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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照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小奴才脾气大得很,方才若非我在,你可要挨骂了。” 秦少英噗嗤笑了,“你莫诳我,这是东宫,还会有这么没规矩的奴才?” 李照思及卿云平素种种,不禁轻摇了摇头,“莫说这些,快先坐下,江南水乡,风景可好?” “好什么,”秦少英随便在椅上坐下,他坐也没个坐相,半倚着,手上甩着腰间的玉佩,“好山好水好无趣,还有那传闻中的江南八艳,我全叫来瞧了个遍,不是我说啊,”秦少英笑嘻嘻地看向李照,“还不如你刚才那个小太监来得标致呢。” 李照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淡淡道:“你若再口无遮拦,我便修书一封给秦将军,也宣传宣传你在江南一品八艳的事迹。” “李维摩” 秦少英拉长了嗓子,“玩笑罢了,真是,那小奴才有那么金贵吗?” 李照放下茶碗,抬眼瞥他,“奴才便可由得你随便编排?” 秦少英摇头,叹气,“诶,无趣啊无趣,你和无量心两兄弟都是一般无趣。” 李照道:“你见过他了?” 秦少英随意道:“见过了,那日进宫面圣,恰巧在宫中碰见他了,可惜未曾见到淑妃,不知她是否红颜如旧啊。” 李照眉眼压下来,秦少英立即抬起手,“行了行了,我闭嘴。” “宫中嫔妃也是你可随口谈论的,”李照沉声道,“你也到底太胡来。” “说说罢了,我幼时也是蒙淑妃娘娘照顾的,我这可是一片孺慕之心啊。” 李照伸手指了下秦少英,“秦将军不在京,我看是没人管得住你了。” 秦少英哈哈一笑,“我的太子殿下,你这见人就想管的毛病何时能好?” “屁话” 饶是修养绝佳的太子也忍不住被激得说了句粗话。 “殿下。” 恰巧外头卿云回来了,“午膳已经备好。” 李照冷冷地横了秦少英一眼,“开席吧。” “是。” 卿云退下去命人开席。 秦少英笑着站起身,“东宫饭食也和东宫太子一般板正无趣,幸好还有个小奴才下酒。” 李照面上浮现警告之意,“你要惹恼了他,我可不救你。” “不得了,难不成这小太监会咬人?”秦少英笑道。 李照淡淡道:“咬人?惹急了,又哭又闹,有你受的。” 秦少英更是乐不可支,“什么?又哭又闹?他莫不是真的是个小宫女吧?” 李照嘴角也微微弯了,“没见过会使性子的小太监?” 秦少英道:“这我还真没见过,长龄呢,你那二十四孝忠奴呢?” 李照道:“你也少编排长龄,什么二十四孝,你这张嘴迟早要惹出祸来才能改。” “没法子,”秦少英双手抱胸耸了耸肩,“谁让我自小与皇子一同长大,皇帝宠,娘娘疼,我爹又是大将军,这惹出什么样的祸事,不都有人兜着?” 李照摇了摇头,起身道:“孺子不可教也。” 秦少英跟了上去,在后头道:“这就对了,太子殿下您就放过我,别想着再管教我了。” “我不管教你,”李照道,“自有人管教你。” “咱们不都说好了不带我爹的吗?” “就这点出息。” 李照入了席,卿云立在李照身后侍宴,旁边还有几个小太监随侍。 秦少英在李照下首坐下,斜睨望向卿云,卿云便觉秦少英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打量了一遍还不够,慢悠悠地又开始重新打量,先是瞧他的头发,再是瞧他的脸,目光在他面上像刷子一样反复刷过。 “再看,小心你那双招子。”李照道。 秦少英收回视线,见李照神情平静,自有一番威慑,便坐正了,懒懒道:“是,殿下。” “今日召你来,一是为你接风洗尘,庆祝你回到京城,你既入宫拜见了,父皇可给你安排了什么差事?” “原是有的,只是我躲懒,还是逃了。” “你啊,别的暂且不提,禁军你总是要去的。” “诶,莫说殿下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呢,真被您给说着了,躲了那个,躲不得这个,皇上赏了我个中郎将的职位。” 李照笑了笑,“中郎将?” 秦少英道:“殿下,您这眼神似乎很瞧不上我?” 李照道:“你多心了,中郎将大人,孤敬你一杯。” 秦少英满脸无奈,终于是被李照将了一军,举杯与李照共饮后道:“没两天快活日子了,下月便要去禁军营报到了。” “可惜啊,”李照慢悠悠道,“一代风流才子,终究是要操戈演武,可惜可惜。” 秦少英不由一面苦笑一面举起酒杯,“殿下,我错了,您就饶了我吧,别再挖苦我了。” 李照淡淡一笑,“你既求饶,我便罢了。” “殿下仁德。” 秦少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盏,道:“殿下今日召我来,一为接风,二呢?” 李照示意卿云来替他斟酒,卿云便上前提起酒壶,酒水滴溜溜落入酒杯,便听李照道:“孤想将杨沛风送到军营之中历练。” “军营?”秦少英道,“禁军营?这我可做不了主啊,我这中郎将还是皇上赏的,担个虚名玩玩罢了。” 卿云听他浑不在意中郎将这个职位,嘴角一抿,心中对这人不由生出几分艳羡妒意。 李照道:“他一介书生,去禁军营做什么?” “明白了,”秦少英闻弦歌而知雅意,他脸上带着笑道,“可是要将他送去天马军?” 李照道:“子平先生去往丹州之前,我曾应他,若他身遭不测,我定不负他所托。” 秦少英静默片刻,道:“子平先生是个好官,也是个好人,折在丹州,可惜了。” 皇帝的布局非几日便能奏效的,李照也只能暂且压着不提,杨新荣没有白死,只他和皇帝心中知晓。 “这是他的遗愿,孤无论如何都要帮他达成,”李照道,“我不为杨沛风要一官半职,只要他在军营里头历练个两三年,褪去他身上那些世家子弟的习气便好。” 秦少英摸了腰间玉佩,爽朗一笑道:“没问题,我即刻便修书一封给我爹,让他多关照关照便是。”
第32章 杨沛风向太子辞行那日,太子屏退了众人,卿云也没留下,只见杨沛风从殿内出来时,苍白的面上双眼发红,眼皮也肿着,比入殿前更憔悴许多。 卿云心下冷冷一笑,心中五味杂陈,既为杨沛风此刻狼狈模样感到舒畅,又嫉恨他有那么些人为他打算,谋划前程。 两月后,太子收到信件,杨沛风已入天马军,太子读了杨沛风的信,轻轻地叹了口气,卿云正在侧侍奉,“殿下放心吧,小杨大人会明白殿下的苦心的。” 李照不置可否,将那信扔进了香炉。 “到底如何,也得看他自己的造化,孤只能帮他到这里了。” 卿云真想出言恳求,李照既肯帮杨沛风,那为何不肯帮他呢?他所求也不多,不过如长龄那般便好。 可惜,求也无用。 卿云如今已是想得极明白。 杨沛风能得李照的栽培,一是他的确是个有用之才,二是杨新荣豁出了自己的命托孤,李照怎能不照拂一二? 长龄也是同理,他豁出了自己的命去救李照,李照自然看重。 况且东宫琐事在长龄的料理下一贯从无纰漏,条理分明。 他为博得李照宠爱,在李照面前撒娇卖痴,无所不为,与长龄一贯的稳重自持实在天差地别,纵使他能做到不逊于长龄,如今长龄又无错处,李照何必放着长龄不用,要用他呢? 李照也没骗他,他是喜欢他,可他不会真的重用他。 便如李照所言,他与长龄在李照心里是不同的。 李照忽然道:“我瞧你近日都有些闷闷的,话也少了。” 卿云道:“哪是呢,只年岁渐长,也该学得稳重些。” 李照微微一笑,“是吗?” 卿云跟在李照身边多时,如今也终于能勉强分辨李照那张总挂着笑的面上心情如何,卿云笑道:“好嘛,殿下别点破我,让我再装上一会儿。” 李照莞尔,却也不说什么,只目光静静地打量了卿云一会儿。 卿云如今十四,快要十五了,比起才来东宫时,人眼见着是大了不少,平素里李照宠得很,山珍海味、鲍参翅肚,但凡卿云爱的,李照赏了不知多少,只卿云总不见胖,仍是一张素素的小脸,身量纤细,唯一比从前好的便是面色,白里透红,秀眉淡扫,琼鼻瑶唇,是有几分女相。东宫里太监众多,卿云生得最好,怪不得秦少英口无遮拦,赞他美貌。 李照心生爱怜,好比见到一块璞玉被细细雕琢之后散发出从前未有的光彩,只又觉得可惜,可惜他只是个太监。 李照这么想着,便伸出手,卿云心领神会地将手递过去,李照握了他的手道:“你从前不是说过,盼我多宠你,你也好慢些长大吗?你现倒说说看,孤够不够宠你?” 不够。 卿云极想这么回答。 不够,他不要李照只这般拉着他的手,满目怜爱,如同看东宫里一株讨他喜爱的花草,他要李照令他取代长龄,将东宫事务交予他。 可李照是不会给的,他便是提了,李照也只会一笑而过,当他要争长龄的宠,转而欣赏他那拈酸吃醋的有趣模样。 卿云垂下脸,柔顺轻浅地一笑,“殿下宠爱,卿云喜不自胜。” 秋风乍起,玉荷宫里草木开始枯败,卿云烦躁地抓了一把地上干草,那张素日里清丽纯稚的面上泛起冰冷的怒意。 莫非只有春日才有? 卿云忍住怒气慢慢起身,将手中的枯草掷地,狠狠碾了两脚,他胸膛微微起伏,与在李照面前爱娇可人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那眼中射出的两道视线竟是十足的狠毒幽怨。 若说先前卿云来玉荷宫只为了办事,如今他几是有些上瘾了,因只有在这无人的冷宫,他才不必伪装,能现出一点真面目来。 他甚至开始怀念惠妃。 可恨他稍稍长大,惠妃便死了,否则他必定留着她的命,好好地也将她折磨虐待个几年才好。 卿云胸膛慢慢起伏着,他胸中总有那么口恶气未出,说到底还是李照的过错,若李照不出现,他杀了福海,出了这口气也便罢了。 可谁料李照从天而降,说是救了他,却也让他一直憋着那口气,那口气时不时便刺得他难受。 卿云垂下眼,望着地上黏稠破碎的枯草,小脸上无一丝柔软怜爱,仿佛透着那枯草正看着谁。 谁都好,能让他出了那口气便好。 出了玉荷宫,卿云熟门熟路地返回东宫,今日他休沐,而往往他休沐时,长龄也会安排自己休息,是,长龄能自己安排自己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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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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