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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不谢收到归允真的眼色,转头就对薛如义道:“老乌龟,终于憋不住了?” 归允真:…… 怎么回事!为什么完全没人听他的话! 薛如义当着大家的面被叫“老乌龟”,胖胖的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带着扳指的手抬起来抱了半个拳,道:“多年不见,花贤侄可好啊?” 花不谢完全不理薛如义的虚伪客套,直接道:“你带人堵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薛如义道:“花神医悬壶济世,誉满天下,我怎敢堵他家的门?只不过赤霞鬼为恶多年,近日又在锦山城连害多人,在下实在不能坐视不理。” 花不谢愕然道:“赤霞鬼?” 薛如义道:“正是!只要花神医交出尸郎中,我等自然……” 这下,花不谢和归允真同时惊呼:“尸郎中?” 虽然他们是在找尸郎中没错,但完全没想到会找到自己家去啊! 花不谢随口敷衍了薛如义,敲开自家的门,带着归允真和林炎进入。薛如义倒也并不急着进去,只抱着手臂在门外笑。 进入花家大门,绕过照壁,三个人同时愣住。只见前院的空地上,一排排地摆满了人的尸体,花家院子很大,而尸体却几乎将院子填满,粗略看下来起码有十几具。三人一进门就迎头对上满院的死人,再怎么见多识广也免不了目瞪口呆。 听到三人的动静,一个郎中模样的人从死人堆里抬起头来,愣了片刻,对着开门带他们进来的小厮直跺脚:“哎哎哎,你,你你,哎,你怎,怎么又,带带带,带人进来!不,不是说,说了,不要让,让人进……” 小厮朝旁边让了让,露出站在最前的花不谢,道:“这是我家二公子。” 郎中穿着一身粗白麻衣,戴孝似的。因为口吃严重,说话特别吃力,在原本还算端正的脸上挤出满头皱纹,显得尤为沧桑:“哦,哦哦,原,原来是,二,二公子……” 花不谢瞪眼看着自家院子里的满地死人和陌生的结巴郎中,震惊之中还没想好如何发问,一声暴吼自前方传来:“臭小子,你还敢回来!” 一个身材壮硕,满面虬髯,神采奕奕的中年大汉昂首阔步而来,人还没走到近前,一巴掌已经对着花不谢脑门拍出。站在花不谢身后的归允真都能感到一股劲风扑面,知道花不谢要完,赶紧大叫:“便便便便兄!”——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结巴起来。 林炎从最后面斜着踏上一步,轻轻挥出一掌,在半空中将虬髯大汉的掌风带偏,那股雄浑掌力砰的一声击在地上,激得尘土飞扬,众人连连咳嗽。 等到尘埃重新落定,大汉竖起眉毛,先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炎一眼,才瞪着花不谢道:“好哇,找人护着才敢进家门是吧?” 花不谢悲愤道:“不找人护着,刚刚就被你打死了!” 大汉道:“这就打死了,要你何用!” 原来,虽然长得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但这虬髯大汉不是别人,正是名满天下的武林第一神医,花家家主花满天——也就是花不谢他老爹。归允真躲在林炎背后看看花满天,又看看地上刚刚被打出来的大坑,终于理解花不谢为什么当初拼命从家里逃出去并且怎么也不肯回来了。 父子俩用一种别开生面的方式打过了招呼,花不谢就捡着最要紧的问了。他一指满地死尸,言简意赅:“怎么回事?” 花满天朝地上的一具尸体努努嘴,道:“你去搭搭他的脉。” 花不谢匪夷所思地看着他老爹,看样子是在暗中查询他的精神状态——死人哪有脉可搭!不过为了避免被他再次出一巴掌扇死,花不谢还是在尸体旁边蹲下来,两根手指按在他手腕。 手一搭上去,花不谢的脸色就变得很诡异,抬头看看他爹,欲言又止,看看蹲在一旁的结巴郎中,还是欲言又止。松开手指想一想,不确定,再搭一遍,重新按上手腕,脸色再度变得很诡异…… 以上一系列动作循环八遍之后,花不谢终于崩溃了:“他到底死了,还是没死!” “死,死死,死了。”旁边的结巴郎中道,“也,也没,没死。” 听着这段对话,归允真在一边挠头,开始觉得他们一家子可能不是医家大夫,而是已经参透生死马上就要登天的真人…… 好在虽然过程比较曲折,最后还是成功弄清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这结巴郎中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名医,太医院御医之首程慈程太医的师弟,而花满天的一身医术正是授自程慈,也就是说这结巴郎中是花满天的师叔。结巴郎中因为说话吃力,很少出门,此番带着程慈的信物找上花满天,却是为了医治锦山城里突然冒出来的怪病。 这躺了一院子的“尸体”,正是锦山城里那些近来得了怪病的人们。 花满天解释说,这怪病着实诡异。染上了的人基本活不过六七天,就会浑身痉挛而死,药石罔效。 花不谢方才探过地上人的脉,发觉他们虽然看上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但身上却有轻微的脉搏,简直是又死又活,不死不活。听到他爹说这疾病诡异,就指着地上的人问:“这幅样子,也是那怪病所致?” “不是。”花满天道,“这半生半死的情形,却是师叔救人的办法!” 因为得了怪病的人实在死得太快,往往来不及医治人就没了。所以结巴郎中想出了一个延缓病人死亡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弄成这种看起来死了,但其实没死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病人的消耗比寻常人低许多,因此就能多坚持一段时间,好让他们有医治的机会。 归允真道:“呃,那薛如义说的尸郎中,又是怎么回事?” 花满天皱眉道:“师叔这拖延时间的法子,看着便像将人害死了一般,传说那尸郎中‘杀活人,医死人’,薛如义就一口咬定师叔就是尸郎中,要我交出师叔的人头他才罢休。” 其实,最早被这个素未谋面的师叔找上门来的时候,花满天也不是没怀疑过他的来历。只是锦山城发了怪病已经将近一月,花满天亲眼看到这位师叔为了病人昼夜操劳不眠不休,连吃饭也是抱着病人喂药的时候随便扒两口,劝他休息他就摇头,转手又拿起了穴针。花满天逼着他睡觉,他却死也不肯闭眼,他问花满天,要是他闭了眼,病人死了怎么办? 怎么办?花满天第一反应居然是:那也没办法,他们已经尽力了。 可是师叔固执地像块石头。他说话吃力,便少说,只是摇头——他要尽最大的努力,直到最后一刻。 花满天自认对救死扶伤尽心尽力,却从未见到过如此完全不顾己身的医者。在这位师叔惨白的脸色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花满天看到了真正的医者仁心,回头看看顶着武林第一神医之名沾沾自喜的自己,只感到无边的惭愧。 归允真道:“既然是在救人,让他们进来看看不就行了?” “不,不不不,不行!”结巴郎中急着道,“传,传传上了,会,会死!” 归允真:“哎?” 搞什么!这病还是传染病?那他们和这一院子病人温存了这么久,不也危了? 想起之前他们进门的时候,带人来围剿的薛如义却只是在门外看着,完全不想跟着进去——原来是因为这个! 早说啊!
第17章 是来,杀,尸郎中? “大哥,不好了!” 一个风一样的男子从后院直刮到前院,等他终于立定的时候,众人全都眼前一亮,心里不约而同蹦出两个字: 美男! 这人虽然已经四十多岁的年纪,但是保养得甚好,一张脸上没多少岁月的痕迹,反而更显厚重温润。四个字总结的话,就是: 气质美男! 气质美男叫花满天“大哥”,可两个人一个长得粗犷,一个长得细致,完全看不出一丁点血缘关系。而事实上他俩也完全没有一丁点血缘关系。此人姓戚名忆,曾经也是名满江湖的剑客,不过现在江湖上已经没有留下多少关于他的传说,因为他隐退得特别早。而他之所以隐退得很早,倒不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而纯粹是因为他呃……早婚早育。 十八岁娶了意中人,为她退出江湖,二十岁有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儿子,家庭温馨美满幸福,直到他儿子五岁那年,得了天花。 医馆的人一听到是天花,总是瞬间变了脸色,然后让他等,等到最后还是一扇紧闭的门。颠沛辗转,等孩子送到花府的时候,已经只剩了半口气——那天是花满天亲自开的门。 孩子已经出气多,进气少,花满天将怀里的孩子放到榻上,俯下身来,用自己的嘴给孩子渡气。这个长得一脸凶相怎么看也不像个名医的人,渡起气来却极尽温柔,为了照顾孩子的吐息,将一张脸憋得通红。 看到那样的花满天,不知为什么,一路上一滴眼泪都没掉的戚忆泪流满面。 孩子没能救活,妻子随之而去,人生从此拐了一个大弯,戚忆再也没离开过花府。 他与花满天义结金兰,并向他拜师学艺。他也要做一个永远不会对病人关上大门的医者。 此时戚忆冲进前院,作为气质美男却根本顾不上拿捏气质,简直是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外面的人说,再不交出‘尸郎中’,就要放火烧宅!” 众人一听,脸色全都难看起来。 归允真打个哈哈,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他那把扇子,倒拎着,在指尖一荡一荡,转身往门口走,边走边说:“嘿,这帮人怎么这样,太也不讲理,这可不行,这么大的房子,那是说烧就烧的吗,自己买不起也别烧人家的啊,不行不行,我得去劝劝……” 当然,他才迈出去一步就被人拉住了。料想是花不谢又要骂他“找死吗”,笑嘻嘻地转过头来打算回敬一句,脸上的笑容却僵住。 拉住他的不是花不谢,而是林炎。 林炎脸上的表情和当初在人肉妈妈的地牢里问他“凭什么强出头”的时候一模一样,说的话也毫无新意:“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归允真自动帮他接了,“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去普及一下防火安全小知识,不要这么紧张嘛……” 林炎沉着脸,那张缥缈如画的脸忽然又在一种莫名激烈的情绪中生动起来了。归允真忽然有种感觉,林炎此人其实一直是死的,被人冤枉、被人打、被人抽的时候都随便,只有在某些特殊的时刻才会活过来。 林炎目光灼灼,仿佛要看穿归允真这幅吊儿郎当模样背后的真心,顿了顿才道:“你可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往往引火烧身。” 归允真差点随口就说“哦是吗,那某人以前还炸二品巡抚的墙、顶着万人大军送信呢,也没见他顾虑后果如何”,话没到嘴边就被他硬生生吞回去了——是啊,他当时没顾虑后果如何,但实际的后果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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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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