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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深点点头:“辛苦你了。”然后借着灯,翻看手边的《昌谷集》。姜阔利索地脱下袍服,铺挂在衣架,换回自己的侍卫装束。 姜阔犹豫片刻,说:“王爷奔波赶路,想是尚未用膳,卑职命人送进来。王爷用膳后早些休息,卑职告退。” “你想问什么就问,”秦深翻过一页纸,“不然怕你今夜百爪挠心,睡不着觉。” 姜阔笑了:“卑职好奇心重,多谢王爷体谅。那个……还好吧?” “本王的两位嫂嫂和侄儿都好。” “那个……” “夏津县城安然无恙,马贼死伤数百人,狄花荡见不敌,率余部逃走。” “还有,那个……” 秦深抬眼看他:“你很在意?” 姜阔狡猾地回答:“卑职替王爷在意,王爷宅心仁厚。” 秦深轻嗤:“你就是吃饱了撑的,闲得慌。回头娶个老婆生一群娃,有你操心的。” “是是,卑职咸吃萝卜淡操心,所以那个——” 秦深无奈地把书册一放:“好端端的,一块油皮都没擦破,满意了吧?” 姜阔笑道:“王爷满意就行。都说英雄救美,雪中送炭,最是感动人心,他若是对王爷死心塌地,将来步上高位,也能成为得力臂助。” 秦深出了一瞬间的神,喃喃道:“只怕被套牢的不是虎……” 这句话又低又模糊,姜阔没听清,也没敢请对方再说一遍。他抱拳道:“卑职叫人来送晚膳。”便退出了房间。 秦深伸手入怀,抽出一柄黑白两色的折扇,缓缓把玩。夏夜闷热,他打开扇面,想扇一扇风,又合上,爱惜地摸了摸乌木扇柄。 聊城北门大开,黄土垫道,清水洒街,把高唐王的车队迎到了鲁王府门外。 秦湍一身亲王常服,站在门槛前,垂目看着秦深步步迈上台阶,走到面前站定行礼。他当众托住秦深的肘尖,说:“三弟,一路奔波辛苦,都是二哥和你二嫂多事,非得遣你来这一遭。” “二哥二嫂挂念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何来辛苦。”秦深从容把臂,在秦湍转身跨过门槛后还弯腰拨正了他的裳幅,一派兄友弟恭的景象。 两人在客厅分尊卑落了座,秦湍命人请王妃出来。须臾一名端庄女子在婢女的搀扶下进厅,秦深起身也向她行了礼:“二嫂金安。” 王妃寄如锦福身还礼后落座,娴雅面容纹丝不动,好似雕像一般,美而呆板。 秦湍说:“你二嫂满心盼着见一见你那两位侧室和娇儿呢,念叨好几日了。这次也一并来了吧,怎的不进厅堂?” 秦深从寄如锦脸上没看出半点期盼的神色,但仍笑道:“是我疏忽了,早该让她们来给二嫂请安。”说着对身后管事吩咐一句。 片刻后窈娘子与英娘子牵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进来,战战兢兢地向亲王与王妃跪地行礼。 秦湍打量两个女子,又仔细端详了一番面带病容的瘦弱孩童,把这孩子看得哭起来。哭也哭得不健康,呜呜咽咽像只小猫。 秦深皱眉,对两个娘子冷声道:“怎么事先没教导好?见人就犯怯,哪里像我鲁王一脉的子嗣,还不带下去哄歇停了。”又压着恼火,朝秦湍说,“出身低贱的妾,生出个先天不足的小崽子,叫二哥二嫂见笑了。” 秦湍笑了笑:“孩子还小么,养养就壮实了。你二嫂最喜欢孩子,又会饮食调理,交给她抚育几年,定能脱胎换骨。” 寄如锦见他看过来,便如雕像突然开窍,一板一眼地开了口:“夫君说得对,妾身一定好好抚育小侄儿。还请三王爷放心。” 窈娘子与英娘子似乎想哀求什么,被秦深瞥了一眼,不敢多言,只将孩子抱得紧紧。秦深不以为意地道:“那就有劳二哥二嫂了。聊城繁华有人气,亲王府的医官医术也更精湛些,放这里养着,兴许还真能平安长大。” 王妃身后的婢女上前,把强忍哭声的两个娘子和孩子带出了厅堂。秦深不为所动:“妇人之仁。” 秦湍笑道:“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难免目光短浅。这次唤你来,也是想给你安排一桩好婚姻。立个正妃,生下嫡子,为宗室开枝散叶才是正经事。” 秦深说:“二哥,我烦人拘着管着,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湍说:“娶个贤良淑德的,像你二嫂这样,拘不了管不着,放心吧。” 秦深想了想,又说:“二哥,我对正妃挑剔着呢,要眼含秋波,体带梅香,肤白貌美,身段高挑,会些刀剑拳脚,性情嘛不能弱气,要智勇双全、伶牙俐齿的,还得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既擅引诱又能拿捏。对了,最好脸上有朱砂痣……差不多就先这样吧。” “你这要求……”秦湍敛了笑,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有点高。” “要不怎么拖到了现在呢。”秦深恹恹地推着杯盖,往椅背上一靠,“反正我也没多想成亲,找不着中意的也无所谓。” 秦湍不爱看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鲜活的生命捏起来,惨烈叫唤着,极力挣扎着,才有意思。 “那就先张罗着,条条都吻合不容易,但达到其中几条也许不难,毕竟东昌府闺秀众多。把你说的这些条件罗列在册,送去各个高门大户,让他们对号入座地送过来,你再进一步挑选。” 秦深问:“我要是一个都挑不中呢?” 秦湍说:“那就继续挑。或者,二哥帮你指一个最好的。” 秦深把茶杯一搁,懒洋洋地拱手:“那就有劳二哥费心了。” 他告退,随瞿长史去王府后宫西侧的麒麟殿安顿。那是大哥秦浔还在世,而他也尚未分封郡王时,昔日的寝殿所在。 到了麒麟殿,秦深并未多关心几句被王妃带走的两个侧室和小儿子,只是吩咐让他的侍卫们都住进殿后的西三所。 瞿境推说房间不足,住不下三百人,秦深也没坚持,就依他所言,让大部分侍卫去卫仓街的一处别院里落脚。 而平山卫的指挥使司就设于卫仓街上。 接下来几日,秦深仍是深居简出,一如在高唐王府时。秦湍拉他去看戏、吃酒、逛青楼,他勉强作陪,到底心不在焉,也就是去城郊山林里打狐貉,还有点兴致。 骑马路过卫仓街时,秦深瞟着平山卫指挥使司的官署门脸,冷不丁问秦湍:“高唐城被马贼袭击之事,二哥知道么?” 秦湍的余光一直在他身上,闻言直视他:“听说了,响马贼破城屠衙,劫掠官仓,许知州死得惨哪。” 秦深悲愤交加,咬牙切齿:“昨日接到消息,响马贼还把我的王府烧了,所有收藏付之一炬,我心痛啊,痛得要滴血。” 秦湍愉悦地吸食着他的痛苦,安慰道:“一座王府而已,烧就烧了。不如今后就住在聊城,比穷乡僻壤的高唐安全多了,我也能照应得到。至于你那些阴气十足的死物件,没了也好。” 秦深一脸不高兴:“那都是我珍爱的收藏品,二哥口下留德。” “哟,和你二哥计较这个。”秦湍笑起来,“两日后,那些候选的闺秀们就会被家人送来鲁王府参加选秀,活人还不比死物好玩?” 秦深余怒未消地说:“我最新的藏品也有两百多年,那些小丫头才几岁?” “这怎么比?”秦湍看他的眼神很无语,“难道也要给你找个两百岁的老妖精?” 秦深挑眉:“那就拜托二哥了。” 秦湍深吸口气,决定暂时放过这朵阆苑仙葩,也放过自己。他说:“下雨了,回府。” 夏日午后的雷雨说下就下。天空黑云翻墨,徒骇河上白雨跳珠乱入船,转眼把甲板溅湿了一大片。 叶阳辞在船厢里避雨,和新借来的几名亲卫打叶子牌玩儿。 赵夜庭原本给他精挑细选了三十个护卫,叶阳辞觉得动静太大,再三推辞后从二十个、十个缩减到了如今的四个。其中培风他是认过脸的,连影、钟小满、钟小寒三人,他在城外初见骑兵队时,也有过一面之缘。 帆桅处还有个哑奴罗摩,正在雨中忙着收拢船帆。 书童李檀没有跟来,叶阳辞嘱咐他照顾好两位前鲁王妃和小世子,如遇险可向城外军营的赵夜庭求助。 郭四象却出人意料地跟来了。他对叶阳辞解释:“听说平山卫经历司正在查空岗,总旗不准我再请假,催我归队呢,这下塞钱也不好使了。” 叶阳辞道:“春耕只是应急,你也早该归队了。待我手书一封公函,表彰你守城退贼之功,再盖上县衙大印。你拿去交给平山卫经历司的主官,也许对你今后升迁有用。” 郭四象不要表彰函,但叶阳辞坚持要写,好说歹说逼着他收下。 这会儿他披蓑戴笠站在船头,正观望雨势,忽然听见“噗通”一声响,像重物落水的声音。他定睛看去,见水花翻腾,河面隐约有两只手挥舞空抓,转眼沉没。 紧接着,前方一艘河船上跳下去个人影,扎进水里浮浮沉沉。 郭四象转身朝船舱内叫道:“大人,前方似乎有人落水,另有人正跳河营救。” 叶阳辞把手中叶子牌一扔,掀开帘子出舱看了看,唤道:“罗摩,下水帮忙救人!” 暴雨如注,河面涟漪重重,难辨水中扑腾的痕迹,大是增加了搜救难度。所幸罗摩水性极佳,片刻后不仅捞上来一个溺水少女,连跳下救人的中年男子也一并拽回了船上。 那少女平放在甲板上时,已然面白唇青,没有了呼吸。中年男子一身织缎曳撒,看着像个体面人,他抱住少女的头和肩膀边用力摇晃,边哭喊着:“何至于此啊!不去就不去,爹不逼你了!再不逼你了!” 叶阳辞半蹲下来,伸手把少女的脉搏。培风举了把伞,两三步跨过来给他遮雨,其他几名亲卫也纷纷靠拢,警惕地站在叶阳辞周围。 中年男子无暇他顾,只是抚尸恸哭。 叶阳辞一把攥住了男子的胳膊,大声问:“你女儿的名节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中年男子被震慑了一下:“什么?” “回答!”叶阳辞面色严肃。 中年男子嘴唇颤抖:“性、性命重要……” “好。”叶阳辞扯开少女的高领衣襟,叠掌一下下按压她的心口,又捏开她的唇齿,不时渡气。片刻后,少女仍未清醒。 叶阳辞皱眉:“她一脚迈进鬼门关,我要下虎狼针了,得罪!”又转头吩咐,“把我行囊里的牛皮针袋拿来!” 连影急忙回舱取针袋,叶阳辞趁机把少女翻成俯趴姿势,双腿跪地分开。他对中年男子说:“扶好她,稳住。”又对周围所有人道:“全都转身,不准看!” 众人不明所以,只当他不愿泄露医术,于是转身。叶阳辞当即掀开少女裙摆,从袋中抽出一根长银针,针头朝着患者心脏方向,隔着湿透的长裤,倏然刺入她的会阴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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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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