齐峰,“带他下去。” 齐峰明白李照的意思,“是。” 弑父的罪名是李崇的,杀兄的罪名是李照的。 一切都与卿云无关。 李照今夜来,便是为了逼死李崇,他太了解这个兄长了,如此羞辱,他承受不住的,只有一死。 卿云袖中藏刀,他亦知晓,他知他要复仇,他却未曾阻止。 李崇的命,是该他背。 齐峰悄然从后殿带走卿云,宫中乱作一团,卿云这副模样,谁都不能见,他不假思索地便将人带回了甘露殿的小院。 小院还是一如往昔,这里作为先帝的旧殿,处处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齐峰将人放在院中摇椅上,低声尝试唤醒他,“大人?大人?” 卿云神思恍惚,面色僵硬地慢慢回过脸。 齐峰道:“大人,没事吧?” 卿云又回转过脸,看向手中的玛瑙络子,他缓缓摇头,“我没事。” 齐峰轻舒了口气,“大人放心,事已了结,您可安心了。” 卿云没作答,他回头看见紫藤花爬满了假山,不由心下一颤,“我不要待在这里。” “大人想去哪?如今宫中正乱,出宫恐怕也不成,宫门都戒严了。” “我……” 卿云怔了一瞬,他垂下脸,低声道:“去玉荷宫。” 玉荷宫中杂草丛生,齐峰带着卿云翻了进去,见宫殿如此荒芜破败,不由道:“大人,不如咱们去内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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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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