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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翎看着他淡淡的笑颜,心中一动,双手环住他的肩膀,将下颌轻轻压在赵绣的头顶,与他一同望向窗外那株桃树。 “孤本想效仿先帝,也为你移一株别的什么树。若你喜欢桃花,便也很好。” 赵绣将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道:“臣很喜欢。” 恰在此时,成朱端着煎好的药走进殿中。她的脚步极轻,几乎悄无声息,视线掠过两人交叠的背影时,有些踌躇,最后只将药碗轻轻地放到榻边的小几上。 放下药碗后,成朱本打算安静地离开。燕翎却被声响惊动,目光在她身上落下了审视的一瞥。 成朱下意识地垂首敛目,不敢与他对视。 “药煎好了?”燕翎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君王惯有的威压。 “回禀陛下,刚刚煎好的。”成朱的姿态恭谨,身体却有些颤抖。 赵绣见状,轻轻地唤了她一声:“既然药好了,怎么还不拿过来?” 成朱方才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回过神来:“公子说的是,药要趁热喝才好。” 她说这话,眼神却有些飘忽,匆匆向赵绣脸上投去一瞥又很快收回,像是难以承受负担。 燕翎盯着她,神色不明,却没再说什么,只淡淡道:“你下去吧。” 成朱有些犹疑,小心翼翼地抬头道:“药凉了就不好了……” 燕翎笑了笑道:“倒是个忠心的奴婢。”他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亲自将汤匙递到赵绣的唇边,“孤亲自喂他喝药,这下你可放心了?” 成朱见状,如蒙大赦,立刻转身离开,脚步匆匆,似乎满怀心事。 赵绣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因窘迫而有些羞涩,轻轻道:“臣自己来便好了。” “别动。”燕翎不容置疑地拒绝了他,仔细地吹了吹汤匙里的药汁,然后递到赵绣唇边。 苦涩的药味,就这样弥漫在两人间。 赵绣就着燕翎的手,温顺地一勺一勺喝着。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重的苦味,一点一滴在舌尖蔓延开。 一碗药见了底,燕翎用指尖点去赵绣唇边的一点药渍。 “苦么?” 赵绣愣了一愣,道:“还好。” 燕翎轻轻笑了笑,忽然俯身,极快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那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带着点药汁的清苦。 “苦的。”燕翎轻声道,那双黑沉的眼眸里映着赵绣怔然的模样,“……那又如何?孤只愿与你同甘共苦。” 赵绣听见,心中只觉跳漏了一拍般,一时竟忘了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燕翎心情似是极好,低低地笑出声,只将他复又更紧地拥入怀中。 赵绣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心绪万千。 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笼罩在他们身上,仿佛能够驱散所有阴霾与寒意一般。 作为赵国的质子,他完成了使命。那么作为赵绣,作为自己,他这支漂泊的小舟,是否能够真正地找到一处可以停留的对岸? 阳光晒得人骨头有些发酥,所有的胆战心惊,如履薄冰似乎都要在这片暖意中融化了。 赵绣渴望沉溺在这片安宁中。 可是成朱的异样又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些谎言与算计。他微不可察地想要更靠近燕翎,贴近那片温暖宽阔的胸膛…… 就在这时,燕翎叹了口气。 赵绣的心一僵,下意识地微微支起身子。 那种松弛与安心,就如潮水一般很快退去了。 燕翎感受到了他的变化,轻轻道:“怎么了?” 赵绣道:“陛下有什么烦心事么?” 燕翎怔了怔,语气带着点安抚:“没什么事。” 过了一会,他才闷闷地开口:“孤答应你出兵赵国,现在赵国内乱平息得差不多,那些大臣却不满意。” 赵绣听闻,声音便低了下去:“是臣让陛下为难了……” 提到那些大臣,燕翎有些愠怒,眼里尚存君主的威严。 “这燕国到底是孤的燕国,容不得他们指手画脚。” 他握住赵绣微凉的手,温柔又亲昵:“只要孤在一天,他们就扰不了昭阳殿的清静。” 赵绣低低地道:“臣……” 燕翎不欲多谈,便打断了他,转而说起别的:“方才说到桃花。待到春日,桃花盛开,便在树下支一张软榻。花开得正好的时候,坐在树下读书,小憩。再收集些落花,酿酒或者做糕点,如何呢?” 他描绘的画面宁静美好,带着一种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息,在这深深的宫墙中,却更加令人神往。 赵绣被这场景打动,心中的阴霾也驱散了一些,含笑道:“若能再得陛下相陪,便是人间盛景。” 燕翎凑到他耳边,窸窸窣窣地笑着道:“孤当然要陪在你身边,阿绣此问,难不成还想甩下孤吗?” 赵绣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燕翎的目光无意中又扫过方才成朱放药碗的几案上,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你这侍女,近来可是有些魂不守舍。” 赵绣心中微微一沉,还是斟酌着词句为成朱辩解几声:“她在赵国时便跟着臣……这几次或许是被吓破了胆,才会有所失仪。” 说完,他又添了一句道:“再过些日子,想来就能适应了。陛下……便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燕翎不置可否,只嘱咐道:“依你便是,她若伺候得不上心,便再换几个稳妥的人来。” 日光西移,暮色四合。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深冬暖阳,便是难得的一晌贪欢。
第23章 临近春日,年关已过,赵国的内乱终于渐渐平息。 有了燕国军队的帮助,赵绸得以顺利即位,主持朝纲。 烛火幽暗,赵绣望向窗外,有些神思恍惚。 天色已暗,想来燕翎今日不会来了。 他手里还握着那枚小巧的金屋,拨开拇指盖大小的房门,就看见两个米粒大小的小人相拥在一起。 他握得是那样紧,以至于金屋已经带上了体温,松开手才发现掌心被咯出红印。 连日来的惊涛骇浪终于得以平息。赵国平定,自己的伤势渐渐痊愈,就连一直动荡的内心也变得平静,一切顺利,像一场不敢奢求的美梦一样。 是燕翎的温柔与庇护为他圈出了一片安稳的天地。 他是无根基的一抹浮萍,细而弱的一根枝蔓,如今攀附燕翎才得以生存。 这份庇护,是深冬中的温暖,是一根救命稻草,让赵绣感念。 但四四方方的昭阳殿,岁月静好,与世隔绝,何尝又不是一处精心的牢笼。即使每日锦衣玉食,不过也是仰人鼻息,燕翎的爱是这天地间的唯一尺度。如果一朝不再拥有,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更何况,一切的根基本就是因谎言而起,所以直至被揭穿的那一刻,他都会惴惴不安。 这让赵绣刚刚生出的一点微弱希冀,也化为了无形的利刃。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成朱推开门,端着热茶走了进来。 她比往日沉默,却稳重得多,将茶点轻轻放在赵绣手边的矮几上,便打算悄无声息地退下。 “成朱。”赵绣轻声唤住了她。 成朱一顿,转过身来,眉目低垂:“公子还有何吩咐?” 赵国的危机解除,她却没有变得轻松,心事重重,像一根绷得更紧的弦。 赵绣看着她,目光透露出关切,“你近来沉默,可是有心事么?” 成朱猛地摇头,声音却有些发涩:“公子不必挂心,奴婢很好。”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赵绣,然后低声道:“公子的药快煎好了,若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先去瞧瞧。” 说罢,便几乎是仓促地行了个礼,逃也似的离开了。 赵绣看见她眼神一闪而过中透出些怜悯,心中困惑,却隐隐生出不安。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想要抓住什么,却又觉得终究是空空如也。 只能把那小小的、核桃一样大的金屋紧紧攥在掌心。像是溺水的人妄图牢牢抓住唯一的浮木。 恰在此时,殿门外又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一个面生的内侍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函。 “公子……赵国来的家书。”内侍的声音平静,说罢便将信函放在了案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快到赵绣还来不及询问。 赵国……家书? 赵绣的心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攉住了他。 他入燕国为质以来,便几乎与赵国隔绝了音讯。燕翎向来多疑,往来信件定会亲自过问。所有送来的片纸只字,岂能逃过他的眼目? 那这封信呢? 赵国新君即位,定是多事之秋,缘何要在这时给他写一封,必定会被燕翎拆开的家书? 他指尖颤抖,拆开了那封信。 起初几行,还是赵绸对他寻常的问候,以及感激之情。似乎在感念他身在燕国周旋,助赵国渡过难关,劳苦功高。 字里行间,却忽又陡然一转,提到了经年旧事。 “昔年燕君落水,绸一丝善念,救得燕君,若非如此,兄长亦无由近其身畔……” 赵绣周身泛起一股无法磨灭的冷意。 当年却是赵绸将落水的燕翎救起。 临行前,赵绸将这件事告知于他,让他将这秘密当做最后一张底牌。 信纸在赵绣手中颤抖,他不敢置信,他们竟然将这最隐秘的旧事,白纸黑字地写了下来,给燕翎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着往下看。 后面的内容更是让他如坠冰窟,赵绸先是以新君的口吻,褒奖他有功,朝中大臣皆感念于此,随即话锋一转,声称不日便要接他回国。 赵绣看着那信,心中生出无限凄凉。 字字句句冠冕堂皇,却分明是忌惮他功高震主,要让他永久地放逐在燕国。 昔年燕王也曾于赵国为质,他们这便怕了吗?一母同胞,血浓于水,他就是这般能被舍弃的棋子吗? 这封信,定会被燕翎看到,而后,他又该如何自处? 信纸中滑落一张丝帕。 丝帕平平无奇,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边角已经泛旧,却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赵绣捡起它,呼吸一窒。 他记起来了。许多年前,他们三人去御膳房偷吃东西,自己却弄丢了帕子,被人抓住了把柄。最终赵绸站出来顶罪,受罚后却感染风寒,几乎去了半条命。 如今,这方帕子随着这封家书,回到了自己手上。 当年赵绸活泼的样子似乎还在眼前,他安慰着惴惴不安的赵绣:兄长,不要怕,我替你去,我受父王宠爱,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如今,赵绸是在提醒他:弟幼年时尚知护兄,今时乃是兄护弟之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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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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