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激射的短箭劈面而来,郭四象眼疾手快,握紧缰绳侧身滑下马背,脚尖勾着马蹬悬住,惊险躲开。 箭矢咄咄钉在城门上,捕快们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唐时镜趁机跃起,脚尖一点马背,从袖中甩出钩爪飞索,扣住城墙垛口,旋即飞身荡去,脚蹬墙皮左躲右闪,避开后方射来的箭雨,几步就利索登上城墙顶端的甬道。 剑光自女墙后方卷来,犹如风起云涌,看似渺茫却有着遮天的威力。 唐时镜心下暗凛,左手握刀鞘飞旋两圈,如转轮挡了一下剑光,右手当即拔刀斜劈。 刀风震散对方发缕,掀动袍袖,出剑那人方才显出身形,回手迎击而上! 唐时镜瞳孔一缩。刀剑相格之间,星火迸射。 星火转瞬即逝,却像烈阳的光晕在他的视线里扩大。 光晕散去后,他看见叶阳辞那双惑人心魄的眼睛,长睫微垂,眼尾斜挑,含情时秋水横波,含威时凛若冰川。 近在咫尺,叶阳辞语声清冷:“第一次见面,你就试探我的武功。第二次见面,你问我佩刀还是佩剑。如今,你寻到答案了么?” 唐时镜沉声道:“这不是你的剑。太普通了,配不上你的剑法。” 叶阳辞说:“彼此彼此,你用的也不是自己的刀。” 两人同时用力一抵,在真气的反震力中各自后退两步。 叶阳辞的剑尖指向他眉心,稳得纹丝不动:“是你自己揭开,还是我来削?” 唐时镜紧握刀柄的手指隐隐发麻。他知道自己已然败了,高手相斗,胜负只在一线,可有时一线就是天堑。如果他用的是自己的鸣鸿刀,或许还有六七分胜算。 而叶阳辞真正的剑呢,又该是何等模样?叶阳辞若是用回自己的剑,他的胜算还能有几分? 唐时镜深深吸气。进退去留,横竖左右,他得在此刻做出抉择。 他极少有需要做出抉择的时候,因为利益、恐惧、欲望、公理、道德……这些统统都无法推动他。他行事几乎没有什么清晰的原则。 准确地说,倘若有,那便是变幻莫测的心情。 他是百转千回的虚假,就像一团飘忽不定的雾,心里的风往哪吹,雾就往哪儿飘。而生出这阵风的青萍之末,也许就是—— “有意思。”他轻飘飘地说,“叶阳大人,你可真有意思。”
第29章 深夜有神秘访客 临清州位于卫河和会通河交汇之地,由此水路出发,北及北平,西抵洛阳,南达杭州。虽是州治,却被称为天下十三省的总路,是个繁华热闹的大码头。 戍守整个东昌府的平山卫,在这里建立了临清千户所,主要是为加强漕运管理,确保运河粮道畅通。 临清千户所的官署就在卫河边上,主官为千户葛燎,下有副千户二人,百户十人,镇抚一人。 唐时镜在薄暮时分迈进了官署大门,几名仆役闻讯赶来。 他在照壁前就摘了巡检的束腰,脱下皂衣一甩,当即有仆役接住。一名仆役近前为他穿上黑底织金的彪纹曳撒,换好冠帽,半跪着束紧了腰带和硬革箭袖。另一名仆役摘下他的普通佩刀,将鸣鸿刀端正系在他腰侧。 走到步廊时,仆役已捧着镜子、铜盆、棉巾、胰子皂,在廊庑门口候着。他往铜盆的热水里倒了半瓶溶解药水,低头搓洗,随后慢慢揭去粘贴在脸上的胶膜。待到用棉巾擦干脸上水渍,他抬起头看镜子,镜面中已换了一张与唐时镜判若两人的脸。 也许骨相轮廓还有那么三四分相似,但五官与气质已属于另一个人——临清千户所镇抚,萧珩,萧楚白。 镜子里映出二十六岁青年的脸。这张脸给人的第一感觉,像风流薄幸,又像心思深沉,是薄情郎与野心家的混合体,眼底烧着不能见天光的暗火。 萧珩无端朝镜子笑了笑,唇角飘荡的情思薄得抓不住,刀锋般的眉梢却始终吊着一缕煞气。 把棉巾往铜盆里一扔,他穿过步廊,大步流星迈入厅堂,朝端坐在首座圈椅上的千户葛燎半跪行礼:“卑职镇抚萧珩,向千户大人复命。” 葛燎年三旬有余,豹眼环髯,一身横练功夫,是个有心眼的武夫模样,见着萧珩倒也和气,说:“起身吧楚白,坐。” 萧珩落座。 葛燎问:“怎么忽然回来,连信都不先递一封,高唐王那边有异动?” 萧珩道:“被抓到尾巴,‘巡检唐时镜’这个身份不能再用了。好在也只是弃了一条尾巴,真实身份没有暴露。” 葛燎听到前半句话时就皱起的眉头,在最后一句话后舒展开来,说:“经营半年多,可惜了。不过也算颇有成绩,在小鲁王那边说得过去。今后办事,再换个身份便是。” 萧珩点头:“卑职暂时把方越留在高唐州,作为联络人。另外,卑职打探到,矿区之乱已从济南府向西蔓延,那些变民陆续逃入高唐州,许知州紧闭城门,派兵驱散。流民无处可去,还会继续向西讨生路,临清州在他们眼中是块安乐地。大人不可不防。” 葛燎也听说眼下山东四府的矿区正在闹民变,但各大卫所还镇压得住,只是响马贼变得更棘手了,几乎是“血铃铛”一枝独秀的局面。 对此他并不很上心,因为蔡知府不急,小鲁王秦湍稳坐聊城,而他更不必担忧。 “我知道了,辛苦你。对了,鲁王府有新任务过来,这事正好交给你去办。”葛燎从怀中抽出密信,递给他。 萧珩上前接过,打开细看后,在一旁桌面的灯盏内烧掉。他抱拳道:“卑职一定竭尽全力。这便动身,前往聊城。” 葛燎越发和气地点点头:“也不急着这一时。你来回奔波辛苦,先好好歇息一夜,明日再坐船出发。” 萧珩走出厅堂时,便有提灯仆役迎上前,送他回官署旁的独门院子。 路上遇到李副千户带着两名百户来见葛燎,萧珩对他也只是抱拳行礼,寒暄一句就走了。 临清千户所也许有人知道,但知道了也不敢声张——副千户是葛燎的左右手,百户们是他身下的牛马,官职最低的镇抚才是他的心腹,而他麾下的千名兵士连鹰犬都算不上,只是耗材。 高唐王府内,秦深接到了秦湍召他去聊城觐见的亲王令。 带队来送令的仍是长史瞿境,笑容可掬地说:“三王爷这是身子大好了,鲁王殿下见到您,一定欣慰得很哪。” 其时秦深正在荷池旁的亭子里,边赏花,边听着倚坐美人靠的歌女弹琵琶,一曲《采莲曲》弹得温柔缱绻。他在乐音中用折扇轻敲桌面,神情仍是冷淡,连带眉宇间的郁气也蒙蒙如阴霾。 “二哥想我,我自当拖家带口前去拜见,怎么忽然提起大婚之事?” 瞿境道:“您都二十三了,还没立妃,殿下身为您的亲兄长,能不上心嘛,一直都在封地里给您精挑细选着呢。这不,正好趁这个机会,您带两位女眷和小王子同去,一来慰藉鲁王妃膝下空虚,二来也给自己定一个称心可意的正妃。您这边一选定,殿下就把名牒上报宗人府,朝廷批准后就可以举行大婚了,多好。” 秦深一脸淡淡的死气,无可无不可:“好啊。明日就出发。” 随侍的高唐王府左直史吓一跳,为难地劝道:“王爷,这迢迢数百里的,不管是走陆路还是水路,仪仗、护卫、仆役、物资……可都得做准备啊,何况还要带着女眷与小王子,更是要照顾周到。” 秦深问:“要准备多久?” 左直史答:“再怎么紧赶慢赶,也得七日后才能出发。” 秦深望向瞿境:“他说要七日,瞿长史你看呢?” 瞿境只好说:“应该的,应该的,下官便等上七日,与三王爷一同出发。” 秦深反问:“本王是二十三岁,还是三岁?怕走丢了,需要瞿长史护送是吗?” “绝非此意……只是听说近来邻府不太平,下官想着路上多一分守卫也好。” “那瞿长史就带队与本王府上侍卫打一架,打赢了就证明本王守卫薄弱,需要你们护送。” 瞿境没辙,转念想:他堂堂一位郡王,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倘若出尔反尔,不但公然违逆了亲王,会受到律法处罚,也将成为朝堂上下的笑柄。这位高唐王虽然半死不活叫人捉摸不透,但也从未有过荒唐离谱之举,如果催逼太过,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怕适得其反。 于是他拿了主意,拱手道:“是下官想着鲁王一脉能早日相聚,心急了。这样,三王爷尽管准备,下官先回聊城,一路布下临时驿站,肃清闲人,以免滋扰。不知您准备走陆路,还是水路?” 秦深想了想,说:“虽然水路快一些,但还是走陆路吧。本王那小崽子晕船,一路吐到聊城的话,小命都要吐没了,搞不好大婚之前还得先办丧事。” 他说话不忌讳生死,把“自己的儿子”也狠狠倒霉了一番,倒叫瞿境不好再劝他走水路,应下后便告辞了。 姜阔把瞿长史的队伍送出高唐城,回头来找秦深复命,说:“王爷真要带着二位夫人和小世子去鲁王府?那不只是鸿门宴,而是张网以待的蜘蛛洞啊!” 秦深道:“我如何不知。但明面上不去,就是抗命,二哥本人不能直接拿我如何,只需一封奏章送去朝廷,就给了皇上发落我的借口。” “皇上总不能因为王爷不愿奉召去鲁王府,就褫夺您的爵位吧。” “但他可以撤我的封地。如今我是别城郡王,还能有几分腾挪空间,倘若撤了封地,就得与亲王同居一城。你们这些王府属官和侍卫也会被一并撤掉,那时我才是真正的身陷囹圄!二哥屡次催逼,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么?” 姜阔把刀柄捏得咯吱响,咬牙道:“这是要慢慢勒死猎物。一点点收缩颈绳的过程,想必小鲁王很享受吧!” 秦深闭了一下眼,旋即睁开:“他也这么说过。” “他?”姜阔想了想,“叶阳大人?” 秦深问:“驿道修好了吗?” “还没有,应该快了吧。” “你备好轻便马车,悄悄去趟夏津,请他过府一叙。” 姜阔应了声,正要走,秦深又叫住他:“等等……还是我自己过去。” 叶阳辞把方越下入县衙牢房,吩咐牢子好生看管,别苛待了,但也别让他太舒服。 方越醒来后就开始骂娘,于是嘴里被塞了布团。李檀在叶阳辞的授意下去看他:“再胡说八道,你那上司唐时镜也要一起倒霉。” 方越双手被反绑,嘴里唔唔有声。李檀拔了布团,听见他问:“唐巡检没事吧?一点误会下的言语冒犯,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知县大人何至于此!” 还在装呢。李檀心里想笑,板着个嫩脸说:“唐时镜叛逃啦!逃走前还对郭四象和捕快们放冷箭,差点弄出人命。你是他的心腹,大人没杀你,只把你关着待审,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7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