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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壁战败后,余孽退缩回固伦山外,伏王殿下勇追穷寇,奈何天时不利,与所率军队一同葬身于赤马古道。 山高路远,战骨茫茫不可收,朝廷会请真人在大祀坛开设水陆道场招魂,以期数万英灵归乡。 消息一传开,举国大哀,百姓心中悲痛之意犹胜皇后的国丧百倍。 皇后高居殿宇,素未谋面,于百姓而言只是一个象征国母的记号。而渊岳军数万将士,却是千千万万个父母的儿郎、妻子的丈夫、儿女的父亲! 渊岳军的少帅秦深,亦是百姓心目中的英雄秦大帅的仅存血脉。子承父志,又与父一同血洒疆场,为驱逐侵略中原的北蛮,为保卫他们的家园性命而牺牲,永远葬在了异国冰冷的凶山恶水之间,怎不叫人捶胸惋惜,憾恨难平! 家家户户这下才是真正的恸哭声一片,纷纷在城郊自发设置起灵堂。每个城外灵堂的祭拜队伍都绵延数里,白幡如林,哭声震野。 各城的衙役驱不散他们,也不愿冒风险去驱,万一在这种时刻起争执、犯众怒,被群殴而死,就是白死,无人偿命。 所以各府只好睁只眼闭只眼由他们去,层层上报,说“民心如海,自发国丧”。至于这个国丧是国母之丧,还是国军之丧,就隐而不提了。以至于延徽帝与京城朝廷的大半官员蒙在鼓里,而朝堂上的知情者,对此也保持了心照不宣的沉默。 渊岳军及其统帅的民间声望,在此时此刻达到了顶峰。 叶阳辞也在这个时候犯了胃疾。 叶阳归闻讯赶来为他把脉,埋怨道:“叮嘱过多少次,要饮食得宜,三分治七分养——你这是不遵医嘱,喝了多少酒?!” 叶阳辞面色苍白,冷汗涔涔,腹中绞痛、刺痛、裂痛,但都不及心痛之万一。他咬牙说:“我无妨,缓过这一阵便好,载雪不必担心。” 叶阳归知道他为何借酒浇愁,苦口相劝:“截云,你若不顾惜自己的身体,痛的不仅是你,还有心疼在意你的人!就算为了我,为了爹娘,你也要振作起来,好好地活着。” 叶阳辞盯着窗外白梅落尽的枝杈出神,并未辩驳,也未落泪,许久后低声道:“我明白。载雪,你为我开几贴药吧,我自己总写不对方子。” 叶阳归怀疑他只把劝解听在耳中,并未入心。但到底个人情绪,主要在于自己看开放下,旁人也只能尽量开导,无法以身相代。她重重叹了口气,说:“我去写药方,回头拜托萧大人多看着你点儿。不准再饮酒!否则我……我不管你了!你疼死了算!” 她气呼呼地留下药方后走了。 叶阳辞望着她的背影,从蹙眉忍痛间挤出一丝苦笑:“……我还和茸客说,别得罪大夫,这下好了。” “你还笑得出来!”萧珩在廊下送走叶阳归,进屋来拿药方,见状忍不住责备,“胃疾这么严重,为何从来不对我说?” 叶阳辞觉得他的关心过了界,侧身面向壁里,不说话。 萧珩恨他对自己冷情,又爱他这般冰冷坚定,如雪如霜、如松如梅。 杀意与爱意日以继夜地交织,翻沸在心里,他觉得自己也离疯魔不远了。简直像秦温酒临死前要将他带下地狱的诅咒,在他身上应了验。 萧珩深吸一口气,挨着榻边坐下,伸手想去擦拭叶阳辞的额汗,中途又收回来,说道:“叶阳,接受现实,你会好过很多。我知道你始终不信秦深已死,说实话,我也不太相信。但他若活着,此时早该回来了,何必徒留你忧心空等?” 叶阳辞不吭声。 萧珩又道:“叶阳,你可以不爱我,但你要爱自己。” 叶阳辞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被这句话打动。萧珩趁热打铁地说:“你要等他,可以,我就看着你等。你一日不死心,我也就一日不提情爱之事,只当盟友,如何?” 叶阳辞转过头来,轻轻浅浅地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萧珩将心思沉淀到更深处,继续劝说:“独木难支,没人能真正做个孤臣。如今你已是户部尚书,更需要臂助,才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延徽帝绝非明主,迟早要日落西山,八皇子死了,尸骨无存。九皇子被送入精研院,恐再难见天日。剩下十、十一皇子,都是体弱多病,就材质而言并无多大分别。唯一不同的是,十一皇子有长公主这个亲家姨奶,又有你妹妹这个看着他长大的侍医在侧,多少与你更亲近些。就算你不偏向秦泽墨,在朝臣们眼中,你早已是他天然的支持者。” 叶阳辞的脸雪白如瓷,此刻亦如白瓷般易碎,蹙着眉尖,审视萧珩的目光却依然锐利。他翕动血色浅淡的嘴唇,轻声说:“涧川若真的不在了,在我眼中,无人配为天下之主。国器无主,我自取之。无论延徽帝还是皇子们,谁也不能阻挡我。楚白,到时你若还是不肯放弃摄政野心……我会杀了你。” 萧珩怔住。 他一直以为,叶阳辞是辅佐枭雄的治世之臣,直到这时才真正意识到——叶阳辞就是枭雄本身。
第145章 渊岳军鬼神之军 “叶阳辞。”萧珩眼里浮动着幽光,如深夜水面的海萤青火,他近乎凄厉地道,“你在我面前说这话,究竟是不把我当外人,还是不把我当人?就不担心我先下手为强?还是真以为我会一退再退,把性命维系在你一念之间?” 叶阳辞说:“我当然不会如此自负。楚白,我把话亮出来,自然是希望能与你达成共识,同路而行。如若达不成,那就各凭本事争个输赢。提前告知你,也算全了之前的交情,此后你我修罗场上见分晓,生死无怨。” 萧珩眼睑颤跳,连瞳孔也似野兽般紧缩了一瞬。 京城人人都当叶阳辞是他相好,萧府上下更是将对方当作主母一般看待。人前同车而乘、同桌而食,人后虽不算亲近,但也有商有量。最后连他自己也恍惚了,仿佛与叶阳辞真就是一对朝夕相处的情侣,不够亲近只是因为对方性子清冷。 直到此刻,彼此对至高权力的角逐,在经过数次试探与碰撞后,终于撕破了貌似温情脉脉的面纱。萧珩才蓦然意识到,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的错觉罢了。 他忽然嗤地一笑,又笑了声,轻飘飘地说:“好。” 这笑声中隐隐透着自嘲与恋恨,如华丽锦缎烧成灰烬,显出其下掩埋的利刃。萧珩的神情反倒平静下来,从怀中掏出那块旧帕子,往他脸上探去。 叶阳辞正欲避开,却听萧珩说道:“我尚未出生,命运就不由自己掌控。母亲想堕掉我,是父亲的一串香珠令她临时改变了决定。作为一个不受期待的孽障,我背着世人在遮遮掩掩中被生了下来。 “我没有国、没有乡、没有家。父亲死得早,死前满是遗憾,而母亲的怜惜又来得太迟。我在争强斗胜中长大,在虚与委蛇里成熟,不被人真心惦念,也不惦念任何人。 “后来我终于爱上一个人,但那人并不爱我,他冷冰冰地斩断我所有念想,甚至不屑于利用与欺骗。 “于是我想,我掌控不了生死、爱恨,至少能尽所能地去掌控权力——而我爱的人却要求我放弃这最后的野心,否则就要杀了我。” 萧珩攥住绣着叶上初阳纹样的帕子,笑意寒凉:“叶阳,眼下我们还能继续再走一段路,联手铲除障碍,直到站在不可调和的分歧的路口。到那时,你我白刃出鞘,看最后染上的是谁的血,如何?” 叶阳辞神色复杂地注视他,最终也回了个字:“好。” 于是萧珩用帕子擦拭对方额际,举动随意,不再有之前的忐忑。而叶阳辞也不再避开。 叶阳辞的胃还在疼,萧珩细细地擦干他的湿发。 在谁也不肯退让的死局到来之前,他们似乎找到了某种平衡,把短暂的同行变成暴风雨前的宁静,小心地维护着一朵注定凋零的暮春海棠。 许久后,叶阳辞长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缓过来了,没事了。” 萧珩问:“真的缓过来了吗?” 叶阳辞知道他说的并非胃疾。 “我不想你因为故人魂不守舍,就连生死之战也大失水准。” “放心,我会活到那时,赢了你。” 萧珩哂笑:“那我真是万分期待。”他起身,将这条两年来从未离身的棉帕弃于榻面,拿起药方走出厢房。 “延徽帝绝非明主,迟早要日落西山。八皇子死了,尸骨无存。九皇子被送入精研院,恐再难见天日。” 叶阳辞一边端着新煎的药慢慢喝,一边思忖着萧珩方才的话语。 空的那只手里兜着一包敞开的粽子糖,但他没有配着苦药吃,只是不自觉地偶尔摸一下,光滑的糖面上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手指的触感。 秦深留给他的最后一包粽子糖,他始终没舍得吃完,从秋藏到冬,又从冬捂到了春尽花残。 喝完药,他数了数糖,拈起一颗,又放下。 等把这些糖吃完,涧川就回来了,他几乎把这个念头当作了谶语。既想快点吃完,能早日重逢;又怕太快吃完,仍是人影杳然,谶语碎裂成了一场枕上黄粱。 叶阳辞垂目看了一会儿糖,最终还是包好牛皮纸,重新捆扎起来。 他起身用茶水漱口,心想,这事儿目前还不能告诉萧珩。 ——秦温酒并非尸骨无存。 虽然延徽帝当场下旨将他废为庶人,曝尸于乱葬岗。但叶阳辞派人盯上了从苜蓿园抬尸而出的奉宸卫,并赶在入夜前来到郊外乱葬岗,找到了秦温酒被潦草丢在荒坟间的尸体。 秦温酒的皇子华服与金冠全被剥走了,长发覆面,口塞米糠,素白中衣被血与尘泥污染,看不出本来颜色。 是叶阳辞亲手为他脱去脏衣,擦干净身体,以针线缝合前胸后背的刀口。 夜枭鬼泣,阴风瘆人,插在坟包上的火把映照出一人一尸的影子。叶阳辞低头专注缝针,轻声道:“你这人又怕疼又爱哭,还爱干净……现在感觉不到疼了,一会儿我给你换上新衣,是你喜欢的酒红色,就别再哭啦。” 秦温酒的面容白里透青,像个瘦骨嶙峋的鬼,被昏黄灯光笼出了人间仅存的一点暖色。 他纹丝不动地闭目倾听着,自出生以来从未有哪刻,如此刻般宁静祥和。 叶阳辞剪断一截线头,继续缝下一针:“你对延徽帝做什么,我都当是他咎由自取。但任皇后无辜,你把她的命做了求生与复仇的工具,又拉秦泓越下水,这样的结局也不算冤了你。”他轻叹口气,“下次别生在帝王家了,去当个斗酒恣欢谑的浪子吧。” 他准备缝最后一针时,指尖在冰冷的尸肉间触碰到个坚硬的东西,手感像金属,于是捏住它,拔了出来。 叶阳辞在草叶上擦干净它,发现竟然是一把银制的钥匙。钥匙形状奇特,端头上还系着断掉的细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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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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