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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过了很久,归允真才意识到,那不是晚霞,那只是一种招数,或者说,一种剑法?那人手里本应有剑,此刻无剑,然而剑法本身仍然灿若霞光。 归允真莫名其妙地觉得,这种剑法就应该叫“赤霞”。 “叮。” 清脆的一声响。 那是人肉妈妈朝归允真的心脏发出的暗器,此刻颓然落到地上——它被霞光击落了。 虽然只是那么细的一声,但所有人因此而惊醒,从目睹灿烂霞光的震撼中惊醒,他们忽然想起来,他们还在生死相拼啊! 所有回过神来的人们,他们同时出手,往人肉妈妈身上打去。 “砰——————” 人肉妈妈根本没有闪,没有躲,没有招架,更没有还手——在霞光显现的一刹那,她好像就被人一刀戳进了心脏,整个人都僵了。好像她的灵魂在那一刹那已被彻底蒸干,如今在尘世间只留下的,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所有人的拳脚尽数落在人肉妈妈身上,她口中鲜血狂喷,颓然倒地。 尽管倒下了,她还不可置信地望着刚刚出现霞光的地方,望着此刻挡在归允真身前的这个人——刚才那霞光就是从他身上发出的!她浑身颤抖,口不能言,只是死死地将他盯着——将隋便盯着。她那瞬间失魂的样子,仿佛此时此刻,她看到了一个比鬼还恐怖的人。
第12章 一妓压三鬼血洗泠光阁 归允真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好像受了很重的伤,痛得快死了。更可怕的是,都这么痛了,他的嘴巴还闲不下来:“便兄,三月十五那天,你为什么要去萧月的寿宴呀?”——难不成也是去蹭饭的? 他本来以为隋便不会回答,没想到隋便神色一暗,那如画般不真实的脸因此变得更为缥缈。只听他低声道:“因为……我看见了一个长得和我弟弟很像的人。” “哎?”归允真又好奇起来了,人都要死了还忍不住这一声“哎”,真是死了都要哎,“你有弟弟啊?” 隋便道:“有过。” 有过?这什么意思?曾经有,现在没有了?他弟弟是和他决裂了还是死了?归允真忽然不敢直接追问:“那他……” 隋便摇了摇头:“是我喝多了,看错了。” 对话就此尬住,归允真开始头疼。 脑子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对他咆哮:“你伤重昏迷了,但是危险还在,别做梦了,快醒醒!”另一半则往脑壳上一瘫:“那又怎样?就凭你这身体,醒了就能跑得掉吗?还不如睡死算了!” 归允真觉得后一半说得很有道理。 可他实在太渴了。为什么会这么渴?归允真在半梦半醒中思考了很久——如果不是他的一半脑子已经自暴自弃地瘫在脑壳上的话,他应该能早点想明白的——因为他刚才吐了很多血。 然而就算在一半脑子已经罢工的情况下,归允真还是很清楚他想要喝碗水——如果是碗热汤就更好了。 也不知道是天上的哪路神仙被归允真打动了,说什么来什么,甘美温热的汤水充盈口腔,流入咽喉。几口下肚,归允真好像终于活回来了。 前一半脑子趁机说:“这下总能醒来了吧!” 后一半脑子哼哼唧唧:“可是……可是……” 前一半脑子:“你不想知道便兄的真名了吗!” “啪!” 归允真猛地从床上弹起,因为动作过于突然,撞翻了坐在他床边原本正在给他喂汤的人手里的碗,连碗带汤在地上摔得粉碎。碗碎了,那人却也不惊,默默退开一步。 等归允真克服眩晕睁开眼睛,他才看清那人是谁——人肉妈妈抱着臂,满脸怒容:“不是都教过你,不能浪费粮食吗!你这孩子怎么还屡教不改呢,这么不听话……” 归允真低头看了看地上闪着油光的汤液和粉色的碎肉,忽然被一阵巨大的恐惧攫住。在他昏迷之前,他分明记得他们把人肉妈妈打趴了,而此时此刻,他刚刚从昏死中醒来,其他人全都影踪不见,人肉妈妈却好端端地站着。他感到嗓子仿佛被人掐住了一样紧:“隋便呢?你把他怎样了!” 人肉妈妈笑而不语,只是转头看向放在桌边的一个瓦罐。归允真扶着床沿踉跄起身,也去看那瓦罐。瓦罐里,是人肉妈妈舀剩下的汤,冒着热气的汤中,一只人眼珠载浮载沉。 想到刚才他半梦半醒间咽下去的鲜美汤汁,喉头似乎犹有肉味,归允真不受控制地抱住肚子开始干呕。然而他什么都呕不出来,只有阵阵冷汗打湿他额前碎发。 眼泪情不自禁地涌出眼眶,他颤抖着扑倒在桌上,胡乱地握住一根筷子。 人肉妈妈看着归允真抓筷子抓得青筋暴起,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忍不住笑了:“孩子,喝汤用不着筷子,你……” “噗”。 声音戛然而止。 一根筷子,从她左肩穿入,后背穿出,没有拳脚来回,没有招式交错,只是在一瞬之间,干干脆脆地将她直接钉在了墙上。而筷子的另一端,拿在那个刚刚还在流泪干呕的人手里。 “咱们都别装了,行吗?”归允真那张一直在傻笑的脸不见了,笑容消失后,那双“真要命”的眉眼里只余厌倦,“你逢人就叫孩子的样子,真的很恶心。” 人肉妈妈瞪大了眼,捂住被贯穿的肩膀,却不敢拔出筷子:“你……你是……” 归允真也不追击,悠然退开两步:“我是?” 人肉妈妈咬着牙,在伤口周围迅速点了几个穴道,痛苦似乎稍减,说话的声音也大了点:“江湖人叫我们‘云中三鬼’,这话其实有个前半句,你知道吗?” “哦?是什么?” 鲜血从人肉妈妈的指缝里坠下来:“完整的说法,是‘江南名妓,云中三鬼’。三年前,浙江大财主汪福春在天下第一阁泠光阁里宴请近百武林高手,据说还请了天下第一的美人作陪。” “然后呢?” “然后?然后泠光阁里的所有人都死了。”人肉妈妈抬起头,紧紧盯着骤然变了一个模样的归允真,眼中射出寒光,“被一根筷子杀死了。” 归允真淡淡地勾起嘴角:“所以?” “但是有个人没死。”人肉妈妈看向归允真的眼神变得复杂,“所有的武林高手全都死了,但是她没死。被血浸透了的泠光阁里,偏偏找不出她的一丝踪迹,她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是谁?” “那个被请来陪酒的天下第一美人,江南名妓,虞美人。”人肉妈妈道,“自此以后,‘江南名妓’的称号,排在‘云中三鬼’前头,以一人之力力压三鬼。三年过去了,虞美人音讯全无,可江湖上说起‘一妓压三鬼,血洗泠光阁’的时候,还是心有余悸。” 归允真朝着房里的镜子侧了侧脸,笑了:“什么呀,你觉得我是那个什么‘天下第一美人’?” 人肉妈妈道:“你不是吗?” 归允真道:“我是吗?” 人肉妈妈哼了一声:“不是叫我别装了吗?怎么自己又装。天底下除了虞美人,还有谁能在一招之内用一根筷子伤我。” “这个嘛……怎么说……我觉得……”归允真慢悠悠地在桌边坐下,随手拿了一个空碗,舀了瓦罐里剩下的汤,靠在桌边悠闲地啜饮起来,“就你这点功夫,能在一招之内伤你的人应该还挺多的……” 人肉妈妈:“……” 归允真喝完了汤,抬头道:“手艺不错,挺好喝的。”顿了顿,又道:“这个驴眼珠很好看,下次不要放了。” 人肉妈妈苦笑:“你看出来了。” “啊。”归允真道,“得亏我看出来了,不然筷子就不插肩膀,改插心脏了。” 说着房门砰的一声被人很不礼貌地推开,一个人进门看到坐着的归允真先“嚯”了一声:“你醒啦!”接着又看到被人用筷子钉在墙上的人肉妈妈,“咦”了一声:“怎么回事?” 归允真看见闯入房中的人,身周那股冰冷厌世的气场瞬间消散无踪,也跟着“嚯”了一声:“你没死啊?” “你他妈整天盼着我死是吧?”来者可能太过激动,不小心爆了个粗,走到归允真身边捏着他肩膀上下左右看了一遍,撇嘴道,“伤成这样还没死,你是有点狗屎运在身上的。” “那是,”归允真道,“你整天跟着我,我当然要沾点狗屎……啊!” 最后那声,是他的脑壳被人拍了一巴掌。 来者自然是侍从,他走进来还没说上几句话,后面跟着进来一个尾巴。那尾巴见到墙边鲜血淋漓的人肉妈妈,“啊”地大叫一声:“阿娘,阿娘!” 这尾巴,就是阿娃了。只不过前几天饿得皮包骨头的小女孩此刻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脸蛋红扑扑的,害得归允真差点没认出她来。眼见阿娃泪眼汪汪地抱着人肉妈妈的大腿,侍从皱眉对归允真道:“你干的?” “这个……咳咳……嗯……啊……”归允真顾了半天左右还没来得及言他,忽然反应过来,“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有一种被人兴师问罪的感觉?人肉妈妈不是这个副本的反派吗! 侍从拍桌:“当然不是!” 归允真:? 这可真是有些突然了。 侍从一边把人肉妈妈从墙上拔下来救治,一边讲了他的故事。 这个故事呢,归允真听完侍从的讲述觉得很有趣,即兴创作了一下,大约是这样的: 话说,自侍从把归允真和隋便二人扫地出门之后,他就和阿娃两人在房内饥渴地等待。谁知道归允真二人出门了就杳无音信,侍从深感不能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等待一扇不开启的门,毅然决定出门要饭。饭不能白要,他拾了一捆柴火,想要找人换点吃的。可是一路上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谁肯要他的柴火呀。最后他背着阿娃,累得实在走不动了,就抱着柴火坐在墙边。天实在太冷了,冻得人几乎要失去知觉。他没有办法,只好用火石点燃柴火取暖。哧!柴火燃起来了,他和阿娃把手拢在火边取暖。柴火的光多亮,多暖啊,在火光里他仿佛看见了一只烧鹅,挥舞着卤得油光发亮的鹅翼,摇摇摆摆地向他走来。柴火熄灭了,他又点燃了一根。已经去世的奶奶出现在了火光里,奶奶活着的时候最疼他了,他记得奶奶曾经说过…… “慢着。”侍从打断归允真,“这情节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真的不是卖柴火的小姑娘吗?” 归允真:“艺术来源于生活,你懂不懂啊?” 侍从:“哦,你继续。” 总之侍从手里只剩下最后一根柴火,他恋恋不舍地擦了它三下,朦胧的亮光中,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巨人,巨人说:“我是柴火神,我可以实现你的三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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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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