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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云中城?云中城我知道呀,‘武都’嘛,这谁不知道哇?一直听人说,云中城里面全是武林高手,可羡慕啦!” “唉,怎么吃得这么慢,是不是不喜欢吃鱼?那吃肉,来来来,哥给你夹。年纪轻轻的,身上没点肉,那怎么行?我跟你说,像你这个岁数啊,还在长身体呢,饭一定要吃好,尤其不能挑食!鱼也要吃,肉也要吃,来,菜也吃,对了,你喜欢吃什么菜?明儿我让师傅给你做。” “什么随便?那可不能随便!都说了,吃饭是最要紧的事,你看看你,手这么凉,说明身体亏着呢,得好好补补!” “要不然……我让人给你炖只鸡?你喜欢吃鸡吗?还是鸭?没事儿,跟哥说。” 归允真的话匣子一打开,甚至不需要林影配合,一个人就滔滔不绝地顺了下去。这满是家长里短的对话里,偶尔夹着几句林影敷衍的应付,像极了林炎从小到大在饭桌上听到的声音。 连日的疲惫和强敌当前的紧绷,就这样在烧肉醋鱼的烟火气中朦胧。林炎伸出筷子,从红烧肉的碗里夹出一块土豆,提到面前,才发现这其实是一块肥肉。 糟糕!他最讨厌的就是肥肉。 此时,不知道归允真说了什么,旁边的林影用鼻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哼”了一声。伴随着这听了一辈子的声音,林炎早已累得停转的脑子动都没动,手中的筷子直接转向,“啪”的一下,就把那块肥肉扔进了林影碗里——就像他曾经几百几千次做的那样:看见肥肉,二话不说,往旁边一扔,有几块扔几块。 完全出于本能的一个动作,根深蒂固地长在了林炎身上,以至于等肥肉落进林影碗里,滴溜溜地打了三个滚之后,林炎才发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林影的筷子骤然顿住。归允真也收住了话头。 整座营帐突兀地静了一瞬,紧接着,砰然一声,林影摔下筷子,起身就走。 归允真握拳在口,低咳一声。林影听到归允真的声音,浑身一抖,又顿住脚步。 “阿影。” 须臾,林炎长出一口气,轻声唤。 “留下吧。” 林影浑身颤得厉害,将头扭向门外的方向,死活不朝林炎看。 就这样,一个站,一个坐,沉默在两人之间被无穷地拉长,直到林炎终于忍耐不住,又叫了一声:“阿影。” “凭什么!”林影猛地回头,一张脸上已经淌满了泪,“逞英雄的是你,死的却是我的爹娘——我问你,凭什么!” 林炎仰头看着弟弟,脸色苍白。 “你要去送信,爹不是拦着你了吗?他不是叫你不要去吗?为什么不听!从小到大,你要干什么,爹也好,娘也好,我也好,哪个不是顺着你,帮着你,什么时候碍过你?就一次,就只有这一次,爹去拦你,娘不忍心去,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一个人半夜躲在房里哭,你呢?你管过吗?你想过吗?你敲登闻鼓的时候,你写血书的时候,你想过爹娘吗?想过家里的上上下下吗?想过我吗?” 泪水从颊畔滑落,林影反而笑了。 “‘留下来’,你凭什么叫我留下来?你是我的谁?”他伸手朝门外一指,“他们不是叫你殿下吗?你不是姓李吗?我们林家,只有我一个独生儿子,我和你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去,你凭什么这样叫我?凭什么?” 归允真站起来,正要开口,林影倏地转过身,指着他道:“还有你。你以为拿一颗毒药,就要我一辈子听你的话吗?我告诉你,我就算痛死,也不要待在你这种涂脂抹粉的妖孽身边!” 听着林影的控诉,归允真与林炎同心共情,心里只是难受,谁知道他转过头来骂自己,竟搬出一句“涂脂抹粉”来,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乖乖,你该不会以为你哥哥我涂脂抹粉,是为了给你看吧?” 一句问话轻飘飘地抛出,没等林影接住,门外就急急地冲进一个亲兵。 “来了!”亲兵的目光先投向林炎,又看向归允真,道,“公子没猜错,果然是他!”
第276章 翻疑梦里逢 “知道了。”归允真沉声道,转头看了林炎一眼。 林炎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侍从送上漱口的茶盏、面盆与手巾,哭得两眼通红的林影还额外得到了一块手帕。他心里正烦,一把推开这些东西,摔门就走。 不过,他没能走出太远。刚刚出门,他就被门外的阵势吓了一跳。 从林炎所居的主帐,一直到军营的入口,整整三百丈的距离,被两排长枪黑甲的战士勒成一条笔直的大道。甲士身后,弓手、弩手、刀兵、盾兵依次往下,列得整整齐齐。若不是两边的士兵都面朝中间的大路,神情肃穆,林影几乎都以为他们这是要上战场。 道路的尽头,军营之外传来一些响动,似有人马前来。不等林影眯眼看清来者是谁,主帐门口,林炎的亲兵忽然大喊一声:“着!” “嗬——” 道路两旁的士兵同时大喝,千万人的声音瞬间爆发,地动山摇,惊得林影下意识地一抖。吼声爆发的同时,几千名甲士同时伸出长枪,不是像战斗时那样平着往前刺出,而是高高举起,闪闪发光的枪尖在道路的正上方交汇,将宽阔的通路变作一条黑色的长廊。 林影被肃杀的气氛镇住,饶是他满心想离开这里,面对这样庄严凌厉的黑铁廊道,终究迈不出脚步。 这么一耽搁,身后主帐的帘幕被人掀开,林炎当先走出,左侧身后是归允真,原本随士兵站在门外的叶昭则默默补上右侧的空缺。在林影的呆滞中,林炎面不改色地走进那条荆棘下的大道,他身形所至之处,头顶上交叠的枪尖就被默默地收回,一条恢弘之路就这样随着他的脚步慢慢打开。 道路两旁的大军排得整齐,根本没办法越众而出,而一个人留在原地也甚是别扭。林影暗暗咬牙,眼一闭心一横,追上林炎的脚步。 作为归允真的“义弟”,他本应跟在归允真身后。然而归允真往前走了两步,不知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抬起手,摸到发间的金簪上,把簪子微微抽出些许。 发簪原本簪得齐整,被他这样一抽,发髻就有些松散,一缕碎发从他脸颊边垂下来,整个人顿时少了些凌厉的气质,变得慵懒起来。他察觉到林影在跟随,偏头朝他一瞥,也将一张风流侧脸映到林影眼中。林影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故意弄散头发,只是茫然地被这样一幅姿态一震,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边想着“妖孽就是妖孽”,一边迅速挪动脚步,换到了叶昭身后。 就这样,一路走到军营大门口,远道而来的人马也恰在此时走到近前。林影踮着脚尖从叶昭背后往前望,只见迎面走来的是两队步行的侍从,两边各九人,一共十八人。十八个步行侍从后是十八个骑马的侍卫,身着劲服,腰配箭囊。马队之后则是一辆豪华的辂车,车前有两列内官,左右各持两伞、两圆扇、两长方扇,描金绘银,极尽奢华。 高举的伞扇遮挡了车中之人的面目,因而林影看不见来的是谁。举目一望,反倒是紧紧跟在车边的一个内官格外显眼。他生得白白胖胖,笑容可掬,一身锦缎衣衫色泽鲜亮,绣纹繁复,一看就价值不菲,此人显然地位很高。 林影看看那衣着鲜艳的太监,又看看大车里被华丽卤簿挡住面目的人,苦于不清楚朝廷里那些啰里吧嗦的仪制规则,还在王爷皇子钦差大臣里面乱猜,走在前面的叶昭整个人忽然一抖。 林影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梅凉早就告诉过他,叶昭就是秘密当铺的主人。林影也见过他好几回,不论是作为江湖中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神秘当铺铺主,还是作为朝堂里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叶家家主魏国公府世子,叶昭这个人都是漠然疏离、高高在上的,哪怕脸上时常挂着笑容,也是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仿佛那种只能高高地摆在架子上的名贵玉器。 然而,此刻,林影眼睁睁地看见,这尊“名贵玉器”,正难以抑制地发着抖。不止身上抖得厉害,连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好像在他的身体里,有憋了千万年的七情六欲,正不顾一切地迸发出来。 林影心下纳罕,心想,这人还没露脸呢,他怎么就这么激动?这个问题刚冒出头,转念又想到,叶昭是公府世子,对皇家贵族的各种规矩清楚得很,想必他一看卤簿的规格就知道来的是谁了吧。 心思刚转到这,只听那衣着鲜艳的太监高声唱道:“皇太子殿下驾到——” 此声一出,车架前的侍从、侍卫、内官往两边一分,呼啦啦跪了一地,只有鲜艳太监扶着车中人的手,将那人一步一步地搀下来。 终于没了伞扇的遮挡,一张颇有些憔悴苍白的脸容暴露在阳光之下。他似乎重伤未愈,步履有些不稳,把身上大半重量都放在太监搀他的手上。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人,却有一双过于明亮的眼。那眼风飞快地从跪了一地的仆从身上扫过,转到对面昂然直立的人群中——林炎这边的人,一个都没行礼下跪。 不知是觉得好笑,还是自嘲,太子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然而,那笑容在脸上并没有停留多久,就在他的目光触及一个人时骤然凝住。 隔着不到二十步的距离,太子与叶昭两两相望。 叶昭早已不抖了,他在林炎身后站成了一座石像。今日的日光有些太好了,明晃晃地照出赵琬没有血色的脸,和唇上一道细微的皴裂。他把目光定格到被华贵衣袍掩住的那人的胸膛,视线仿佛穿透了织物,触碰到曾经千疮百孔的血肉。 有一瞬间,他忘了此刻身在何方,忘了自己手举反旗,早与当朝太子势不两立。在那一刻,叶昭几乎回到了那座只有他们两个人才会爬上的山,山顶上,明月当空,星河漫天,赵琬收紧手臂,将他紧紧禁锢在怀中。 他说:“哥,这里只有你会来。只有你一个了。”
第277章 小别胜新婚 赵琬有整整五个月没能踏出东宫一步。 金碧辉煌的宫殿,雕梁画栋的屋宇,奢华富丽的床榻,在赵琬眼中,却与天牢无异。每日从早到晚,侍女、仆从、太医……流水样的人轮番地来,将他的每一寸伤口反复擦拭,对方子上的每一味药材来回斟酌,连一口普普通通的白粥,都要有几人提前试过,最后才能喂到他嘴里。 下人侍奉得不可谓不殷勤,就仿佛他真的是尊贵无比的太子,可是,无数人从他床前来来去去,却没有一个开口对他说过一句话。 赵琬记得,他刚从重伤之中醒来的第三天,因为口渴,找一个宫女要口水喝。那宫女习惯性地答了句“是”,当天晚上就被拖出去乱棍打死。自此以后,上至太医,下至最低等的奴婢,只要走进东宫就牢牢地缝起嘴巴,偌大的宫殿里,连声咳嗽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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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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