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照淡笑道:“不错,又有长进了。” 李照去上朝了,卿云得以返回屋内休息,他进去,见长龄正不知在纸上写些什么,便倒了杯茶过去,“长龄公公,喝茶。” 长龄抬头冲他笑笑,“我不渴,你喝吧,伺候太子累着了吧?” “不累,”卿云道,“今日帮太子系了玉佩,太子又赏我了。” “那便好。” 长龄低头继续书写,卿云从旁看着,字都不认识,故而也看不懂他正写什么。 那日太子说教他写字,也只教了他一回,后再没提起。 卿云原也不见得多想学写字,只因长龄会写,他便也想要学,长龄会什么,他也悉数都得学会才好。 长龄写了两行,见卿云始终站着不动,一抬眼,卿云正看着他写好的字,眼睛眨也不眨,觉察到长龄的视线后,卿云才又望了过去,“长龄公公,你的字写得真好。” 长龄微微一笑,“太子的字才是精妙。” 卿云不愿承认太子只教了他一回就罢了手,“太子事忙,不敢时时叨扰,但求长龄公公指点。” 长龄沉吟片刻,还是拒绝了,“太子既说亲自调教你,我们这些奴才便不好插手,你且耐心等着,太子总有空闲的时候,要是我教了你,反倒令太子不喜。” 长龄既不肯教,卿云也没法子,他初来乍到,每日除了去太子那伺候,便是回屋里待着,也不大接触其余太监,他也瞧不上那些人,只如此,未免孤立无援,卿云心中有了计较,便收拾了些昨日太子赏的点心去了其余太监居住的下房。 “哟,这不是卿云小公公嘛?” “卿云小公公,今日可真精神。” “卿云小公公这是来找谁?” 众太监们对这太子新宠无不堆起笑脸,热情相迎,卿云心里头舒坦极了,面上仍作谦逊模样,“前几日身上一直不爽利,也不敢来扰各位公公,今日终于得了空,来拜见各位。” 卿云作势行礼,众人连忙弯腰作揖。 “这是昨儿个太子赏的点心,大家一块儿用吧。” 卿云打开食盒,拿出几碟点心,众人又是一阵千恩万谢,卿云立在一旁,同众人说笑一阵后便离开了,方才笑容满面的太监们脸上才慢慢褪去了笑意。 不知是谁先道:“狗养的东西,跑这儿装相来了,我呸!” “小点声,万一叫他听见了,小心他不饶你,你不知道吗?福海可是被活活打死的。” “哼,他倒真不怕死,竟敢得罪王满春。” “也是他命好,遇上了咱们太子,贱命能受得住那福气吗?” “……” 一个冷宫杂役小太监一步登天成了太子近前的新宠,怎能不叫人妒恨? 众人一阵嚼舌,终也无奈,也有几人起了心思,想卿云毕竟年幼,不若多亲近些,哄得他高兴,说不准也有机会在太子面前露脸,又想起福海下场,不免对卿云又生出几分悚意,不敢真去接近。 太子宽仁,又是天上的人,不知奴才狡猾,小太监们可是早有议论,不说旁的,竟敢当众咬出夹带之事,这不是个奸狠的,就是个痴傻的,众人都觉着那小太监眼下虽是看着得宠,也难长久,太子不过就是当个新鲜玩意,猫儿狗儿似的逗着,能宠他到几时? 卿云悄悄躲在下房拐角处,将众人议论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中恼恨不已,冷着脸提着食盒转身,又碰上两个回下房的小太监,见了他便眼前一亮,口中欢欢喜喜地同他招呼,“卿云小公公。” 里头立即静了。 卿云淡淡一笑,“我方送了些点心来,快进去吃吧。” 卿云提着食盒回到屋里,长龄又不在了,他放下食盒,在屋中困兽般地转了两圈,随即扑倒在床上,心中邪火上窜,恨不能回去一把火烧了下房。 被众人妒恨,这在卿云的预料之中,可真听到了那些难听的话,他也依旧是恼恨不已,兼还恨上了长龄。 长龄在东宫可不只是个受宠的摆设,东宫多少事务都要由他安排,那些太监们敢在背后编排他,却是不敢对长龄放一个字的屁,可恨他如今空有太子的宠爱,手中无甚权力,治不了他们。 卿云心中恨极了,恨那些人饶舌,也恨长龄有他没有的,他到底也恨不了太久,太子要上朝回来了,他得紧着过去伺候。 李照每日下朝之后,或早或晚,回了东宫便习惯先用一盏茶,然后洗漱更衣,他素喜洁净,况且天也越来越热,出了汗,身上便不大舒服。 卿云仍是不会泡茶,这一盏茶泡得不好,宁愿不出手,李照也只喝得惯几个人泡得茶。 今日议事,又是一片纷乱,丹州缺银缺粮,还有蝗灾之相,加急的奏疏堆满了皇帝案头,需得再加派人手,上回朝廷已经派了人过去,却是不中用,这回必定要选定了人,否则一而再再而三,有损天威,为这赈灾的人选,李照和李崇又有了分歧,他这兄长一贯冷傲,绝不会因他是太子而有分毫退让。 李照揉了揉额头,他神情若有所思,面色沉沉的,只不言语,殿内的众人也都屏住呼吸,只当自己是根无声无息的木头。 卿云也随大流低着头,却又按捺不住,拿余光悄悄瞥李照。 李照正在思索,随即便感到了卿云那道视线,寻常时候,李照并不介意卿云那一双眼睛没规矩地冲着他瞧,他觉着率真可爱,然而他此时正想国事,对那窥探视线便生出了些许反感,他眼皮一抬,眼神扫过去,卿云接触到他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以为李照是叫他过去的意思,便赶忙提步轻轻走了过去。 李照静静地瞥着立在他跟前的卿云,卿云不知李照叫他过去有什么吩咐,他瞧着桌上茶未动过,便大着胆子端起茶,“太子,喝茶。” 李照瞥向他的手,卿云生了一双小手,双手托着玉色茶碗,比茶碗大不了多少。 “放下吧。”李照淡淡道。 卿云抬眼觑他,李照平素里总是爱笑的,他不笑时也是君子端方温雅面孔,不显严苛,卿云入东宫以来,从未见李照动过怒,便是那日在听凤池附近,李照问话时也是和颜悦色,他对太子心中已不知不觉少了许多畏惧,听了太子的话,把茶放下,又轻声道:“太子殿下可是有心事?” 李照一眼扫过去,“你说什么?” 卿云瞥了他,见他面上仍是常日里的温和,便道:“太子您回来之后便一直不说话,就这么坐着,是今日上朝有什么让您不悦之事吗?” 书房内寂静极了,几个太监都把头垂得低低的,却听太子轻轻一笑,“你倒很会察言观色。” “因我眼中全是太子,”卿云着意讨好,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李照,“想为太子分忧。” 李照盯着卿云那双眼睛,心中思绪几番,蓦了,终还是又笑了笑,“你一个小奴才,如何为我分忧?” “但凭太子您吩咐!” “那你替我喝了那茶吧。” “太子您不喜欢这茶吗?” 卿云重又捧起茶,对李照道:“太子您喜欢什么样的茶,我去学来泡给您喝。” “我喜欢什么茶,你问长龄就是了。” “长龄公公说我是太子殿下您说了要亲自调教的,他不敢越权。” 卿云抿了口茶,细细咂摸了两下,“太子殿下,今日这茶和昨日的一般苦,怪不得您不爱喝。” 李照莞尔,“你不懂茶之清味,这不是苦。” 卿云也笑了,“太子,您吃点心吧,点心甜。”他一面说着一面又端起点心,却见李照仍笑微微地看着他,可不知怎么他却心下一突,忽而紧张起来,一颗心像是被硬生生地从胸膛里提到了半空,捧着点心的手也不自觉地抖了。 “赏你了。” 李照笑道。 “下去吧。” 卿云面色一白,心中涌上许多不安,却也不敢违抗李照的命令,微一躬身后便捧着点心退了出去,退出书房时,脸上仍作出骄傲得意模样,他是受了赏出来的,合该如此。 随后,卿云便听里头低沉一声。 “叫长龄过来。” 卿云满面春风地回了住处,关上门,人站定了,目光盯着手上的点心,忽得脸上一阴,狠狠地将手里的托盘点心一气砸了! 一直等到傍晚,天擦黑时,长龄才回到房里,卿云早已将地上狼藉收拾干净,他听到长龄的脚步声便率先迎了上去开门。 长龄方瞧见他,面色便露出些许怜爱不忍,卿云心下觉着要糟,一双眼哀怨哀求似的望着长龄。 长龄道:“用晚膳了吗?” 卿云摇头。 长龄道:“我去膳房给你拿些吃食。” 他方要转身,却被卿云拉住了袖子,只得回头。 “长龄公公,”卿云声音发颤,“太子殿下是不是恼我了?” 长龄道:“先用膳吧。” 卿云心如死灰,却还不肯罢手,死死地揪着长龄的袖子,“太子殿下生气了?他说什么了?我哪里做错了吗?” 长龄斟酌片刻,缓声道:“太子殿下从不跟奴才置气,你放心吧。” 卿云哪能放心,长龄却是拉开了他的手,去膳房端了饭食回来,叫卿云先吃,他已吃过了。 卿云心中又酸又妒,想长龄一定是在太子那吃了。 从前在玉荷宫时,卿云曾发愿只要能顿顿吃上饱饭,他便心满意足再无他求,如今入了东宫,方才一月有余,他不仅顿顿吃饱,还吃得很好,平时太子常有赏赐自不必说,膳房里的吃食也是随便取用,可他现在却是食不甘味,味同嚼蜡,勉力用了一些就放下了。 长龄虽是东宫里管事的大太监,屋里却没有小太监伺候,凡事都是亲力亲为,哪怕卿云来了,也是他照顾卿云,不过他却不以为苦,反以为乐。 要了一些热水,长龄把热水倒进浴桶里,却见卿云孤零零地坐在床沿,耷拉着脑袋,说不出的丧气,他心下一软,轻轻走过去。 “别难过,”长龄替卿云摘了幞头,又替他散了发髻,轻抚他的头发,“太子殿下还是喜欢你的。” 卿云心中正忧愤难当,心道谁要你假惺惺!只也不作声。 长龄轻叹了口气,手搀着卿云起身,引他走到木桶前,一面帮他解腰带衣物一面道:“太子性情宽厚是不假,可他是太子,做奴才的,在主子面前要有分寸,这个分寸得你自己去拿捏,你若不想出错,规矩一点便是了。” 可太规矩的,太子也不喜欢。 长龄在心中轻声道。 长龄见卿云小小的人站在木桶旁,只比木桶略高上小半个身子,看着又倔又可怜,便直接把人抱了起来放进木桶。 卿云在热水里轻轻瑟缩了一下,他是在东宫才生平第一次洗上的热水澡,不,他不想离开东宫,更不想失宠,他抬手抓住了长龄的手,“长龄公公,太子会赶我走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35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